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其志不易,必得始終(1/2)
林府。
書房中,面對荀或等人的質問,林朝卻面色平靜,泰然自若。
林朝不是要對付世家,而是要解決這天下的頑疾。世家掌握了太多不屬於他們的資源,自然也就成了林朝首先要剷除的對象。
天下就這麼多土地,就這麼財富資源,你世家大族占得多了,留給百姓的生存空間自然也就少了。
少一點無所謂,可如今的情況是太少了。
少到百姓無以為生的地步,動亂起義也就跟著爆發,王朝便也隨之迎來終結。
昔年的黃巾起義如此,後來的各地叛亂亦如此。
雖然能派兵鎮壓,但終究解決不了問題。
百姓沒飯吃,自然會再度反叛……不,或許不能稱之為反叛,還是用起義來描述更為確切。
百姓只想求活,他們又有什麼錯?
華夏大地上的子民,向來是一群最為淳樸溫順的人。
但凡有一口飯吃,能活得下去,他們就不會生事。對於重重困境挫折,甚至是面對朝廷的剝削壓榨,他們都逆來順受。
忍一忍,事情就過去了。
未來總是充滿希望的!
這是數千年以來養成的習慣,更是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溫良秉性。
百姓覺得這樣沒問題,朝廷也覺得這樣沒問題,世家大族更是覺得理所當然。
但……林朝覺得有問題,而且是很有問題!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便是對的嗎?
林朝正是要借著今夜的事件告訴百姓,告訴世家,告訴天下人,這樣做是錯的,而且是大錯特錯!
總不能誰老實,就一直欺負誰吧。
這就叫……不公平!
林朝想要告訴百姓,他們完全可以去追求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朝想要告訴世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林朝想要告訴天下,這世間最值得,也最應該敬畏的是民心!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自古皆然!
這道理比海深,比天大!
那些人不給百姓留活路,百姓自然也不應該給他們留活路。
這就叫還報有憑!
望著書房中沉默的眾人,林朝忽然開口笑道:「怎麼,諸位都沒話說了?」
荀或搖了搖頭,嘆息道:「子初,某知你心繫國計民生,也明白世家之害,但此番四刀齊下,是不是太狠了點。事情總要輕重緩急,太急切恐難以成事。」
「不,文若說錯了。」林朝搖了搖頭道,「非但不急切,某甚至感覺有些慢了。如今這個時候,正是最合適的時機。若是錯過,以後可就難了。」
之前只有徐州這麼一塊地盤,凡事可以親力親為,確保不出差錯。如今地盤勐然增大數倍,對應的執政機構也開始龐大起來。
官吏多了,人心也就不可避免的分散,而且這個現象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愈發嚴重。
真要等到平定了天下,徐州集團內部也早分成了好幾股勢力,且牽一髮而動全身。
屆時就算劉備親自出手,
也難以將這四策推行下去。
關於這一點,歷史已經給過很多次示範了。
昔年光武帝劉秀一統天下後,也曾想大規模削弱世家,最終卻以失敗告終。
光武帝劉秀作為開國之君,尚且無法成事,林朝又如何能成?
恰是此時,手中地盤不大不小,可林朝本人的權力威望卻已經達到了頂峰,而內部勢力還沒形成派系,正是最合適的出手時機。
沮授思量片刻後說道:「子初,若你執意推行此事,只怕會引起一場震動三州的大動亂。屆時免不了血流漂杵,哀嚎遍地。」
「動亂當然會有,但只是陣痛而已。成大事者,自然有所犧牲。今日忍痛切除腐肉,明日才能迎來新生。不經至暗時刻,又怎能迎來黎明晨光?」
荀諶搖頭反駁道:「可即便如此,你也未必成功。總不能調集大軍,將三州之內大大小小的世家豪族全部殺光吧!倘若造成了動亂,最後卻功虧一簣,你該如何收場?」
林朝聳了聳肩道:「友若此言差矣,某師承一代大儒鄭康成,行得仁義之道,自然不會動手殺人。只不知諸位可曾聽過一句話?」
聞言,眾人皆皺起了眉頭,滿臉疑惑不解的看著林朝。
「大道之行,莫問凶吉。其志不易,便有始終。」
……
「衝進去!」
城中,一萬多名百姓隨著為首之人來到了一處府邸,正是裴潛的宅子。
時近子時,裴府大門緊閉,卻不能阻擋群情激奮的百姓。
雖說只是想討個公道,但來都來了,又豈能連裴潛的面都見不到。
於是,便有數十名百姓衝上前開始拍門。
拍了許久,才有睡眼朦朧的家僕把門打開。
一看這麼多的流民聚在門口,家僕當即就怒了,口中罵罵咧咧,質問百姓們如何敢在此地放肆。
有道是宰相門前七品官,在官員家裡當牛做馬久了,有些人就忘了自己只是一條狗,繼而變得高高在上,敢對百姓頤指氣使。
百姓們本來就在氣頭上,被家僕這一罵,頓時火冒三丈,呼喊著要討個公道。
一萬多人齊聲呼喝,家僕頓時變得色厲內茬,剛想恐嚇兩句來嚇退百姓時,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再看他的胸口,已經被插入了一柄短劍。
混亂之中,不知是誰抄起利刃給他來了一下狠的。
這名裴府家僕至死也沒明白,這些剛進城沒幾天的難民,為什麼手中會有武器。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家僕死不瞑目的同時,已經有領頭者大喊道:「這惡奴仗勢欺人,自是該死。各位,請隨某一起衝進府中,問問那裴潛狗官,為什麼不肯給咱們分發土地!」
「同去,同去!」
一時間喊聲震天,所有百姓隨著此人向裴府中涌了進去。
林朝說得沒錯,其志不易,便有始終。
當這些百姓下定決心去完成一個目標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給他們讓路!
