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不要讓我看不起你啊(1/2)
歐陽昭明不知道蘇凌為何會問這三個問題,神情還十分鄭重,他先是一陣疑惑,但還是如實回答道:「我叔父最初也以為,有可能是丁士楨將三個糧倉之內僅剩的餘糧全部調到了東倉,集中在一起,又在三日之內想辦法補上了一倉糧食的數量,即便是如此,也已經速度很快了,三日之內能夠完成,絕非易事......」
「可是第二日的上午,第二批捐助的糧食運了過來,叔父打開西倉和南倉兩處的糧倉大門之後,更是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與東倉他看到如出一轍,南倉和西倉的糧倉之內,也塞滿了一袋又一袋的糧食......」
「嘶......」蘇凌倒吸了一口冷氣,「在這麼短的時日之內,竟然湊足了三倉糧食,這根本就不可能啊,丁士楨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歐陽昭明搖了搖頭道:「不清楚,我叔父曾經私下問過丁大人,可是丁大人卻只說,只要糧食足數,你我都好交差了,至於如何在三日之內湊足了這麼多的糧食,過程已經不重要了......我叔父覺得丁大人非常之人,定然有非常之手段,便沒有再多問......總之,三倉糧食完全補上了,這便是天大的好事......」
歐陽昭明頓了頓,又道:「非舍兄是覺得若是天黑之時,光線不足,糧倉昏暗,所以有些可能看不清楚,只是在外圍擺了糧食,做出的倉庫糧食豐足的假象麼?......」
蘇凌不置可否道:「有這點的懷疑.......但也不全是......」
歐陽昭明擺了擺手道:「不會的,這種事情絕無可能,因為捐助的糧食齊整之後,便隨著三個糧倉內的存糧全部發放到了京畿道受災地方,當時出倉之時,叔父亦拿著帳冊核對過,一袋都沒有少,反而多出了很多......」
蘇凌點了點頭道:「那第三個問題呢?......」
歐陽昭明想了想道:「據我叔父說,他曾經檢查過倉庫內的糧食,亦打開過裝糧食的袋子,裡面確實是滿滿騰騰的糧食,而且顆顆飽滿,絕沒有一點摻假或者以次充好......」
蘇凌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又道:「確定每一袋都檢查過了?......」
歐陽昭明搖頭道:「那自然沒有,三倉糧食,加起來數目巨多,若是一袋一袋地都檢查過,怕是整個戶部全都去,人手都不夠用,所以叔父只是每個糧倉糧食都檢查了三四排,保證裡面是糧食就可以了,這也是戶部的慣例......」
「有沒有一種可能,丁士楨只是將每處糧倉內放了三四排的糧食,後面袋子裡裝的,不是糧食,而是別的什麼東西呢......比如......渣土什麼的?」蘇凌眯縫著眼睛,一字一頓道。
「這應該沒有可能的......畢竟所有的糧食都發往了京畿道受災地方,如果真的有很多不是糧食的東西混入其中,怕是整個地方的衙門口的官員都會一片譁然,那些受災的百姓,豈能答應?除非他們在這些糧食未運走之前,將其中冒充的那部分,換成真正的糧食,但是......根本來不及去換的......」歐陽昭明道。
蘇凌聽著歐陽昭明所言,覺得合情合理,但不知為何,心中卻始終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可是具體哪裡不對,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龍台有幾處糧倉?會不會有你叔父不知道的糧倉呢?丁士楨從那裡調運過來的糧食......」蘇凌問道。
「不可能的,我叔父在戶部多年,從戶部主事到戶部員外郎,都管著糧倉的事情,整個龍台,只有這三處糧倉,便是東倉、西倉和南倉,北城本就多貧苦百姓,自然不能在那裡設倉的,畢竟......糧食對於那些百姓,有太大的誘惑力了,不過京畿道各城池,也有小規模的糧倉,然而天災嚴重,京畿道各城池早就開倉放糧了,根本湊不出數額如此巨大的糧食的......」歐陽昭明道。
蘇凌想了一陣,又道:「既然你叔父已經平安度過這一次危機,應該沒有什麼差錯了啊,怎麼最後還會因為貪污而被斬了人頭呢?......」
「唉,世事難以預料啊,這賑災糧食和賑災款,不是同時發放的......」歐陽昭明道。
「不是同時發放?......明明都是賑濟京畿道受災地方的,為何還要費兩次事,再者國庫銀,不也是戶部管轄麼?......」蘇凌疑惑道。
「國庫銀自然是戶部管轄,負責國庫銀管轄的,也非我叔父,而是直接由丁士楨大人和當時的戶部尚書老大人親自管轄,若需打開國庫,使用國庫銀,必須由天子詔令和司空府印鑑,更要有中書省的批文,三者缺一不可,只有三者齊備,戶部才能動用國庫帑銀用於賑災......所以,手續上,比賑災糧撥發繁瑣不少......自然糧食就先撥發下去,帑銀要隔上幾日......」歐陽昭明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蘇凌點了點頭道。
