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老熟「人」(2/2)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我當時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孔大人也在旁邊極力勸說。我能感覺到......那團黑霧中,那雙無形的『眼睛』,審視我的目光,似乎......似乎比剛才更仔細了些。
「它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好像要把我的骨頭縫都看穿一樣。我嚇得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哪一下不對,就觸怒了這尊喜怒無常的『神靈』。」
「就那樣......過了許久許久,久到我膝蓋都麻木了,那空洞沙啞的聲音,才再次從黑霧中響起來。」
「這一次,聲音里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拒斥,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玩味,『娃娃,你倒是乖啊......嘴巴挺甜,會說話。本尊還未答應收你為徒,你這一口一個『師尊』,叫得倒是挺殷勤。』」
「我......我聽到這語氣,覺得似乎有轉機了!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希望,更是磕頭如搗蒜,一口一個『師尊』的哀求,把能想到的好話都說盡了。」
「那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不過......本尊收不收你做弟子,你能不能繼承我的衣缽,這件事......可不取決於本尊願不願意,而是取決於......娃娃你自個兒啊。』」
「我......我當時根本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心裡還在琢磨,『取決於我自個兒』?這是什麼意思?我該怎麼......」
他的話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縮,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可還沒等我想明白......那團原本靜靜懸浮的黑霧,突然......突然就發生了駭人的變化!」
黑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
「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猛地一陣劇烈翻滾,緊接著,從霧氣的中心,閃電般地蔓延出無數條......像是霧氣,又像是活物藤蔓一樣的黑色細線!那些黑線......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就像......就像無數條黑色的毒蛇,剎那之間就涌到了我的面前!」
「我......我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那些黑色的、冰冷的霧氣藤蔓,一下子就纏上了我的身體!手臂、腿腳、腰腹、脖頸......瞬間就被纏得結結實實!」
接下來的痛苦,黑牙描述得極為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然後......然後我就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這些黑霧藤蔓猛地提了起來,懸在了半空中!」
「那感覺......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好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我的每一個毛孔扎進去,一直扎到骨頭裡!又好像......有看不見的巨力,在把我的骨頭一寸寸地碾碎,把我的筋脈一條條地扯斷!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扔進冰窟里凍!」
「那種痛......比千刀萬剮還要難受一百倍!我......我想掙扎,可全身都被捆得死死的,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我想大聲慘叫,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只能在那無聲的煉獄裡,感受著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神魂被撕裂、被碾壓的痛苦......」
「那短短的一瞬間,我感覺比一輩子還要漫長......我真的以為......自己要魂飛魄散了......」
蘇凌和周麼聽到這裡,臉色同時大變!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問道:「什麼?!難道那黑霧是要殺了你不成?!」
黑牙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不......不是要殺我。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種......探查,或者說,是一種......考驗。」
「幸好......幸好這種挫骨揚灰般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可能......可能就是幾息吧。然後,那些可怕的黑色霧氣藤蔓,就『嗖』地一下,全部縮回了黑霧之中,消失不見了。」
「我......我就從半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像一灘爛泥,蜷縮在那裡,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連牙齒都在打顫。意識昏昏沉沉的,看東西都模糊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黑霧中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已然不同。『嗯......』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滿意的沉吟,『方才,本尊已細細查探過你的根骨經脈。不錯,確實是塊難得的璞玉,韌性十足,可堪雕琢。既然如此......』」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轉向了孔鶴臣,「『孔鶴臣,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及此子確與吾道有緣的份上......本尊就勉為其難,破例一次,收下他了。』」
黑牙嘆息道:「孔大人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朝著黑霧深深一揖到地,連聲道,『多謝老祖!多謝老祖天恩!』然後,他趕緊轉過身,對著癱軟在地的我低聲催促道,『還不快謝過師尊天恩!還不快過去拜見你的師尊!』」
「我當時......雖然渾身劇痛,像散了架一樣,但腦子是清醒的,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等的機會,終於來了!我......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掙扎著......是的,幾乎是爬著,挪到了那深潭邊,盤龍柱的台階下方。」
「我朝著那團黑霧的方向,使勁地、不停地磕頭,用嘶啞的聲音喊著,『徒兒......徒兒,謝過師尊!謝師尊收我!弟子......弟子一定刻苦用功,絕不辜負師尊厚恩!』」
「我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頭,額頭都磕破了,血混著地上的濕泥。就在我磕頭的時候......忽然,我感覺有一雙手,虛虛地扶了一下我的胳膊,那意思好像是讓我不必再磕了。」
他的臉上露出極其怪異的神色,仿佛再次感受到了當時的觸感。
「那雙手......給我的感覺......冰冷!冰冷得不像活人!就像......就像是兩塊寒冰貼在了我的皮膚上,那股子寒意,直往骨頭裡鑽!」
「這感覺讓我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而就在我抬頭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驚呆了!」
「那團......那團一直籠罩著的、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不見了!」
「就在我磕頭的工夫,它......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站在我剛才感受到那冰冷雙手的位置,站在盤龍柱下的台階上!」
「他穿著一身......一身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色的黑袍。那黑袍的材質很奇怪,不像綢,不像緞,更不像布,那種黑,仿佛能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吸進去,就跟......就跟剛才那團黑霧的顏色一模一樣!黑袍寬大,將他的身形完全籠罩其中,顯得有些瘦削,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沉重感。」
「黑袍連著一個很大的兜帽,那兜帽戴在他頭上,帽檐壓得很低,低得......幾乎把他的整張臉都遮在了陰影里。我只能......只能隱約看到下巴的一點點輪廓,很瘦。」
「但是......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或者說......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因為那兜帽的陰影雖然深,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不是溫暖的、有生氣的光亮,而是一種......一種冰冷的、銳利的,像是寒夜裡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刀鋒反射出的那種光!亮得刺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仿佛多看一眼,眼睛就會被灼傷,靈魂都會被看穿!」
他頓了頓,總結著對這位師尊的第一印象。
「雖然......他那眼神看我時,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敵意,但......但也絕對沒有尋常師長看到徒弟時的那種溫和、友善或者熱情。」
「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冰冷,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和......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鬱。」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動作,不需要任何言語,周身就自然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怒自威的陰冷氣勢。仿佛他腳下踩著的不是石階,而是萬千骸骨堆砌的王座,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規則,就是禁忌。」
靜室內,落針可聞。蘇凌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眸中神色變幻不定。黑牙所描述的這位「師尊」的形象,與他心中某個模糊的猜測,正在緩緩重合。
蘇凌沉默許久,這才淡淡道:「黑牙啊,你可曾見到過你師尊真正的模樣麼?......」
黑牙搖了搖頭道:「說來也怪,我從未完全的見過師尊的模樣,那個地下密道之中,實在太過黑暗,那汪如墨的深潭水就是那裡最明亮的顏色,加上師尊從來都是一襲黑袍,帶著與黑袍一體的黑帽,將他的五官幾乎全部遮掩住了......」
「所以,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師尊到底什麼模樣......」
蘇凌聞言,淡淡一笑道:「呵呵,若是我料不錯,我應該在機緣巧合下,有幸見過你師尊一面,還打了一架......」
黑牙聞言,有些難以置信道:「蘇大人您竟然......還與我師尊打過一架?!這怎麼可能?您怎麼確定你見到並交手的是我師尊呢?」
蘇凌一笑道:「從你的描述中,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吧!」
黑牙聞言,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那場交手......蘇大人您......」
蘇凌一聳肩,毫不掩飾道:「實不相瞞,敗了......慘敗,差點把命都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