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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煎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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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內,燭火搖曳,將黑牙臉上那清晰無比的恐懼映照得如同鬼魅。

黑牙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他下意識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脖頸,仿佛那無形的扼殺感至今仍殘留其上,「我忽然感覺......感覺脖子猛地一緊!」

他的瞳孔因回憶而劇烈收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感覺,好像......好像真的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喉嚨!」「我......我瞬間就喘不上氣了,眼睛猛地往外凸,嘴巴徒勞地張大,肺里像著了火一樣燒灼,腦子因為窒息開始發昏,眼前一陣陣發黑......」

黑牙的雙手無意識地在自己脖頸前抓撓著,仿佛要撕開那並不存在的束縛。

「我想掙扎,想喊叫,可全身的力氣就像被抽乾了一樣,手腳軟綿綿的,根本動不了分毫!就像......就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只能絕望地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身體裡流逝......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死定了......」

蘇凌和周麼都屏住了呼吸,靜室內只剩下黑牙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窗外狂暴的雨聲。

「就在我意識快要模糊,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我......我好像聽到孔大人發出了一聲驚恐的低呼。」

「孔大人他......他肯定是察覺到了我的異常,看到了我那種瀕死的慘狀。然後,我就聽到他......他幾乎是用爬的,朝著神像方向猛地撲倒,不顧一切地『咚咚』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都嚇得變了調,尖聲喊道:『老祖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老祖!此子殺不得!晚輩有下情回稟!有天大的緣由!求老祖暫息雷霆之怒,聽晚輩一言!』」

「『若......若聽完晚輩的陳述,老祖仍覺得此子罪該萬死,那......那要殺要剮,晚輩絕無半句怨言,更不敢阻攔分毫!求老祖開恩!』」

黑牙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不知是對孔鶴臣這番急切求情的感慨,還是對自身命運操於他人之手的悲哀。

「孔大人喊完這些話,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只是不住地磕頭。」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脖子上那恐怖的無形壓力,驟然消失了!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他劇烈的咳嗽起來,仿佛再次體驗到了那一刻劫後餘生的痛苦。

「咳咳......我......我猛地弓起身子,像離水的魚重新回到水裡一樣,張大嘴巴,貪婪地、拼命地呼吸著那冰冷而充滿霉味的空氣!」

「咳咳......因為吸得太急,又引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我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整個人虛脫了一樣,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軟倒在了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

靜室內一片寂靜,只有黑牙仿佛脫力般的喘息聲。

蘇凌的眉頭緊鎖,周麼的呼吸也明顯粗重了幾分,顯然都被這無形奪命的詭異手段所震懾。

死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黑牙緩過一口氣,繼續用虛弱的嗓音道:「我癱在地上,還沒完全從瀕死的恐懼中回過神,就聽到那空洞、沙啞的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依舊凜冽的殺意,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聲音說......『哼,聒噪!孔家小子,你,進來。』」

「進來?」

蘇凌一直凝神靜聽,此刻忽然開口,打斷了黑牙的敘述。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銳利而疑惑的光芒。

「他讓孔鶴臣『進來』?進哪裡去?那座宮殿......當時除了你們跪拜的大殿,還有別處可去?或者說......」

蘇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牙,投向那回憶中幽深詭異的荒廢宮殿,喃喃低語,又像是在詢問黑牙,也像是在問自己。

「那尊神像之後,莫非......另有洞天?」

黑牙緩緩點了點頭,粗糲的嗓音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恍惚,繼續向蘇凌講述那夜荒殿中的離奇經歷。

「蘇大人猜得不錯......」黑牙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再次被那夜的詭異氣氛籠罩,「那尊......那尊鱷首人身的邪異神像,它......它後面確實另有乾坤!」

「我當時癱在地上,剛從那瀕死的窒息感里緩過一口氣,就聽到那聲音讓孔大人『進來』。我正心裡疑惑,這破敗大殿除了我們所在之處,四面都是牆或者黑暗,能『進』到哪裡去?」

「可就在我念頭剛起的時候,」黑牙的語速不自覺的加快,帶著身臨其境的緊張,「忽然聽見一聲......一聲極其沉悶、空洞,又像是巨大岩石摩擦的『轟隆』聲,那聲音......不像活物發出的,倒像是什麼沉重無比的機關被啟動時,發出的那種滯澀又帶著回音的嘆息!」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下意識地比劃著名。