「可就是這叔父原本就不過問,也不管轄的國庫帑銀,要了叔父的這條命啊!」歐陽昭明驀地悽然說道。
蘇凌聞言,眉頭一凝成了一個大疙瘩,沉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昭明兄慢要悲傷,細細說來!」
「唉......大約是那賑災糧被運走三日,那日叔父當了一天的值,正欲歸家,卻見那久不來戶部衙門的老尚書在丁士楨大人的陪同之下,來到了戶部,叔父趕緊起身相迎,原來那老尚書此行專門是來褒獎我叔父的,言說,他聽丁侍郎說了,在賑災糧籌措一事上,我叔父兢兢業業,不辭勞苦,想盡一切辦法將那缺口堵上,才使這件事進展得十分順利,我叔父趕緊擺手,言說不敢居功......」
歐陽昭明嘆息一聲道:「原本我叔父是想說,都是丁士楨大人出的力,自己根本沒有做什麼,但話還未出口,卻被丁大人截過話去了,他還想叔父使了個眼色,然後笑著說,我叔父不願居功,實在是太謙虛了......他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已經詳詳細細地對老尚書大人說過了,尚書大人心中甚慰,對我叔父十分滿意......」
蘇凌心中一動,忙問道:「這可是天大的功勞,那丁士楨正是要往上升官的時機,下一步就是戶部尚書了,這天大的功勞,他不願意歸結於自己,反而拱手讓給了你叔父?為何他要這麼做呢?難不成是為了施恩給你叔父,好在他日後坐上了戶部的主官,你叔父死心塌地地為他效力?......」
歐陽昭明壓低了聲音道:「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事後,我叔父亦曾親自問過丁大人,說此次能夠得到尚書大人的褒獎,是丁大人給的天大的恩情,叔父說他無以為報,但是丁大人卻笑著擺手說,不必如此,這份功勞,是我叔父這許多年在戶部不辭勞苦地辦差,應該得的......除了這些,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什麼原因?......」
「丁大人說,因為此事畢竟牽扯到蕭元徹,老尚書大人乃是清流一黨,若是說此事是他一力做成的,怕老尚書大人會對他有成見,反而對他的影響不好......」歐陽昭明道。
「呵呵,他不願意讓老尚書認為他是蕭元徹的同黨,所以為了避嫌,連這份天大的功勞都不要了......卻要你叔父背負與蕭元徹交通的名聲......這麼做,可是有些不太地道啊......」蘇凌冷笑一聲道。
「不不不......非舍兄,話不能這麼說,我叔父當時不過是戶部員外郎,無論是官職和地位,自然無法與丁大人相比,在老尚書的眼中,他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就算想要巴結那些大人物,大些大人物也斷斷不會將他放在眼中,當回事的......但丁大人可是要繼任尚書的,那可是老尚書親自挑揀出來的人,若是讓老尚書知道是丁大人獻策,聯手蕭元徹的話,怕是丁大人接手戶部的事情,都有可能化為泡影......只要丁大人知道我叔父並非蕭元徹一黨,自然等丁大人做了尚書之後,還會重用我叔父,更何況,他還將這麼一份天大的功勞給了我叔父呢?」
「所以,無論是我叔父還是我,都對丁大人心中感激的......」歐陽昭明出言維護丁士楨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或許吧......這就是官場生存之道......」蘇凌不置可否地笑道。
「叔父以為老尚書和丁大人還有要事相商,便想著先告退,可是老尚書卻說,此次他來戶部,專程就是來找叔父的,今晚上叔父,可是不能提前下值的......」歐陽昭明道。
「我叔父正不知為何,丁大人笑著說,朝廷大鴻臚孔鶴臣孔大人心系賑災之事,夙夜難寐,如今聽聞賑災糧和國庫帑銀都已經下發到了京畿道地方,心中甚慰,老尚書大人和孔鶴臣孔大人乃是至交,聽說了在這件事上,叔父不辭勞苦,精心辦差,十分的滿意,於是在晚上,於聚賢樓設宴,請客吃飯,特地點了叔父的名字,說要見一見為大晉百姓出力,為天子分憂的干臣叔父......所以,他們此次前來,是邀我叔父前去赴宴的......」
「孔鶴臣要請你叔父赴宴?......」蘇凌一臉的意外道。
歐陽昭明點了點頭道:「是的,丁大人說完,老尚書也說了一遍,大體的內容基本相同,我叔父只覺得受寵若驚,孔鶴臣清名滿天下,更是天子讚譽的君子之臣,平素叔父根本連見他都見不到的,竟然他要設宴,還點名邀請我叔父參加......」
「呵呵......」蘇凌不語,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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