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佛不恕我(2/2)
說到悲憤之時,怒滿胸膛,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許多說到傷心之處,聲音顫抖,滿是淒涼。
所有的僧人靜靜地聽著,很多人都被邊章的情緒感染,同悲同怒。
一時之間,誦佛號的聲音,此起彼伏。
邊章的聲音不疾不徐,終於將所有的事情從頭說起,直到說完今早所發生的事情,這才緩緩停下,嘆了口氣道:「造化弄人,世事無常......關於我邊章......還有寂雪寺的一切,我都已經講完了,事無巨細,都說了,再無半點隱瞞......」
言罷,邊章緩緩的收起一直捻動的念珠,滿眼淚水,走到李蘅君近前,一手牽起李蘅君,一手牽起邊瑾兒,顫聲道:「朝廷反叛,論死之人邊章一家三口......就在諸位眼前,如今,諸位要殺要抓......或者出告官府前來拿我一家三口......悉聽尊便,邊章一家,絕無怨言!」
然後他看向蘇凌眾人,一字一頓,說得堅決道:「蘇凌、不浪......你們將兵刃都收起來.....退後!這裡乃是寂雪寺的私事,與你們沒有絲毫干係......我已經說過,無論什麼,邊某皆坦然接受......你們不要阻攔.....否則,邊某立死於你們面前!」
「這......」蘇凌神情一暗,只得無力的朝林不浪等人一揮手,幾人收了兵刃,緩緩的朝後面退了幾步,將邊章三人毫無保護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過了許久,這些僧人卻一動也不動,皆低頭站在那裡,臉上的神情各式各樣,有的悽然,有的憤慨,有的迷惘,不過,雖然每個人的神情不同,但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心有戚戚,感同身受。
不知何時,緩緩的誦經聲響了起來,不過片刻,所有的僧人皆打了稽首,聲音低沉地齊齊吟誦佛經。
蘇凌緩緩地閉上眼睛,感受著這齊聲的吟誦,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到底在吟誦什麼,但不知為何他聽了,心中竟有說不出的感覺。
悲憫、淒涼、滄桑,五味雜陳。
有聲的誦經,無聲的淒切。
這一刻,所有的指責和不解,都在這聲聲的誦經之中,煙消雲散。
漫天誦經聲,慈悲淨世音。
邊章心潮起伏,終於高頌佛號道:「阿彌陀佛.......」
誦經之聲漸漸散去,所有的僧人眼中再無方才的指責和疑惑,看向邊章他們,多了不同以往的同情。
「邊儒聖......哦,不......無心大師,小僧等,實在不知您背負了這麼多......當年之事......慘劇令人心痛啊......我佛慈悲,阿彌陀佛!」
那個老僧,帶頭地唱起了佛號。
「阿彌陀佛......」眾僧人齊齊唱起佛號,仿佛在超度那些死去的往昔冤魂。
慈悲度魂落,佛言淨世真。
邊章老淚縱橫,緩緩嘆道:「老衲做了許多事,殺了那許多人,尤其老衲又是朝廷叛死的欽犯,早已沒有資格主持寂雪寺一應事務了......而且,之所以建造這寂雪寺,想必諸位也都已清楚了......老衲在此,束手成擒,任憑諸位處置!......」
那些僧人一臉悲憫和同情,卻再無一人說要將邊章拿下,交於官府的話了。
「老衲所言皆乃肺腑,諸位難道還有什麼猶豫不定之事麼?......」邊章顫聲道。
「無心主持......我等......」所有僧人齊聲言道,到最後皆化作了一句句阿彌陀佛。
他們雖然沒有說完,但從他們的態度和神情上,已然給出了他們的答案。
他們同情邊章,對他還有他家人遭受的不白之冤,感同身受。
邊章見狀,嘆息搖頭,喃喃道:「諸位雖然寬恕我......但我自知罪孽深重,對不起諸位,對不起我佛......今日起,邊章不入佛門......不僅如此,邊章罪孽深重,一定會贖罪的!......」
「無心大師,您又何必自苦呢......往昔之事,人間慘劇,陰差陽錯,您何必歸結到自己的頭上呢?」張芷月然出口道。
「張施主......雖然您說的有一定的道理,然而,今日一切,都是我放不下執念,才造成了如此的罪孽,我心懷仇恨,六根不淨,為了苟活,也助孔鶴臣等,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佛不渡我,我亦無法自渡啊!」
