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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懼內的清流領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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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鶴臣抬頭看去,卻見晚霞之中,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正由兩名垂首斂目的侍女隨侍,沿著光潔如鑒的青石甬道緩步而來。年歲約在四十多歲的樣子,卻有一種「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獨特氣度。

歲月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幾道極淡、卻異常清晰的紋路,如同名貴瓷器上天然的冰裂紋,非但不顯蒼老,反添了幾分閱盡世事的從容與深沉。她的面容保養得宜,肌膚雖不復少女的嬌嫩,卻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白皙光潔,下頜線條依舊清晰而優雅,勾勒出不容侵犯的端嚴輪廓。

她身著一襲深青色織金雲錦長裙,那青色沉澱如古玉,深邃而莊重,是世家大族掌權主母方能駕馭的底色。衣料厚重垂墜,行走間幾乎不聞聲響,唯有裙擺處繁複層疊的暗紋在光線流轉下若隱若現,似有雲海翻湧。腰間繫著一條墨玉帶,正中嵌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玉色與她沉靜的面容相得益彰。頸間一串顆顆渾圓、光澤柔和的東珠項鍊,恰到好處地點綴在領口之上,與耳垂上兩粒同樣質地的明珠耳璫遙相呼應,更襯得她脖頸修長,儀態萬方。

她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帶著無形的分量,裙裾如靜水深流般緩緩漾開,沒有絲毫輕浮的擺動。行走時,腰背挺直如松,肩頸線條舒展而有力,頭顱微揚,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既不高傲睥睨,亦不游移閃爍。那是一種浸潤在骨子裡的、世代簪纓之家才能薰陶出的雍容氣度,一種無需言語便自然流露的、掌控全局的從容自信。

廊下侍立的僕婦、小廝們在她身影出現的那一刻,便已屏息凝神,垂手恭立。他們不敢直視主母容顏,目光謙卑地落在她裙擺前寸許之地。

孔鶴臣原本已然氣撞頂梁,見到她朝自己走來,先是一愣,隨即那滿心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立即變得和顏悅色起來,他急速地瞪了一眼爬伏在自己腳邊的孔溪儼,這才從他身前繞過,快步朝那婦人迎了上去,聲音儘量柔和,淡笑道:「怎麼驚動了夫人親自來了呢......」

原來這婦人正是孔鶴臣的正妻,孔府的主母孫夫人。

孫夫人娘家姓孫,在先朝時,也是權貴世家大族,只是孫氏一門竟沒有直系男丁,只有孫夫人這一位女娘。孫夫人在十七歲時,便在一次詩會之中遇到了當時還只是一個普通書生的孔鶴臣,於是一見如故,兩情相悅。

那孔鶴臣知道孫氏家中無男丁,所以對孫夫人的兩位高堂極盡殷勤,討得兩位高堂歡心不說,對孫夫人也是百依百順,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孫氏無直系男丁,因此孫家便將家族穩固長久的希望寄托在了女婿孔鶴臣的身上,那孔鶴臣倒也十分爭氣,年紀輕輕,便才名滿天下,更有君子之風。

外有孫家助力,內有自己爭氣,所以這兒原本不過是一個普通股書生的孔鶴臣,經過這許多年的經營和努力,終於成為大晉天子心腹,朝廷大鴻臚,更是成為享譽天下的請流派領袖,當今天子還親自為孔鶴臣提過一塊匾額,如今就供在孔府正廳之上,那匾額上四個鎏金大字——君子可親。

那孔鶴臣與孫小姐成親之後,過了幾年,孫夫人為孔鶴臣生下了一男孩,此後竟再也沒有生育,這男孩兒便在府中上下成了掌上明珠,真是頂在頭上怕歪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這男孩便是孔溪儼了,孔溪儼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什麼苦都沒吃過,雖然性子上因為溺愛,有些蠻橫,但好在功課上很好,所有當過他先生的大儒之士,皆交口稱讚。

孔溪儼長到十二三歲,便有了才名。孔鶴臣因為只有這一個兒子,自然想要他繼承孔氏家族基業,因此從孔溪儼十二三歲時,便開始對他越發管束的嚴厲起來。

無奈,孫夫人卻是始終將這唯一的兒子當做寶貝,依舊如以前一般,寵溺驕縱,孔鶴臣看在眼裡,也非常無奈。

雖然現在孔鶴臣在廟堂舉足輕重,但是他發跡可是因為孫氏一門的提攜,所以,多多少少有些贅婿的意思,在整個孔府,老爺雖然是孔鶴臣,但是當家人卻是這位主母孫夫人。

孔鶴臣在自己的正妻面前,幾十年如一日,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從來不敢違背自己夫人的意思。

