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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老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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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眼中並未露出太多驚詫之色,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深沉瞭然。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看向黑牙,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黑牙,你身上那層如影隨形、可藏匿身形、亦可護體的黑霧......便是你這位『師尊』傳授給你的本事吧?」

他略一停頓,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發出篤篤輕響,追問道:「這黑霧,究竟是何物?是某種奇特的真氣外放,還是......更為詭譎的東西?」

黑牙聞言,臉上疤痕微微抽動,點了點頭,低聲道:「蘇大人明鑑。這駕馭黑霧的法門,確是師尊所授。」

「師尊傳了我一套獨特的修煉口訣和運氣法門,言說持之以恆,便可感應並召喚出一種特殊的『蝕骨幽煞之氣』,此氣凝聚成形,便是您所見到的黑霧。」

「師尊說,此霧極善隱匿,可遮蔽身形氣息,尋常武者難以窺破。同時,霧氣本身亦帶有陰寒蝕骨之性,運轉得當,可擾敵護身。」

黑牙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道:「至於這黑霧究竟是何物所化,本質為何......師尊並未明言,只說是天地間一種至陰至寒的煞氣,需以特殊法門方能引動駕馭。」

「小人資質魯鈍,只是依照師尊傳授的法門日夜苦修,自行體悟,方能勉強凝聚驅策。至於其中更深奧的玄妙......小人實在不知。」

黑牙的語氣帶著由衷的敬畏與自慚,頓了頓道:「而且,小人這點微末伎倆,與師尊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小人不過是以自身為引,召喚黑霧籠罩己身,形似而神非。」

「而師尊他老人家......他......他仿佛本身就是那無邊黑霧,黑霧亦是他生命與意志的延伸,二者渾然一體,無分彼此。那等境界......小人連想像都無法企及。」

蘇凌微微頷首,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道:「哦?此法門可有名號?」

黑牙恭敬答道:「回蘇大人,師尊稱此法門為——『隱霧訣』。」

「隱霧訣......」蘇凌低聲重複了一遍,將這名字記在心中,不再深究,示意黑牙繼續講述那地底拜師的經過。

黑牙繼續道:「我......我跌跌撞撞地衝到那深潭邊的空地上,還沒站穩,孔大人就猛地轉過頭,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急切的神情。他立刻壓低聲音,幾乎是呵斥著對我說:『快!還不快跪下!拜見你的師尊!』」

「師尊?我......我當時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眼睛死死盯著水潭中央、盤龍柱台階上那團......那團不斷翻滾、流動的濃鬱黑霧。

黑牙苦笑道:「我當時心裡翻江倒海,這......這明明是一團霧氣,沒有手腳,沒有五官,怎麼能是『人』?又怎麼能是『師尊』?它......它連個形狀都沒有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種認知被顛覆的衝擊。「而且......之前那冰冷空洞的聲音,難道......難道就是從這團黑霧裡發出來的?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可......可孔大人就站在旁邊,他是我唯一的恩人,是他帶我來的,他......他總不會害我吧?」

「我拼命告訴自己,或許......或許這黑霧只是一種極其高深、聞所未聞的功法外在表現?能修煉出這等異象的人,其武功修為,定然已到了鬼神莫測的地步!如果......如果真能拜他為師,那我報仇的希望......」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間點燃了我所有的渴望。想到這裡,我再不敢遲疑,『噗通』一聲就跪倒在那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朝著那團黑霧的方向,重重地磕下頭去。」「我嘴裡胡亂地喊著,『晚輩拜見師尊!求師尊垂憐,收晚輩為徒!晚輩願侍奉師尊左右,刻苦修行,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似強調一般道:「我磕得很用力,地面又冷又硬,撞得額頭生疼,但我根本顧不上。」

」與此同時,孔大人也在一旁幫腔,姿態放得極低......孔大人也朝著那黑霧深深作揖,他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帶著討好和懇求的語氣說道,『老祖明鑑!此子雖年幼遭難,但根骨清奇,心智堅韌,實乃萬中無一的良材美質!晚輩斗膽,懇請老祖念其一片赤誠,又身負血海深仇,著實可憐,破例開恩,收下他吧!若能得老祖指點,不僅是此子之幸,亦是......亦是晚輩天大的福分!老祖您就答應了吧!』」

「可是......」

「那團黑霧......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盤龍柱下的台階上,無聲無息地翻滾、流動著,除了它本身的存在,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聲音,也沒有其他動靜。詭異極了......就好像......它根本沒聽到我們說話,或者......根本不屑一顧。」

黑牙的聲音低沉道:「雖然只是一團黑霧,可我......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團濃郁的黑霧深處,有一道......或者說一股冰冷至極的『視線』,從我一踏入這片空地開始,就牢牢地鎖定了我!那道『視線』......說不出是好奇,是審視,是厭惡,還是別的什麼,但它一直在我身上掃視,從未移開過。讓我如芒在背,渾身發冷。」

