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搞什麼么蛾子(2/2)
朝廷的做法,豈不是前後矛盾,自己打自己臉麼?賑災一事,中途換帥,已然是大忌。換的還是最初朝廷挽留的人,這一點,解釋不通。
再分析一下,王繕用後繼的戶部尚書人選,是丁士楨。
這個人選,就顯得頗有些微妙了。
首先從資格上講,戶部尚書王繕用之下,有兩位侍郎,一位是右侍郎張文華,另一位是左侍郎丁士楨。
蘇凌明白,現代人分不清左右同等官職的官員,到底誰的權利更大一些,但自己確是分得清楚的——畢竟自己選修的科目是中國古代史。
正統的古代王朝,一般來說,右比左要大半級的。
比如,同樣的戶部侍郎,戶部右侍郎的實權和官階正常來講,是要大戶部左侍郎半級的,俸祿上也比左侍郎多上一些。
這就說明,一旦戶部主官戶部尚書致仕,若朝廷不再其他衙門選人做戶部主官,而在戶部內部選人做戶部主官的話,最有希望,最有資歷,最正常的選擇,應該首選戶部右侍郎,也就是那個張文華。
可是,朝廷沒有選擇這個右侍郎張文華,偏偏選的是左侍郎丁士楨為戶部尚書。
從奏報和後來的具結上看,那位右侍郎張文華仁兄,更像是打醬油的,只負責簽字蓋章而已。
這本身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事調動。
退一步說,那左侍郎丁士楨的才幹的確高於張文華,而且能力和官聲名望也大於張文華,那繼任戶部尚書的人選,有可能落到丁士楨的手上。
可是,陳揚說了,朝廷眾官員,幾乎全部保舉丁士楨出任新的戶部尚書,這便很值得玩味了。
張文華能成為戶部右侍郎,更是壓了丁士楨半頭,便足以證明,他定然是個「老戶部」,資歷和人脈,就算不比丁士楨強,最少也棋逢對手。
可是,當戶部尚書這個肥缺空缺之後,所有人對張文華都視而不見,反而皆保舉丁士楨為戶部尚書。
這便是疑點之處了。
因為口徑太統一了,所有的人心中的人選,也太一致了。
一致到,似乎就算朝廷不宣旨,天下人,文武百官已經知道了丁士楨為繼任的戶部尚書這個結果了。
那張文華就那樣一點都不爭口氣,不爭一爭?這似乎不符合常理。
蘇凌壓根就不相信什麼丁士楨能力卓然,官聲極好,一心為朝廷辦事,所以文武官員才會一致推舉他為繼任戶部尚書的鬼話。
鬼話是用來騙普羅大眾的,在當權人的眼中,普羅大眾就是一群最好被愚昧的沒頭蒼蠅。
當權者說什麼好,什麼就是好,當權者說什麼不好,什麼就是不好。
普羅大眾的分辨能力和認知,是建立在當權者的輿論和意識引導之上的——這一點,對現代人蘇凌來說,卻是心如明鏡的。
所以,正常的程序是,張文華無論如何都要與丁士楨爭一爭這個戶部尚書的位子的,但是張文華沒有爭,甚至連一點去爭取的記錄都不曾有。
而且,丁士楨就算最後做了戶部尚書,也不可能被所有的官員異口同聲地保舉,更不可能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不要鬼扯什麼能力出眾,官聲名聲極好這些鬼話。
能力出眾,名聲好,在蘇凌那個時代,都有可能不會成為提拔某個人一錘定音的決定性因素,何況這個亂世的大晉呢?
朝廷在制衡,清流和保皇在制衡,各方勢力也暗中較勁。
在一切以自己利益至上的大晉,能力和名聲,將會更加顯得微不足道。
所以,丁士楨能力出眾,名聲好,繼任為戶部尚書這個理由——騙鬼去吧!
既然丁士楨能夠成為新一任的戶部尚書,能力和名聲不是關鍵原因的話,那又是什麼原因,讓他成為戶部尚書的——要知道,他取代了朝廷本身挽留的要致仕的他的頂頭上司王繕用,更一腳踹開了壓自己官階半級的戶部右侍郎張文華。
所以,從王繕用原本被朝廷挽留,要他處置完賑災之事後在考慮歸鄉,結果中途便被致仕,到張文華這個右侍郎悄無聲息地失去成為戶部尚書的機會,再到丁士楨被各方舉薦為新任戶部尚書。
這一切的一切,裡面定然藏著一個巨大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除了這些,蘇凌更想起了保舉丁士楨為新任戶部尚書的奏摺。
上奏摺的人,也非常的微妙。
舉薦的人有很多,蘇凌還記得那名單上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
但蘇凌對其中的三個人,最有印象。
第一個是大鴻臚孔鶴臣,第二個是中書令君徐文若,第三個是大將軍渤海候沈濟舟。
蘇凌看到這三個人的名字時,已然非常詫異了,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
他有些不明白,甚至越發好奇,這個丁士楨到底什麼背景,什麼來歷,什麼出身了。
一個戶部的左侍郎,竟然讓孔鶴臣、徐文若和沈濟舟三個人的名字,統統出現在保舉名單上,而且意見一致,這簡直匪夷所思。
先說那孔鶴臣,他是大晉清流一派的領袖,蘇凌明白,如今孔鶴臣雖然看起來處處被動,受蕭元徹打壓,但絕對不能因為這些,就小瞧了清流一派的實力。
清流一派,是整個大晉最大的私黨。
雖然不以軍事力量見長,但他們在整個大晉的文官官場,整個大晉讀書人,以及世家門閥中,有著超然的地位,可以說,大晉讀書人的精神領袖,除了虛無縹緲的離憂山軒轅鬼谷之外,便是這個清流領袖,被天子親賜匾額君子可欽的孔鶴臣了。
一旦孔鶴臣振臂一呼,天下讀書人必然紛紛響應,鼓譟造勢,這股力量,對誰來說都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強大力量。
強如權臣蕭元徹,也不可能不在乎這股力量,畢竟一個王朝的延續,沒有讀書人出來做官,沒有讀書人和門閥世家的支持,是絕對不可能長久,甚至不可能建立起來了。
這也是為何這許多年來,蕭元徹一直壓著孔鶴臣,卻並未動他分毫的根本原因。
再加上,孔鶴臣的清流一黨與武宥等的保皇一黨聯手,沆瀣一氣,蛇鼠一窩,清流背後又皇權正統的支持,這股力量,更加的強大。
那丁士楨與孔鶴臣關係甚密,這一點蘇凌已然從歐陽昭明的話中找到了確切的答案。
所以,孔鶴臣保舉丁士楨為戶部尚書,這一點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而且,孔鶴臣在保舉名單上有了名字,也代表了保皇黨武宥等人已然點頭了,畢竟他們是一體的。
然而,孔鶴臣他們在保舉名單上有名字,這很正常,蘇凌也不覺得意外。
讓蘇凌意外的是另外兩個名字。
若說孔鶴臣的名字出現,是理所當然,那中書令君徐文若和渤海候、大將軍沈濟舟的名字,齊齊出現在這份名單上。
這確實大大的出乎了蘇凌的意料。
因為無論怎麼解釋,這兩個人的名字,也不會,更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保舉同一個人的保舉名單上。
然而,不僅出現了,還連意見都是一致的......
這特麼的在搞什麼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