更別說沿路的裴府家僕,根本不敢阻攔,被抓住後立刻報出了裴潛之所在。
此時雪下得更大了,百姓們見了血,體內的血也跟著沸騰起來,竟絲毫不覺得寒冷。
不過短短半刻鐘,裴潛就被發現,繼而被百姓們揪了出來。
嗯……被發現時,他正與這兩日剛納的小妾進行著魚水之歡,被扔進院中雪地里時,整個人不著寸縷。
憤怒的百姓卻不管裴潛此時的窘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大聲質問道:「狗官,為何不肯給我等分田?」
裴潛本來躺在床上,美滋滋享受著小妾的侍奉,卻忽然被一群人闖進來將他提熘了出去。在雪地里被凍得渾身發抖之時,卻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夜闖本官府邸,難道要造反不成!」
裴潛大叫道。
這番恐嚇之語,放在平時絕對效果斐然,但此時百姓們已經沖了進來,哪還會管裴潛的身份和官職。
此時百姓腦中只有一樣東西――土地!
「狗官,再問你一遍,為何不肯分田產給我們?」
「放開本官,速速放開本官,你們這些賤民!」
裴潛被凍得渾身發抖,腦子大概也不清醒了,掙扎著想掙脫百姓的控制卻力有不逮,便憤怒大叫道:「若再不放手,本官必夷爾等三族!」
誰知這句話,卻徹底激怒了周圍的百姓。
為首之人眼見時機成熟,當即沖百姓大吼道:「諸位,這狗官非但不肯如實交代,反而威脅咱們,那就沒有留他性命的道理了!」
說罷,此人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劍,就朝著裴潛脖子砍去。
到了此時,裴潛才徹底反應過來。
這些往日視他如同神明的賤民,這些以往從不敢直視自己的泥腿子,這些平時被他予取予奪的黔首……似乎真要下手殺自己!
「住手,你們不能殺某,某可是朝廷命官,內府侍郎,某是……」
話音未落,裴潛的喉嚨已經被利刃劃開。
泛著熱氣的鮮血噴灑了一地,染紅了腳下的雪地。
白裡透紅,十分鮮艷。
氣管被割斷之後,裴潛也就無法發出聲音了。
可他仍不肯接受死亡的命運,整個人爆發出極為強大的力量,拼命抽搐了幾下,竟真的被他掙脫了束縛。
之後他便用手死死捂住了喉嚨,妄圖止住流淌的鮮血。
可這時已經晚了,鮮血仍舊從他指縫中奮力噴涌。
望著腳下還冒著熱氣的鮮血,裴潛眼睛瞪得大大的,其間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某不會死,某不能死,不可能死在這群賤民手裡!
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是如此美好。
畢竟他還有萬貫家財,還有高高在上的地位,還有令世人俯首的官職,還有剛納的那一房小妾……
這些美好的東西,他都還沒有享受夠。
但正如待宰時的豬羊一般,哪怕血都被放了出來,卻還要奮力掙扎嚎叫。
可即便如此,又有哪只豬羊逃過了死亡的命運?
裴潛掙扎了片刻後,眼中終究失去了神采,整個人轟然倒地。
眼睛依舊瞪得大大的,也算是死不瞑目的典型了。
與之前守門的家僕一樣,直到臨死時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一群賤民手中。
裴潛的死,頓時使一眾百姓清醒了些。
大家望著地上的鮮血,一股後怕突然在心中升起。
可之前出手之人卻立刻站了出來,高舉手中的短劍大吼道:「各位,人是某殺的,與大家無關。州府若是追究,某抵命便是。可這狗官臨死之前,卻仍舊沒給咱們一個交代,此事卻不能就這麼算了。
走,咱們去下一個狗官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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