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又見傾城(1/2)
葉婉貞!
若是蘇凌或者朱冉在場,除了對這個名字的姓氏感覺陌生之外,這個女娘的名字,還有她的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熟悉。
原來這從龍台城中出來,一直來到此處的黑色身影,正是朱冉的妻子——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勤儉持家,賢惠無比的婉貞!
葉婉貞的話音落下,迴廊里一片寂靜,只有她自己輕微的呼吸聲和樓下隱約傳來的竹葉沙沙聲。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片刻。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幾乎要讓葉婉貞的神經重新繃緊時,門內,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清清泠泠,如同山澗幽泉滴落在溫潤的玉石之上,帶著一種天然的、難以言喻的悅耳韻律。
語調淡然平和,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蘊藏其中,仿佛能輕易穿透人心。
更讓葉婉貞心頭猛地一跳的是,那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極其自然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熟稔笑意,如同春風拂過初融的冰面。
「婉貞姐姐來了啊......」
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的透門而出,「門未上鎖,請進來吧......」
「姐姐」二字入耳,葉婉貞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極其微小的石子。
這一聲稱呼,親昵得完全出乎意料,與她腦海中預演過的無數種威嚴開場截然不同。
那聲音里的暖意,像羽毛般輕輕搔刮過她一路緊繃的神經末梢,卻未能融化心底深處凝結的冰層,反而激起一絲更深的、難以名狀的漣漪——
......是試探?是親近?還是某種她尚未能參透的深意?
葉婉貞甚至能感覺到門內那無形的目光,此刻正穿透厚重的雕花門板,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她暫時無法解讀的溫度。
她放在身側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了一下,觸到了微涼的衣料。
門扉之內,那被兩盞紅芍紗燈溫柔籠罩的空間,以及那聲音的主人,此刻顯得更加神秘莫測。
葉婉貞深吸了一口氣,指尖觸碰到那扇雕刻著繁複芍藥紋樣的門扉。門軸發出極其細微、如同嘆息般的「吱呀」聲,一股馥郁的、令人心神微醺的暖香,裹挾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瞬間湧入門縫,撲面而來。
她緩緩推門,走了進去。
門內的景象,與樓閣外那兩盞溫柔紅紗宮燈所營造的朦朧暖意截然不同,卻又奇異的和諧統一。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內室,地面鋪陳著厚密柔軟的深紫色織金地毯,踏足其上,如同踩進一片溫暖的雲朵,悄然吸盡了所有足音。
室內光線主要來自四周高几上錯落放置的數盞落地式鎏金鶴形宮燈,燈罩亦是薄如蟬翼的素色輕紗,光線被紗罩過濾後,暈染出大片大片柔和、朦朧、帶著暖意的橙黃光暈,溫柔地填滿了整個空間,將一切輪廓都描摹得有些模糊而夢幻。
目光所及,儘是女子閨閣特有的精緻與巧思。左側靠牆是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多寶格,格中並非尋常金石玉器,而是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形態各異的天青釉花瓶、細膩溫潤的白玉筆山、玲瓏剔透的琉璃鎮紙,還有幾卷用錦帶束起的古舊捲軸,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多寶格旁,一張寬大的紫檀雲紋書案臨窗而設,案上文房四寶齊備,一方端硯墨色猶新,筆架上懸著幾支大小不一的紫毫,案角一隻半尺高的羊脂白玉瓶,瓶中斜斜插著幾支含苞待放的紅芍花。
那花瓣嬌嫩欲滴,色澤是極濃郁、極正的紅,如同凝固的鮮血,又似燃燒的火焰,在這片柔光中灼灼生輝,成為室內最耀眼的存在。空氣里那令人微醺的暖甜幽香,大半便來源於此。
右側則是一張鋪著厚厚錦墊的貴妃榻,榻邊矮几上放著一套薄如蛋殼的甜白釉茶具,一隻小巧的鎏金狻猊香爐正裊裊吐出淡青色的煙縷,那奇異的暖香正是由此而來。
幾縷輕煙在柔光中盤旋升騰,變幻著莫測的形態。窗邊垂下層層疊疊的霞影紗簾,隔絕了外界的清寒與窺探,只留下滿室旖旎的暖意。
然而,葉婉貞的目光只在那些精雅的陳設上稍作停留,便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牢牢地鎖在了房間最深處的後牆之上。
