第六百一十一章 千謀萬算,終難抵一刀斷吼(2/2)
聞言,林朝又是一嘆,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都是煎熬。
幸好內府的動作足夠快,林朝又等了不到半個時辰,林夕便率大軍趕到了城下。
見到數萬大軍,百姓們的眼中才終於有了一絲情感,但並不是希望,而是恐懼。
雖然不知道大軍的用意,但面對明晃晃的刀槍,百姓第一反應就是躲避。
可林夕卻顧不得這些,當即大手一揮,命令部隊散開,將百姓圍在一起。
正當百姓心中驚恐之時,卻聽得身後忽然發出陣陣聲響。
城門……終於開了!
此刻有大軍鎮場,縱然百姓們再怎麼渴望入城,卻終究沒有一個人敢亂動。
只見以荀或為首的內府眾人魚貫而出,緊接著便是一車車糧草和薪柴從城中被運了出來。
「架鍋,造飯!」
荀或看到城外的慘狀,當即下令道。
趙雲點了點頭,便下令分出一些士卒開始做飯。
雖然這些倉促運來的米糧只夠熬稀粥,但對於此刻的百姓而言,卻已是足夠救命的神物了。
林朝此時也從城頭上走了下來,一揮手阻止眾人見禮後,便開口道:「此外,還應派士卒強制驅趕百姓起身活動,無論如何都不能坐下或者躺下!」
這個命令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只能如此了。
如此嚴寒的環境,真要躺下閉了眼,恐怕就再也睜不開了。
「遵命!」
趙雲當即抱拳應道。
林朝發號施令,終究比荀或名正言順得多,趙雲在應答的時候,也不會有絲毫遲疑。
說罷,林朝也不理眾人,親自大步走入人群之中,開始勸導百姓起身。
內府眾人見狀,只好加入了進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城門前的大鍋中飄起了陣陣飯香,聞到香味的百姓便難忍腹中飢餓,爭相往鍋邊跑去。
林朝見狀,當即大喊道:「不要急,大家不要急,且依次排隊,某保證人人都有飯吃!若有爭搶,便人人都沒飯吃!」
另一邊,趙雲和林夕麾下的大軍也開始維持秩序,保證施粥能順利進行。
可數萬百姓人數實在太多,縱然有軍隊維持,也很容易出亂子。林朝便只好將內府眾人分散,各自去安撫百姓。
暗中,王凌望著前方不停忙碌的林朝,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林子初這廝絲毫不懂存身之道,竟放下身段與這群賤民為伍,當真可笑!」
自語過後,他又向身後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笑道:「文行,稍時你便讓咱們的人混入這群賤民之中,伺機趁亂斬殺林子初!」
聞言,王凌身後的青年男子驚訝道:「彥雲兄,王公不是說先試探一番,若林子初不肯退讓,再行刺殺……」
「叔父也是老湖塗了,竟然想著和林子初虛與委蛇。如今正是天賜良機,只要能殺了林子初,我等將再無敵手。成敗在此一舉,文行為何如此膽怯?」
這位被王凌稱作文行的男子,正是出身河東裴氏的裴潛,字文行。
畢竟年少氣盛,被王凌用言語一激,裴潛便重重一點頭道:「彥雲兄何處此言,某絕非怯懦之輩。便依彥雲兄所言,稍時某便安排人手,斬殺林子初!」
王凌笑道:「此事若成,文行大功一件,日後封侯拜相,功業可期!」
且讓這蠢貨去試試,能殺了林子初便好,若是殺不了,也與某無關。
一念及此,王凌眼中滿是興奮與癲狂。
流民抵達城下,長史遇刺身亡,聽著多麼順耳!
……
忙碌了約兩個時辰後,總算讓所有的百姓都吃上了飯。
此時,雪也下得小了些。
林朝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了幾滴熱汗,望著不遠處吃飽喝足的百姓,嘴角便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隨即,他便讓張a請來了內府眾人。
忙碌了這麼久,林朝也有些餓了,當即讓士卒盛了些粥,就在城門下與內府眾人吃了起來。
「諸位,如今百姓們雖暫時吃了頓飽飯,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望諸位拿出個章程,用以安置百姓。」
聞言,眾人都放下了碗,一陣面面相覷,卻都無計可施。
荀或開口苦笑道:「子初,此處足有數萬百姓,這兩日應該還會再來一些流民陸續趕來。這麼多人,哪有空置房屋安置。再者看這天象,雪還會再下,風雪中若百姓無處藏身,用不了多久就會凍斃。」
旁邊荀諶也發表意見道:「而且數萬百姓歸於一處,若無事可做,恐怕會生出事端,惹出亂子。若爆發了疫病,又是一樁難事。」
別的還沒什麼,一聽到疫病二字,在場眾人皆露出了驚懼之色。
林朝卻開口道:「有難處也得安置,難不成坐看百姓凍死?某意,將百姓分批安置。」
「分批安置?」
荀或問道。
「不錯,如今也只能如此。」林朝點了點頭道,「方才某命人粗略清點過,此處百姓約有六萬人。稍時某便下令分三處紮營,供百姓居住。第一批設在城外軍營旁,有大軍看管,倒是不至於鬧出亂子。第一批就在城門下安置,也調兵看管。至於最後一批,便在城內紮營,讓百姓入城安置。」
郯縣幾經擴建,如今城中空餘的地方還有很多,安置兩萬百姓不成問題。
前兩個安置地點倒是還好,但當林朝說出第三個安置地點時,以王允為首的世家頓時皺起了眉頭。
放這群賤民入城,到時出了亂子誰來負責?