「我就這樣求了半晌,孔大人也在一旁不住地替我說話......終於,那空洞、沙啞、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次從黑霧中傳了出來,我可以聽得出來,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冰冷的拒絕。」

「他說,孔鶴臣......你這樣做,讓本尊很為難啊。」

黑牙模仿著那聲音的語調,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意。

「『你應當知道,本尊早就立下規矩,不問瑣事,清靜自修。除非事關大晉國本、驚天動地的大事,否則絕不可驚擾本尊清修。今日,你卻為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夤夜前來,聒噪不休......實在是太不曉事了!』」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掃了我一眼,繼續道,『誠然,這娃娃根骨、心性、資質,確屬上乘,是個可造之材。但......本尊早已言明,不會再收凡俗之人為弟子!此例一開,日後豈非永無寧日?你這可是......逼著本尊破壞自己立下的規矩啊!』」

「我聽完這話,心裡失望極了,轉頭看向孔大人,孔大人臉色微微一白,但並未退縮,反而更加恭敬地躬身行禮,幾乎將身體彎成了九十度,聲音帶著十足的懇切。」

「『他說,老祖息怒!老祖息怒!晚輩深知此舉唐突,罪該萬死!但......但晚輩確有下情,不得不冒死回稟!懇請老祖容晚輩細說緣由!』」

「那黑霧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極其簡短、冰冷的字。」

「『講!』」

黑牙向蘇凌道:「孔大人說的第一個理由,是關於我的資質。他對著黑霧,言辭懇切地說,『老祖明鑑!此子雖出身微末,然其根骨之佳,資質之優,心志之堅,實乃晚輩生平罕見!老祖您一身驚天地、泣鬼神的曠世修為,若沒有合適的傳人繼承,隨著歲月流逝,豈非是天大的遺憾?此子......或可承您衣缽,將您的無上絕學發揚光大啊!』」

「然後,孔大人說了第二個理由,」黑牙的語速放緩,似乎在努力回憶一個關鍵的細節。

「他說,『晚輩此舉,絕非一時衝動,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和深意......』」

「說到這裡,孔大人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極為謹慎、甚至有些神秘的表情,他朝著黑霧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懇求道,『此事關乎甚大,請恕晚輩斗膽......懇請老祖移步,容晚輩近前......低聲稟明。』」

「我沒想到孔大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黑牙說道,「更讓我心驚的是,那團黑霧......它,它竟然真的動了!」

「只聽那黑霧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下一刻,那團濃郁的黑霧,便如同有生命一般,從盤龍柱的台階上......緩緩地、無聲地飄落下來,朝著站在潭邊的孔大人移動過去!它移動時,帶動了下方的潭水,我清楚地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那墨藍色的潭水仿佛被無形之力攪動,泛起了層層漣漪,不斷翻湧起來!」

「黑霧飄至孔大人身前不遠處懸停,孔大人立刻湊上前,將嘴幾乎貼到了翻滾的霧氣邊緣,用極低極低的聲音,急促地訴說著什麼。」

「他說了什麼,我離得遠,一個字也聽不清。」

黑牙搖了搖頭道:「只能看到孔大人說話時,臉色異常凝重,手指還無意識地捻動著官袍的袖口。而那團黑霧......在他低語的過程中,翻滾的節奏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霧氣邊緣時而收縮,時而擴張......但我看不懂那意味著什麼。」

「低語持續的時間不長。孔大人說完後,恭敬地後退了一步,垂手而立。」

黑牙頓了頓,又道:「緊接著,孔大人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為國為民的懇切,他說,『老祖,這第三個理由,乃是為了我大晉的江山社稷!如今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權奸當道,皇權旁落!老祖您雖超然物外,但終究是大晉的守護者!此子若得老祖真傳,學成一身本領,將來便可代老祖行事,暗中剪除奸佞,廓清朝綱,護衛皇權!這......這亦是為了我大晉國祚綿長,黎民安康啊!為了大晉千秋萬代,還請老祖大發慈悲,破例收下此子吧!』」

「說完這些,孔大人又轉過頭,用眼神嚴厲地示意我。我立刻明白過來,再次拼命地磕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哀求,『求師尊收下弟子!弟子一定刻苦用功,絕不負師尊和孔大人的期望!求師尊開恩!求師尊開恩啊!』」

「於是他收了你?......」蘇凌淡淡的問道。

黑牙苦笑了一聲,那笑容牽動臉上猙獰的疤痕,顯得格外苦澀。

「蘇大人,周護衛,您二位以為,事情就那麼簡單順利麼?哪有那麼容易......」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我當時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孔大人也在旁邊極力勸說。我能感覺到......那團黑霧中,那雙無形的『眼睛』,審視我的目光,似乎......似乎比剛才更仔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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