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絹本設色畫作,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畫工精湛絕倫,設色濃烈大膽,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和諧。
畫面描繪的是一片開得如火如荼、無邊無際的紅芍花海。花朵碩大飽滿,層層疊疊的花瓣肆意舒展,紅得濃烈、紅得妖異,如同天邊燃燒的晚霞墜落人間,又似大地深處湧出的血色岩漿。
花海深處,一個女子的身影慵懶地斜倚在一方巨大的、被花瓣半掩的奇石之上。
她身著一襲如雲似霧的月白色輕羅衣裙,衣袂鬆散,幾乎與身下堆積如雪的花瓣融為一體。烏黑如瀑的長髮隨意披散,幾縷髮絲被微風拂起,纏繞著嬌艷的花瓣。
她的容顏在花叢的掩映下若隱若現,只能窺見一個極其精緻優美的側臉輪廓,下頜線條流暢如天鵝,鼻樑秀挺,唇色是比周圍芍藥更為誘人的一點嫣紅。
她微微側首,仿佛正凝望著畫外的觀者,眼神迷離,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毫不設防的慵懶與魅惑,那是一種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絕美。
整幅畫瀰漫著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妖嬈之美,仿佛那女子便是這片花海孕育出的精魄,慵懶、美好、魅惑天成,帶著一種不染塵埃卻又勾魂奪魄的魔力。
葉婉貞的目光完全被畫中女子攝住,心臟在胸腔里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那畫中人的眉眼輪廓,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的神韻,竟與記憶深處那位高高在上的影主有著驚人的神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被震撼後的微顫道:「影主......這畫中人......」她的話語頓住了,不知該如何措辭。
這畫中人,莫非是影主請當世名家為自己所作的畫像?如此姿態,如此情境......這念頭讓她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自身前不遠處的貴妃榻方向響起,那聲音如同浸潤了蜜糖的冰泉,帶著慵懶的笑意,瞬間打破了葉婉貞凝視畫作帶來的恍惚。
「姐姐是在看畫麼?......」聲音里含著幾分促狹,「......那畫中人,美則美矣,卻終究是丹青筆墨,少了些生氣......」
葉婉貞猛地回神,循聲望去。
貴妃榻上,一道身影正慵懶地半倚半臥。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那紅色濃烈得如同燃燒的烈焰,又似最上等的鴿血寶石,幾乎灼痛了葉婉貞的眼睛。
裙衫的材質極其特殊,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層層疊疊的輕紗堆疊出曼妙無比的褶皺,隨著她的呼吸和細微的動作,如水波般流淌晃動。
光線透過薄紗,清晰地勾勒出她起伏有致、玲瓏曼妙的軀體輪廓——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肢,飽滿的胸脯曲線,修長筆直的腿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這身姿無一處不散發著濃烈到極致的、屬於成熟女子的魅惑春色。
然而,當葉婉貞的目光終於艱難地、帶著某種被灼燒般的敬畏,從這具驚心動魄的身軀移向上方時,所有的感官衝擊瞬間被另一種更為強大的存在感所覆蓋。
那是一張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顏。
肌膚勝雪,在室內柔和的暖光下仿佛籠罩著一層瑩潤的光暈。
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斜飛入鬢,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英氣與疏離。
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染著淡淡的、自然的緋紅,如同初綻的桃花瓣。
眼瞳是極深的墨色,深邃得如同無星無月的夜空,卻又在流轉顧盼間,蕩漾著水波般的瀲灩光華,慵懶、迷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能輕易溺斃任何敢於直視的靈魂。鼻樑高挺秀氣,唇瓣飽滿豐潤,色澤是極其誘人的、帶著水光的紅,微微上翹的唇角天然含情,仿佛噙著世間最甜蜜的毒藥。
她的長髮並未束起,如同最上等的黑色絲緞,隨意地披散在榻上、肩上,有幾縷滑落在胸前那薄紗覆蓋的、驚心動魄的曲線上。
一支樣式極其簡潔、通體血紅的玉簪斜斜插入鬢邊,簪頭雕刻成一朵微綻的紅芍,與她裙衫的顏色交相輝映,成為這滿身烈焰中唯一的、凝固的火焰。
風華絕代,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更令人心神劇震的是她的氣質。
那身薄如蟬翼的火紅紗裙勾勒出的魅惑身姿,那眼波流轉間足以顛倒眾生的風情,無不在訴說著一種極致的、驚心動魄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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