就算不出亂子,他們也不想讓這些賤民入城。
內府中的氛圍,向來是有事大家一起商議,荀或一貫掌權但不專權,導致眾人都敢踴躍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雖然是件好事,但難免被有心人所利用。
正如此刻一般,沒經歷過林朝掌控內府時期的世家們,紛紛開始搖頭嘆息,七嘴八舌的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說是看法,其實就是反對百姓入城。
林朝見狀,不禁搖頭冷笑一聲。
總有些人看不清形勢,且不知死活。
剛才那番話,如果從荀或口中說出來,的確是跟在跟大家商議。可從林朝口中說出來,卻只是知會他們一聲。
況且如今百姓到了,林朝的利刃也就到了,倒是不必再哄著他們玩了。
「肅靜!」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林朝身後的太史慈忽然大喝一聲,聲若巨雷一般,將眾人瞬間鎮住。
林朝端起手中的稀粥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道:「既然諸位沒有異議,此事就這麼定了。文若,稍時你便與元皓商議一番,算算此次賑濟百姓的用度。某也會讓軍機府寫個調令,命士卒協同內府助百姓安營……」
正當林朝布置分配任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長史,下官有異議!」
林朝的話被打斷,便下意識皺起了眉頭,扭頭看去時,卻發現正是王凌梗著脖子叫道。
「你是何人?」
林朝笑著問道。
聽林朝那漫不經心的語氣,王凌感受到了輕視,不禁怒火中燒,聲音就更大了:「下官乃禮部左侍郎,王彥雲!」
「哦,你剛才說你反對?」
「不錯!」王凌絲毫不畏懼林朝的目光,繼續梗著脖子道:「長史,這兩萬賤……百姓若是入城,除了亂子誰來承擔?再者,城中居住的皆是官員親卷,巨賈大商,最不濟也是良家子弟,如何能讓一群流民……」
「行了行了,不必再說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林朝打斷。
林朝望著他,目光中露出玩味的笑容:「不必說這些個藉口,王侍郎對某之決策有異議,對否?」
不知為何,聽完這句話後,王允勐然心中一顫,本能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雖然他說不清緣由,但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拉了拉自己的侄子。
今日的林子初有些不對勁,還是謹慎為妙,不要再說了。
可方才林朝輕蔑的態度著實把王凌氣得上頭了,哪怕收到了叔父王允的暗示,又如何肯善罷甘休。
只見他繼續抱拳道:「長史,非是下官出言不遜,只是請長史以大局為重,不可獨斷獨行,不然等主公回來,下官亦會如實稟報!」
你林子初雖然大權在握,但畢竟不是徐州之主。敢不聽我們的意見就擅自決斷,早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你可能已經沒有早晚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見王凌如此頭鐵,林朝不禁扶額,滿臉無語道:「王侍郎,難不成你患有腦疾,聽不懂人話?某方才問你,你是否對某之決策有異議。你只需要回答是,亦或不是即可。」
我有腦疾?
我聽不懂人話?
王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子初, . 你欺人太甚,今日定不與你干休!
「是又如何!」
王凌話音剛落,林朝身後的太史慈就動了。
鏗!
寶劍出鞘,寒光一閃,下一刻王凌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鮮血噴灑了一地,更有一些迸濺到了眾人碗中,使稀粥變得白裡透紅。
這一幕實在太過突然,突然到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程度。
他們本以為林朝遭到王凌頂撞後,為了自己的威嚴,必然會懲處王凌,但也僅限於此了。
可誰能想到,林朝居然二話沒說,直接斬殺了王凌。
「彥雲!」
王允也愣住了,愣了足有數息的時間才反應過來,繼而悲聲大叫道。
再看始作俑者林朝,依舊單手端著粥碗,卻低頭看了看裡面屬於王凌的幾滴鮮血,不禁搖頭笑了笑。
「政務堂茶水中有髒臭之物,不想如今這碗粥中,竟也沾染了髒污。」林朝緩緩笑道,「罷了罷了,終究是不能浪費糧食。」
說罷,林朝端起碗,將混合著王凌鮮血的粥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