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蘅蕪君審時度勢 雲泱士步步為營(6)(2/2)
王攸身上的大氅被熱風颳得獵獵作響,站在二樓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騎在馬上的王子勝和史鼎,當然還有一位有些讓他意外的大人——揚州江南道水師總兵陸構!
「傳我的命令,將此地團團圍住,今夜將裡間的所有閒雜人等,一一詢問!切莫放過任何嫌疑之人!但凡有逃避拒捕的,給我以謀逆之罪斬首!」王子勝厲聲命道,隨後轉過身子,大喝道:「金倉縣令何在?」
「節度大人,下官冤枉啊!」金倉縣令狼狽不堪的匍匐在地,叩首大呼道。今日稅銀一事了結之後,應道台大人的命令他立刻回到了金倉縣衙內,整頓滯留了數日的縣務,當然也是怕那位御史大人一時興起,來自己的任地巡察,至少這些表面工作要做好了的。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歇了下來,這剛要摟著家裡的妾氏躺下安歇的時候,突然聞得府外傳來驚天動地的馬蹄聲,後來管家來報說是外面來了好多軍士,將自個兒那本就不大的三進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當時嚇得金倉縣令差點沒暈厥過去,還以為是自個兒以往犯得事被查出來了,人家來自己府上查抄罪證家產,七八個妻妾更是哭著跪倒了一地,更有吵嚷著要他救命的。金倉縣令不耐煩的撂開手,老子自個兒還不知道誰救呢,救你?呵呵。
不過最終發現是自己想多了,然而另一個重磅消息卻是差點沒讓這位縣太爺嚇得失了禁,那就是欽差大人今夜被人劫了道,而這事此時此刻正發生在自己治下的這座小小的金倉縣城中。王子勝之所以先來他這,一來是問罪,二來是命他即刻帶領手下差役封鎖縣城四處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何苦來呢?」王攸搖了搖頭,這般興師動眾,江南的百姓又會怎樣看待我王氏一門呢?未免也太飛揚跋扈了些。
王攸穿好鞋子,獨自的經樓梯下了二樓,他看到了那一家四口人臉上的驚恐以及川兒臉上流露出的亢奮,聽到了掌柜對夥計的謾罵聲,甚至還有不少客商的無奈嘆息聲以及時不時傳來擾人的孩子哭鬧聲。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自樓梯緩緩而下的貴公子,他們一下子就噤了聲,目光中質疑,憤恨,畏懼皆有。
「這便是民和官的不可調和嗎?面上敬重,可心裡卻是厭惡,但又都想著自己家裡有一位子弟能夠做官,這樣便能夠跟著一道享受榮華富貴了。周而復始,陷入無盡的循環之中!屠龍者最終還是會變成惡龍!這還真是」王攸自心底也生出了一絲厭倦,一時間竟找尋不出一個詞來形容當下自己的心情。然而他知道他不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冒然改革,只怕這些百姓會死的更多,一切不符合大勢的行為終將被大勢碾碎,至少那個人人平等的理念決不能出現在這個時代。
王攸置若罔聞的朝著門口走去,所有人的目光也緊跟著他的身體出了門,隨後眾人聽道:「都停下吧!不用追查了!」
稚嫩的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在這江南的冬夜中顯得有些違和,而那些軍士也像是退去的洪水勐獸一般井然有序的退出了這家酒樓。
「太好了,大侄子,還好你沒事!倘若有了萬一,你讓我這個叔叔的如何向你父親交代啊!」王子勝大笑著走上前來,一把將王攸護在懷中,並親自將他抄在了馬上,一言不發的帶著一眾衛隊離開了。
過了許久後,酒樓夥計小心的探出腦袋,出了房門,發現那些官軍真的徹底離開了,皆歡呼不已。然而這些人當中最傷心的莫過於酒樓掌柜了,這次他損失慘重,只不過在後來收拾二樓破損的事物時,他在桌上拾得了一張銀票,上面標著「一百兩」的數目,這又讓他內心寬慰了不少,因為這一百兩足夠他重新開一間酒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