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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龍煌天崩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有蒼生,開萬世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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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內,顯得有些空蕩寂寥。劉端沉思不語,不知想著什麼。

蘇凌想著搭訕,可是實在不知說些什麼,也只得低頭擺弄自己大氅的帶子。

良久,劉端這才抬起頭來,眼神憂鬱,長嘆一聲道:「齊伴伴,去把朕桌案上的摺子拿來。」

齊世齋聞言一愣,臉色更變,顫聲急道:「聖上,這摺子涉及軍國大事,除了陛下龍目預覽,其他人恐怕」

「拿來!——」

劉端忽的聲音提高了許多,帶著些許的怒氣。

齊世齋身體一顫,沒有辦法,只得顫顫巍巍走到龍書案案前,將那些摺子拿來。

劉端瞥了一眼,從裡面隨手拿了三個摺子出來,遞給蘇凌道:「蘇卿,你看看吧。」

蘇凌先是一怔,覺得自己看摺子,的確有點不合適,不過劉端都說了,自己也就沒啥壓力,隨即也不客氣,接過來翻看起來。

原來皆是任命官員的摺子,署名的皆是司空蕭元徹。

蘇凌心中知道,這肯定是司空府的幕僚代筆的。

他粗略的看了一下,便遞了回去。

「如何?」晉帝劉端似有深意的看著蘇凌,緩緩問道。

蘇凌直抒胸臆道:「微臣看過了,這裡面任命的官員職品都不高,但皆是軍、吏、戶等重要環節的實權要職。」

劉端心中暗暗讚許,點了點頭道:「你只粗粗看了一會兒便能看出其中的奧妙」

劉端又似有些期待的問道:「除了這些,你還看出了什麼。」

蘇凌也不隱瞞,淡笑道:「這些職位的人選皆是曹司空的心腹嫡系,並非聖上心中的人選!」

齊世齋聞言,聲音顫抖,大聲斥道:「大膽蘇凌」

劉端朝齊世齋瞪了一眼,沉聲道:「齊伴伴,一旁伺候著便好了」

齊世齋忙低聲道:「老奴明白」

劉端似乎對蘇凌的直接很滿意,點點頭道:「蘇凌,你倒是很坦誠啊!」

蘇凌一笑道:「聖上今日詔我,不就是想讓蘇凌說心裡話麼,蘇凌既然來了,又為何要多此一舉的隱瞞討好呢?」

劉端點點頭道:「聽聽!聽聽!這才是為人臣者該有的態度,可嘆滿朝」

他忽的住了聲,緩緩將這幾個摺子在手中晃了幾晃,似徵詢道:「你說,朕是准了,還是不准呢?」

蘇凌神色如常,朗聲道:「聖上乃是天子,任命考核官員自然是天子一人做主的,這摺子里的人選,若陛下看著中用,便准了,不中用便駁了。」

劉端心中更為滿意,看來這人真的不是蕭元徹的人,否則也不會如此說話。

大幸!大幸啊。

只是劉端卻有無奈,忽的仰頭輕輕笑了笑道:「不准?我倒是希望一個也不准,可是,朕真的能不准麼?」

忽的劉端驀然站起身來,兩三步走到齊世齋的近旁,從他手上,接二連三的拿起的一本一本的摺子,不斷晃著,不斷冷笑。

「這個這個還有這些統統都是司空府上的摺子,莫說這些」

劉端忽的朝那龍書案上看去,滿眼的厭惡道:「這書案上的所有摺子,哪一個只需朕一人看了便能做主的?朕看是看了,還要發到中書那裡去那裡不過是蕭元徹的後花園,中書要看,蕭元徹也要看!朕不過是蓋個大印戳子罷了!他們不嫌費事,朕還嫌費事,自己進宮取了這大印,自己想怎麼蓋,怎麼用,豈不更好!」

劉端說著說著竟渾身顫抖,眼中悲憤,忽的一使勁,朝那書案上使勁的抹去。

「稀里嘩啦——」那些摺子全部掉落到地上,散落的哪裡都是,亂糟糟的一堆。

嚇得齊世齋臉色發白,撲通跪在地上,顫聲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蘇凌心中一凜,他也有些可憐這個皇帝,從劉端跟他這幾句對話中,蘇凌可以看出,他不是個昏君,更是看透這些摺子背後的關係利害。

但他知道憑著自己的本事也救不了他,他不敢、不願、不能、不會去救他。

蘇凌面無表情的坐著,一動不動。

仿佛晉帝的沖沖大怒和無盡悲涼,與他沒有一點關係。

本來就沒有,他不過是一個看客。

劉端不知為何,竟漸漸冷靜下來,輕輕閉上眼睛,緩緩道:「齊伴伴,把這些收一收吧。」

其然後又走到蘇凌對面坐下,閉眼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大殿裡雅雀無聲,只有齊世齋整理摺子的聲音,窸窸窣窣,他雖輕,可是那聲音卻仿佛敲在人的心上,每敲一下,都沉重一分。

