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暗影之殤(1/2)
韓驚戈嘆了口氣,單手拱手道:「蘇督領......韓某無意冒犯......自然會向蘇督領解釋清楚的,此處並非講話之所,請移步前院中廳,韓某再向您解釋清楚!」
蘇凌看了他一眼,方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道:「也罷......且看看你能說些什麼出來!」
說罷,一甩衣襟,轉頭當先朝前院中廳走去。
韓驚戈愣了一下,這才舒了口氣,反身將廂房的門鎖好,這才轉頭,跟在蘇凌身後,朝中廳走去。
進了中廳,韓驚戈將廳中的蠟燭點著,整個中廳這才亮了起來。
他朝蘇凌拱手道:「蘇督領隨便坐......暫且稍後!」
蘇凌也不客氣,隨便朝著一張靠椅上一靠坐了。
再看韓驚戈走到供奉韓之玠夫婦的靈位旁,找了檀香出來燃了,口中念念有詞的禱告了幾句,將香插入香爐,鞠了三個躬,這才轉身坐在了蘇凌的對面。
「讓蘇督領久等了......實在抱歉......」韓驚戈淡淡說道。
「無妨......令尊韓之玠韓大人,滿腔忠義,在宛陽英勇不屈,不幸罹難,你拜祭他是應該的,方才蘇某來到此處,亦曾朝靈位拱手拜祭,聊表懷念之情!」蘇凌道。
韓驚戈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情,卻轉瞬即逝,嘆了口氣道:「唉......韓某以為這世間之人,皆是涼薄之徒,早已忘記我父親當年之功績了......沒成想,只有蘇督領還念念不忘啊,韓某多謝了!」
蘇凌心中一動,聽出了韓驚戈的言外之意,一擺手,一字一頓道:「韓驚戈,聽你這話,似乎你對如今暗影司和蕭丞相麾下的人,包括蕭丞相都頗有些怨言啊......」
「怨言?......呵呵,蘇督領,韓某一介殘缺廢人,怎麼能有怨言呢,又怎麼敢又怨言呢......」韓驚戈不咸不淡的說道。
蘇凌嘆了口氣道:「韓驚戈,我知道你們韓氏一家,頗多貢獻和犧牲......你有怨言,我自然也理解......」
未等蘇凌把話說完,韓驚戈卻忽地眉頭一蹙,盯著蘇凌,聲音幾近嘶吼起來道:「你不懂!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懂,蘇凌......死的不是你的親人,是我韓驚戈的,斷臂成為廢人的,也不是你蘇凌,不是每一個人,而是我,獨獨是我!......你沒有親身經歷過,你理解得了麼?!」
「我......」蘇凌一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父親韓之玠,與我母親相濡以沫,他們都想過常人的生活,一輩子都沒有拌過嘴、紅過臉,他們成親之後三年,我韓驚戈出生了,本來三口之家,其樂融融,雖然比不上門閥權貴,卻也知足常樂......」
說著,韓驚戈慘然一笑,一指蘇凌道:「然而,就是你口中那個蕭丞相,他聽了那個姓郭的建議,非要組織一個什麼暗影司,為他所用......他組織什麼,我韓驚戈不管,他想要逐鹿中原,甚至廢了天子,自己做九五之尊,韓驚戈也管不著!......可是,為什麼他偏偏要選中我父親成為暗影司的成員?!......我父親本來不想的!......因為成為暗影司的成員,就要付出代價,從此之後再也不能走在大庭廣眾之下,再也不能走在光明之中,只能留在無盡的暗夜,做那些在陰影之中,殺人的勾當!」
蘇凌雙目微閉,一語不發,只任他發泄。
「不僅如此,那蕭元徹還要我父親去宛陽!那是什麼地方,九死一生,龍潭虎穴!......我和娘,都不想父親走,苦苦地哀求父親留下,可是父親卻說,天下不寧,何以為家!......」
「我永遠記得,那日龍台大雪,當年還只有不到十歲的我,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死死地抱著父親的雙腿,雪刺得我的膝蓋生疼,我哭喊著不讓父親離開......可是父親還是咬牙將我甩開,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了......」韓驚戈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悽然起來。
「冬日的城門,風雪之中,我與母親相擁痛哭......那年的冬天,從來沒有如此的冷......」韓驚戈喃喃的說道。
「父親走後,除了書信來往,我便很少再見過他,只有年節,父親才會偶爾回來,每次他都摸著我的頭,他對我說,驚戈啊,快快長大,長大了,爹爹就少一些牽絆了......」
