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最後的瘋狂(1/2)
冷月高懸,清輝如霜,潑灑在庭院錯落的青石板與搖曳的竹影上,仿佛覆了一層微涼的薄雪。竹葉摩挲,是這肅殺天地間唯一的背景音。
庭院中央,兩點寒光遙相對峙。
「蘇凌,今日便讓我領教領教,你們大晉人有什麼高招吧!」小泉保仁彎刀向天,冷冷的說道。
蘇凌淡淡一笑,神情輕鬆無比道:「如你所願......只不過,你可不要太弱了,否則,小爺可是會很失望的!」
「刷——」的一聲,寒芒一閃,蘇凌一招「仙人指路」,劍尖指著小泉保仁,眸中冷芒閃動。
蘇凌持劍而立。江山笑劍身窄如柳葉,在月華下並非刺目的雪亮,而是一種內斂、深沉的冷青。流動的光澤順著筆直的劍脊無聲滑淌,如同月下寒潭中游弋的幽靈。
劍身極輕、極薄,卻透著一股能割裂空間的鋒銳,仿佛連目光落在上面都會被無聲切斷。
蘇凌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更顯俊逸,眼神卻比月光更寒、更靜,是沉淵,是古井無波,沒有絲毫焦躁或疑慮,唯有鎖定目標的絕對專注。
對面十步之外,小泉保仁雙手緊握著一把弧度森然的武士彎刀。刀身並非新打的光潔,而是一種歷經實戰、反覆淬鍊後的幽暗啞光,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冰冷寒鐵,甚至將月華都隱隱吸噬進去。
刀尖斜斜指的,刀鐔上一點凝練的血槽反光,猶如蟄伏凶獸的獨眼。他精悍的身軀微微前傾,腳掌深陷地面草皮,渾身肌肉繃緊如蓄勢待發的毒狼,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狠厲與嗜血。他明白,眼前這個持細劍的青年,是此生僅見的可怕敵手,甚至有可能是他這一生對上的第一個超越九境大巔峰的存在。
驟然,氣流凝固了一瞬!仿佛連風吹樹搖的沙沙聲都被強行壓下。
小泉保仁動了!
他腳下青石板「咔嚓」一聲碎裂,不是衝撞,而是身體瞬間壓成一道貼地捲起的刀光風暴!
「月影流·血燕抄水!」小泉保仁的厲喝破開寂靜。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與地面平行的模糊黑影,手中幽暗的彎刀並非大開大合,而是緊貼身體,高速旋轉切割,帶起一片嗚咽尖銳的破空聲!
彎刀的圓弧軌跡編織成一張肉眼難辨、密不透風的恐怖刀網,捲起庭院中的碎石、塵土和零星的落葉,如同一個自毀的死亡旋渦,朝著蘇凌的腰腿悍然絞殺過去!
這是純粹的殺伐之技,捨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速度和毀滅意志都凝聚在這瘋狂的一絞之中!
面對這足以將精鐵絞成麻花的毀滅風暴,蘇凌眼中依舊不見波瀾。他沒有閃避,更沒有格擋。他甚至微微向前踏出半步!極其輕巧的半步。
就在刀光及體的剎那,「江山笑」動了。
不是刺,不是斬,而是極其輕柔的、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在蘇凌身周瞬間劃出一連串細小但精準無比的圓弧。劍尖如銀毫沾墨,點、挑、抹、撥......
動作極小,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在空氣中拉出一連串朦朧的、幾乎同時存在的銀色殘影,仿佛在他身前瞬間綻開了一朵層層疊疊的冷月青蓮。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疾風摧碎玉般的脆響轟然爆發!
每一次碰撞都極其短暫,火星在夜色中僅僅綻放出米粒大小便立刻熄滅,快到連成一片!
只見那狂暴絞殺的刀網撞上這看似輕柔的劍圈,竟像遇到了無形的力場和絕對光滑的界面,狂暴的力量被輕描淡寫地沿著圓弧的切線帶偏、卸走、甚至互相抵消!無數道被精確引導的偏斜力施加在那幽暗刀網之上,竟讓小泉保仁引以為傲地絞殺刀勢猛的一滯!
然而並非被硬撼停下,而是像瘋狂旋轉的車輪突然被無數根柔韌的絲線纏住、黏住、導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刀上傳來的巨大反衝和失控感讓小泉心中一凜!
蘇凌抓住這微乎其微、稍縱即逝的破綻,身影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小泉保仁的刀風側翼死角。江山笑的寒光驟然由柔轉暴,瞬間凝聚成一道刺骨的銳芒,直指小泉的持刀手腕!
這一劍,快逾電閃,狠如毒蛇,刁鑽至極!
「八嘎——」
小泉保仁驚怒交加,他也不愧是成名高手,生死關頭潛能爆發!他強行扭轉身體重心,彎刀以一個近乎折斷手腕的角度猛地回撩!
「月影流·逆卷千重浪!」小泉保仁大吼一聲,刀光不再追求圓融絞殺,而是瞬間炸開,化為無數道層層疊疊、從詭異角度逆卷沖天的幽暗刀浪!每一道刀浪都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力量狂暴無序,不求殺傷,但求逼退或同歸於盡!