等齊世齋收完了,劉端才緩緩睜開眼睛,嘆了口氣道:「蘇凌,朕有些話想對你說說。」

蘇凌這才正色道:「聖上請講!」

「朕知道如今天下早已不是那個強晉的天下,沈濟舟名為朕之晉臣,但暗中做什麼勾當,朕還是知道的,他與蕭元徹必有一戰,無論誰勝誰負與我沒有半點關係」劉端的神情有些苦澀。

蘇凌心中一震,剎那之間,他又重新審視了一番劉端。

這個人,有韜略的,只是無奈

「除此之外,劉氏皇親只顧自固地盤,根本無法指望,唯有一個劉玄漢,或赤膽忠心,然而勢單力微,艱難支撐」

劉端頓了頓,一股強烈的無助感襲滿全身。

「我這個天子,又能指望何人」

他說這句話時,已然淚光盈盈了,若不是估計天子顏面,便要當著蘇凌的面落淚了。

蘇凌心中也暗自嘆息,聽到劉端這些話,他也對劉端感到些許的悲哀。晉自劉端之前的二帝開始,便已積重難返,朝政黑暗,國力衰微。

而這劉端自幼年便成了皇帝,如今二十多歲,對時局看得倒也透徹,看來還是有些才能的。

只是生於囹圄,他有什麼辦法呢。

蘇凌默不作聲,只將頭低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劉端對他的反應似乎意料之中,也不惱怒,長長嘆了口氣道:「其實,跟你一個小小曹掾說這個,朕也知道沒什麼用處,只是,你剛入仕途,朕還是相信你,沒有過多的偏向誰的,跟你說了,也不怕招來什麼禍事」

蘇凌暗暗稱讚,這劉端的胸懷也是有的,做一個天子,夠用。「朕也不是要有什麼作為,而是只有一個希望,這大晉幾百年的江山社稷莫要葬於朕的手中便好啊」

劉端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對蘇凌說的一般。

齊世齋在旁邊聽著,只驚的大汗淋淋,撲通跪在地上,磕頭不止道:「聖上聖上慎言!慎言啊!

劉端擺擺手說,齊公公,你也莫要害怕隔牆有耳,朕這樣說,便是有其他人聽到又能如何呢?亦或者朕什麼都不說,他們就不能把朕如何了麼?」

劉端緩緩轉身,眼中似有希望對蘇凌道:「蘇凌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蘇凌沒想到劉端就這樣直接的問了出來,一時語塞。

他能怎麼辦,總不能告訴劉端,你這是死局,趁能多當幾天皇上,多享享福,多納幾個妃子,醉生夢死一場也是好的這些話吧。

蘇凌思忖良久,這嘆了口氣道:「陛下,您或許不該問我吧,滿朝文武,哪一個不比蘇凌才高?大晉的路該如何走,應該是他們需要做得吧」

劉端苦笑一聲,淡淡的道:「滿朝文武?我能問誰?郭白衣、徐文若、程公邵?還是黃奎甲、許驚虎、夏元讓?亦或者與朕同宗族的劉梓鞅?哪一個我能問,我問了,哪一個又敢說?哪個真敢說了,又說的是真話!」

蘇凌不動聲色道:「既然是朝中的大臣都無法言說的,蘇凌區區曹掾,更不敢隨便亂說。」

劉端淡淡一笑,忽的盯著蘇凌,竟有些了些許帝王氣勢道:「朕要你說,你便能說,朕恕你無罪。」

蘇凌沒有辦法,心中暗道,你恕我無罪鳥用?司空恕不恕?

他無奈,只得接過來劉端踢來的皮球便琢磨便道:「這大晉乃是陛下的大晉,這天下的臣民也是陛下的臣民,陛下應振作起來,肅清綱紀,扭轉頹勢,想必天下定然雲集景從,而不是問我這小小的曹掾。」

蘇凌雖然在給他畫了一張好大的餅,但也有心提醒於他。

言下之意,只要你硬起手腕,叫板權臣,這天下定然有人會打起勤王除賊的大旗來。

說完,蘇凌竟毫不避諱,身體一拔,直視起劉端來。

那眼神分明是告訴他,除權臣和除賊,都是除蕭元徹,而你這個大晉天子真的敢麼?

蘇凌也是有意試探劉端,若劉端真的能夠血氣方剛一回,蘇凌倒也真想不顧一切的幫劉端出幾條主意。

劉端聞聽驀地站起身來,雙拳緊握,渾身顫抖。眼中漸漸的發紅起來。

齊世齋從未見過如此神色的天子,只嚇得再次跪地扣頭流血道:「聖上息怒聖上三思啊如果聖上此時按照蘇凌的話昭告天下除賊勤王,怕是旨意還未出這宮牆,便已經」

蘇凌忽的站起來,眼神直逼齊世齋,冷嘲道:「齊世齋,未戰先怯,陛下身邊有你們這群畏首畏尾庸才,大晉何時方能振興?」

他轉頭,直直的盯著劉端,一字一頓道:「自古成大事者,向死而生,何須此身?聖上,該當如何,一言而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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