而這孔溪儼雖然天資聰明,可是無奈孫夫人驕縱慣了,那些紈絝子弟的習氣,他是一個不少,全部門清。只是畢竟還有孔鶴臣約束,他不敢忒以的放肆,那些紈絝子弟的惡趣味,孔溪儼也只能背著孔鶴臣去做,真的有什麼事情被孔鶴臣發現了,他便搬出母親孫夫人,便一切平安無事了。

所以,今日孔鶴臣如此盛怒,更是想將孔溪儼綁了,親自送到蘇凌的黜置使行轅去。

那孔溪儼早就做了兩手準備,自己在書房等父親孔鶴臣,父親若不發怒不教訓自己,那就最好;若是父親要罰自己,那就讓守在外面的張七去請自己的母親孫夫人,前來「救駕」。

那張七原本在書房外等候,聽到書房內孔鶴臣大怒斥責孔溪儼,便知道這一關孔溪儼屬實不好過去了,這才撒腳如飛,前去稟報了孫夫人的貼身大丫鬟春惜,然後再趁人不注意悄悄德爾溜了回來。

眼看孔溪儼就要被孔鶴臣親自綁了,這位孫夫人才不慌不忙地走進書房外的院子,沉聲說了那句我看誰敢綁我兒子去問罪的話。

所謂一物降一物,原本氣勢洶洶,怒不可遏的孔鶴臣,見是自己的夫人親自來了,頓時一切怒火煙消雲散,還滿臉陪笑地迎了上去,主動開口說話。

孫夫人並未搭理那孔鶴臣,只是站在書房門前,用眼睛掃視了周遭低眉垂手的下人和僕婦,這才淡淡道:「鶴臣啊......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做甚?訓斥溪儼你總得挑個場合吧,這一大群人看著......成何體統呢?......」

孔鶴臣的腦袋有些大,尷尬一笑道:「夫人說的是,為夫方才太生氣,一時間也顧不得許多了......」

孫夫人這才淡淡點了點頭,聲音不怒不嗔,淡淡道:「那請示夫君,能不能讓這些下人們先退下,咱們跟溪儼兒一起進書房,有什麼事......在書房裡,平心靜氣地說一說,談一談,可好?......」

她刻意地在平心靜氣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孔鶴臣聞言,連連點頭,陪笑道:「夫人說的是,夫人想得周全......鶴臣也正有此意,正有此意!」

言罷,他抬頭朝著一眾下人沉聲道:「行了,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都退下,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喏——」那些僕人和丫鬟們頓時如蒙大赦,各自散去。

待眾人散了,孫夫人這才淡淡朝一旁的貼身大丫鬟春惜道:「春惜啊,守在書房門口,哪個不開眼的想要偷聽,交給你處置......」

說罷,孫夫人半眼不看孔鶴臣,邁步朝著書房之中走去。

孔鶴臣狠狠地瞪了孔溪儼一眼,不再管他,趕緊快步地跟在孫夫人身後,進了書房。

孔溪儼見狀,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暗道僥倖,這才站起身來,也走進了書房之中。

隨著三人依次進了書房,那大丫鬟春惜這才將書房的門關了,守在書房之外。

書房之內。

孫夫人坐在正座之上,手中拿起書案上的一本書,似隨意地翻著。

孔鶴臣卻沒有座,只是一臉笑意地站在她的身旁,那感覺似乎這孔府的當家人是這位孫夫人,而堂堂的大鴻臚孔府家主孔鶴臣,在孫夫人的面前,好像一個貼身伺候的小廝一般。

但孔鶴臣臉上始終掛著笑意,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反倒頗為的甘之若飴。

那孔溪儼站在兩人面前,神情也餓變得輕鬆不少,有些漫不經心地朝窗外時不時地撇上一眼,看那架勢,大體上是因為娘來了,有了主心骨而有恃無恐起來。

且說書房之中,誰都沒有當先說話,那孫夫人隨意地翻了幾頁書,這才似後知後覺地看向孔鶴臣,聲音上揚道:「哎呦,這是怎麼說的,夫君沒坐,倒是妾身先坐了,還坐了這麼久,實在是妾身的錯,夫君這正座你來坐......」

她雖然這樣說,卻坐在那正座上坐得心安理得,絲毫沒有起身讓座的意思。

孔鶴臣趕緊擺擺手,呵呵笑道:「夫人.....夫人安坐,安坐......本來就應該你坐這裡,為夫站著陪著夫人便好,便好啊......呵呵呵。」

那孫夫人這才淡淡一笑,轉頭睨了那孔溪儼一眼,假嗔道:「儼兒啊,怎麼越大越沒了規矩呢?沒看到你父親還站著麼?還不去搬把椅子請你父親坐了?這要是讓外人看見了,豈不要恥笑咱們孔府一點規矩都不懂麼?......」

孔鶴臣和孔溪儼自然心如明鏡,孫夫人這句話,明著是在斥責孔溪儼,實則還是在表達對方才孔鶴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教訓孔溪儼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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