漫天刀影逆襲而上,仿佛要遮蔽月光!劍氣縱橫的庭院,瞬間被狂暴的刀氣充斥。
蘇凌目光依舊冷冽如冰。面對這逆卷的死境刀浪,他的身形動了。不再是輕巧的挪步,而是化作真正的魅影流光!
噌!噌!噌!噌!噌!
細碎的青石破裂聲連綿不絕!
蘇凌的身形在小泉狂暴的刀浪縫隙中不可思議地穿梭、閃爍、折射!
每一步踏下,腳下的青石應聲而碎,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輪廓!他不是在走,不是在跑,更像是在踩著月光,沿著空間裡不存在的無形階梯凌空踏步、急速轉折!
江山笑的劍光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無堅不摧的螺旋劍鋒,每一次點刺都精準無比地釘在刀浪力量最薄弱、變化最生澀的那一個「點」上。
叮!叮!叮叮叮!
又是一連串急促到化為一體的撞擊聲!蘇凌的身體在一道道逆斬的幽暗刀浪間穿行,其精準與膽魄簡直匪夷所思。
每一次劍尖與刀鋒或刀氣的觸碰,都精準地化解掉刀浪最核心的衝擊力點,仿佛他總能看透這混亂刀網中唯一安全的通路。
江山笑如有靈性,而那劍尖更如同擁有生命,每一次點刺都恰到好處的借力或卸力,仿佛蘇凌化身月夜中一道優雅而致命、在死亡風暴縫隙里自由舞蹈的銀色電光!
小泉保仁心中的恐懼徹底爆發!
他感覺自己的刀如同砍在泥濘的沼澤和光滑的冰面上,無處著力。
對方的身法和劍術已經超乎想像!他雙目血紅,「吼——」他驀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嘯,周身氣血瞬間鼓盪到極限,蒼白的臉上泛起一股異樣的血紅潮氣!他雙手死命握緊刀柄,全身的力量如江河決堤般灌注刀身。
「死——!月影流奧義·血櫻吹雪!!」
一聲咆哮撕裂長空!小泉保仁身處的空間驟然扭曲!並非幻覺!他將畢生功力催動到極致,手中幽暗彎刀竟以一種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震顫、劈砍!那不是單純的快,而是讓刀身瞬間模糊,仿佛同時在千百個不同的方向斬出!
這是他最後的殺招,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蘇凌,你能將我逼到這一步,的確很了不起了,那便嘗嘗終極奧義的滋味吧!」小泉保仁大吼道。
「呵呵,吹什麼吹,你這一刀的強度,連為我修腳都不配!......不過......爾爾!」
蘇凌的嘴角揚起一道輕蔑而譏諷的弧度。
嗤嗤嗤嗤嗤——!
無數道凝聚到實質、呈現暗紅血色的凌厲刀氣,憑空炸裂!密密麻麻!毫無規律!如同狂風驟雨般憑空湧現的血色櫻花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帶著悽厲的尖嘯和撕裂一切的鋒芒,瞬間布滿了以小泉保仁為中心、十丈方圓的所有空間!
庭院裡的青石板被縱橫的刀氣犁開,留下一道道深切的傷痕;周圍的堅韌青竹被無聲切中,瞬間斷折倒塌;甚至連天空飄落的樹葉和碎屑,都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切成更細的齏粉!這不是防守,是徹頭徹尾的無差別、毀滅性的飽和式進攻!方圓周遭,草木不留!月光下的庭院,瞬間被一片翻湧、淒艷、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猩紅色櫻海徹底吞沒!這是小泉保仁耗盡所有的心血、生命與意志發出的終極一擊!
面對這毀滅性的絕唱,蘇凌的嘴角第一次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恐懼,更不是讚賞,而是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索然無味。
終於結束了嗎?真的太弱了。
就在那千百道足以撕碎精鋼的血櫻刀氣即將把他徹底吞沒的剎那——
一切喧囂暴虐,戛然而止。
蘇凌凝神定氣。
如同奔涌的江河在抵達懸崖前的一瞬,驟然被天地偉力凍結。他不再是穿梭於月下的流光,而是化作了月本身。
時間仿佛被拉伸、扭曲,每一個呼吸都變得漫長。
他周身三丈之內,那狂暴血腥、無孔不入的刀氣洪流,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無間壁壘,所有的躁動、所有的殺意、所有的狂亂,在這一刻被強行凝滯、驅逐!
仿佛他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空間結界,連聲音都無法透入。肆虐的血櫻刀氣在觸及這片領域邊緣時,如同陽光下的薄雪,無聲消解、湮滅!
他的身形穩定如山嶽,右臂抬起,動作清晰卻又快到讓人思維完全跟不上。
江山笑緩緩、凝練無比地劃出一個奇異而完美的起手式——劍尖斜指天際,手腕微沉,小臂與大臂形成一個微妙的角度,所有的肌肉纖維都在這剎那繃緊到極致,體內那股磅礴、精純、凝練如冰河的恐怖真氣以一種超越想像的方式被瞬間抽空、注入那細窄的劍身!
下一瞬,劍動了!
不再有任何殘影,不再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花巧的前奏變化。
「相思難挽一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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