「他總是只停留一兩天,然後便又離開了......所以,每每到了年節,我和母親就站在城門前,看著茫茫大雪,期待著父親的身影出現......」
「蘇督領,這種期待,這種煎熬,你可有經歷過?!......」韓驚戈緩緩抬頭,看向蘇凌。
「我......沒有!」蘇凌說罷,緩緩低頭。
「可是,這些,卻是每年都會在我身上發生......我曾經問母親,我說,父親是不是不想要咱們這個家了,母親卻說,他不是不想要這個家了,他是為了拯救大晉,拯救黎民百姓!他是個大英雄!......」
「可我不懂,為什麼要做大英雄,為什麼要拯救大晉,為什麼做大英雄,拯救大晉,拯救百姓,我就要與父親分開,要過這種一年只能見上一兩面的生活呢!」
「這些事情.....我沒辦法改變,總也能忍一忍,畢竟年尾年頭,還能見上父親一次......可是,大約兩三年後,家中突然來了一群人......他們要我們馬上收拾東西,跟他們離開,住進他們為我們準備的另外一個家!」
蘇凌明白,韓驚戈所說的這群人是誰,他不由得又是一陣默然。
「那些人,穿了暗紅色制式的官衣,帶著暗紅色的帽子,那暗紅色如血一般,紅得讓人感到害怕,他們腰中懸著細劍,鋒芒讓人望而卻步......他們告訴我和娘,他們是父親的同僚,他們是暗影司的人,因為父親功勞大,所以父親的主公蕭元徹賞賜了我們一套大宅子!......」
「我和母親雖然慌亂,但跟著他們來到那宅子之後,發現的確比我們的家大上許多,一應物什,也比我們家的好,所以滿心歡喜......以為這便是我父親的功勞換來的......」韓驚戈緩緩說道。
忽的他一臉憤慨地說道:「可是,直到我們住了進去,我和母親才發覺,出來進去,無論我們去哪裡,身邊都有一些暗影司的人,穿著那暗紅色的衣服,暗中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名為為我們改善生活居住的地方,實則是將我們都監視了起來!......蘇督領,我父親在為他蕭元徹賣命,多少暗影司外派的弟兄和也在為蕭元徹賣命,可是到頭來,他們的至親得到的是什麼?是監視,是作為人質的要挾!......蘇督領,這便是成為英雄的代價?這便是一個主公為他賣命的臣子恩賜的獎賞麼!......」韓驚戈一字一頓的質問道。
不等蘇凌回答,韓驚戈又道:「骨肉分離,我忍了,監視居住,我也忍了!可是等我成年之後,忽然有一天,我從外面回來,便發現,家中又一次的站滿了那些暗影司的人......蘇督領,你知道這次他們來,要做什麼嗎?」
「做什麼......」蘇凌問道。
「他們要將我們徹徹底底地看起來,不允許我們離開家半步,不准到外面去,一日三餐,由他們送進來,若是我們單幹偷偷溜出去,下場便只有三個字......」
「格殺勿論!......」
蘇凌心中一顫,不解地問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父親的宛陽暗影司,要配合蕭元徹對宛陽孫驍的用兵,宛陽要打大仗了,像蕭元徹這種多疑之人,自然不放心我父親還有宛陽暗影司的每一個人,所以,他下令,將留在龍台的宛陽暗影司人的家屬,全部軟禁起來,作為對宛陽暗影司成員的掣肘,這樣才能保證宛陽暗影司對他蕭元徹的絕對忠誠!」
「哈哈哈......蘇督領,這便是整個暗影司成員和他們家屬至親,所面對的生活,他們每一天就是這樣生存的!......蘇督領,換成你,你難道不寒心麼!......我父親在為蕭元徹賣命啊,可是他卻做了什麼,他對暗影司成員的家屬至親,又做了什麼!......」韓驚戈悽然大笑道。
「這......這個方法,的確有問題.....我也都清楚,可是我還未來得及向蕭丞相建議,取消這個不合理的命令......」蘇凌緩緩道。
「不用建議的,因為他是蕭元徹,他的多疑性格,註定不會讓他取消這個命令的,蘇督領......你也不用白費力氣了!」韓驚戈無比失望的擺了擺手道。
「我們就這樣被軟禁了數月,終於有一天,我和娘發現這些負責監視我們的人竟然悄悄地撤走了,我們還未來得及高興,噩耗便傳來了,我父親在宛陽戰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我永遠地失去了我的父親!......」韓驚戈說到這裡,虎目之中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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