「然後......然後我就看到,那尊高大猙獰的鱷首神像,它......它竟然動了!不是被風吹動,也不是幻覺,是整個底座連著神像本身,朝著左邊......緩緩地、沉重地移動了起來!」

「它就那麼......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挪開了!我嚇得魂都快飛了,整個人縮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感覺......就好像你一直以為只是個死物的石頭雕像,突然之間......活了過來,變成了真正的、擇人而噬的怪物!」

蘇凌靜靜地聽著,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動,眸中神色幽深難測。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的周麼,此刻眉頭也鎖得更緊,顯然這神像自移的詭譎景象,也超出了他的尋常認知。

「可孔大人......」黑牙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他看到神像移動,非但不怕,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如蒙大赦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興奮!就好像......他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要找的地方,見到了想見的人一樣!」

黑牙繼續描述道:「孔大人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官袍上的灰塵,他轉過頭,看著我,語氣急促卻帶著一種安撫,『小友,你便在此安心等候,哪裡也不要去。我進去面見老祖,陳明情由,去去便回。』」

「這時,神像已經移開了約莫一人多寬的縫隙,」黑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指向自己身前的地面,仿佛那密道入口就在眼前,「它身後......原本是牆壁的地方,竟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那洞口往下,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深不見底!」

「我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那裡面......黑暗得像是一灘凝固了的、粘稠的墨汁,還在不停地翻滾涌動。一股比大殿裡還要濃重十倍、冰冷刺骨的陰森寒氣,混合著極其濃烈的水腥味和腐朽氣,不斷地從洞口裡『呼呼』地往外冒,吹得人汗毛倒豎!那石階一路向下,隱沒在無盡的黑暗裡,根本不知道通向多深的地底......就好像......是直通幽冥的入口!」

「我......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看到孔大人真要走進那鬼地方,我猛地從地上掙紮起來,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聲音發顫地勸他,『孔......孔大人!這......這地方太邪門了!下面還不知道有什麼兇險!您......您身份尊貴,何必親身涉險?要不......要不我們改日再來?』」

「孔大人被我拉住,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我一眼。」黑牙模仿著孔鶴臣當時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決然、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的複雜表情。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搖曳的火摺子光芒下,顯得有些詭異。他說,『既來之,則安之。小友,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說罷,他輕輕但堅定地拂開了我的手。然後......」

黑牙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力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拉皺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氣,竟然......毫不猶豫地,一步就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密道之中!」

黑牙的瞳孔微微放大,聲音低沉道:「他的身影,幾乎是瞬間就被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沒了!連腳步聲都聽不到,就好像......那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

「而就在孔大人身影消失的剎那......」

黑牙的敘述陡然變得急促。

「那空洞、沉重的『轟隆』聲再次大作!那尊鱷首神像,又開始緩緩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右邊移動回來!」

「不過幾息的功夫,神像就嚴絲合縫地移回了原位,將那幽深恐怖的密道入口,徹底地、完美地遮擋住了。大殿裡......一切又恢復了原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剩下那三炷香還在微弱地燃燒,還有我......我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冷汗直流。」

黑牙抬起頭,看向蘇凌。

「蘇大人......您說,若不是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誰能想到......誰能想到這皇宮大內,荒廢宮殿之中,一尊如此邪異的神像背後,竟然會藏著一條通往未知地底的密道?這......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那下面......住的又到底是何方神聖?」

蘇凌聽完黑牙的講述,眼中雖也掠過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篤定的深沉。

他緩緩擺手,指尖在微涼的青瓷杯沿划過一道弧線,聲音平靜如古井:「大晉國祚綿延六百載,這皇城禁宮歷經的風雨,比史書記載的更甚。幾度易主,幾番血洗,宮闕深處藏著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倒也......算不得稀奇。」

黑牙聞言,點點頭又道:「孔大人......他一走進那密道,神像移回原位之後,整個大殿......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蘇大人,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死寂。」

「是那種......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突兀,好像隨時會被無邊黑暗吞沒的、絕對的寂靜。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的、濃得化不開的黑。陰冷和潮濕的感覺,不再是絲絲縷縷,而是像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浩浩蕩蕩地涌過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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