說到這裡,邊章終於下定了決心,朗聲宣布道:「自今日起,寂雪寺永閉山門,遣散所有僧眾......這寂雪寺建立的初衷,本就為了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心不誠,佛不恕......自然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一言出口,所有的僧人皆赫然抬頭,忽地齊齊跪倒在地,口頌佛號,朗聲齊道:「還請主持三思,收回成命!......」
如此三次,懇切至深。
然而,邊章卻一閉眼,不言不語,不允不准。
「我已然不配做你們的主持,我罪孽深重......今日之決定,斷無更改!」邊章一字一頓,說的堅定決絕。
「可是,主持,一旦寺院永閉,我等該去往何處容身啊!......我佛慈悲,還請主持您,收回成命啊!」
很多的僧人已然齊齊跪倒,央求了起來。
邊章雙眼皆淚,緩緩道:「我這罪人,玷污了佛門淨地,淨地不淨,何以禮佛,何以修成正果。今日之後,邊章再無顏踏入佛門!......」
「至於諸位......若你們誠心修佛,佛便在這大千世界之中......你們可以另投他處,邊章在此誠心祈禱,望誠心修佛者,早證大道,功德圓滿!」
「至於本來只是圖一個容身之所的人,你們是繼續找尋他出,依舊如此,亦或者就此還俗,那便是你們自己要決定的事情了,我沒有資格去管.....亦不會去管!」
「好了......到此為止吧,諸位,都散去了吧!」
說罷,邊章一拂衣袖,緩緩轉身,不再看向他們任何一人。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邊章轉身之時,肩膀肉眼可見的顫動著,想必是哭得很痛。
「主持!——」
「主持!——」
「主持!——」
所有的僧眾傷心的呼喊著邊章,不斷地叩首,希望邊章能夠轉身,收回成命。
蘇凌心中五味雜陳,張芷月等人也眼眶發紅。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邊章的這個決定,是發自內心的,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終於,那些僧人們如此叩拜呼喚了多次,邊章也未轉頭,再看他們一眼。
漸漸地,有人哭著朝邊章的背影叩頭,然後轉身離開,有人口誦佛號,然後也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之後,廣場之上,留下的人,早已經所剩無幾。
唯獨剩下了那最初幾個老僧,仍舊低頭念著佛經,一臉痛慟和虔誠。
「師叔.......他們基本上都已經走了,只剩下幾位大師,他們依舊未走啊......您要不要......」
邊章口打哀聲,緩緩轉身,朝著這幾位老僧看去。
卻見他們,風霜滿臉,頭上的戒疤卻清晰可見。
「各位大師......你們......」
邊章只說了句話,淚水滂沱,奪眶而出。
那幾個老僧,再也把持不住,朝邊章面前圍了過來,其中最年長的老僧,一把握住了邊章的手。
他們彼此凝望,哭聲一片。
邊章也哭了許久,卻還是一咬牙,一跺腳,忽地甩開那老僧緊握的手,發狠一般地喊道:「走吧!走吧.....你們速走,不要如此!你們這樣,只會加重邊某的罪孽,令我一生都難以釋懷!」
「速走!」
那些老僧們見狀,只得齊齊打了稽首,朝邊章道了珍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朝寺門走去,漸漸地消失不見。
他們走了許久,邊章依舊看著他們逝去的方向,默默流淚,眼中滿是不舍和眷戀。
蘇凌等人想要安慰他,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在一旁唏噓不已。
「走了.....都走了......呵呵,什麼佛門淨地......什麼寂雪寺,源於荒唐,最終也要歸於荒唐......」
「如今都走了,便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
邊章喃喃的自言自語,然後忽地轉身,朝著那大雄寶殿的佛像,直直的跪了下去,大拜叩首。
佛像悲憫,大佛無語。
卻似凝望著這個孤獨而又淒涼的滄桑老人。
仿佛一切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