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禮義清流」(1/2)
密室內燭火突然爆出燈花,邊章的手指在茶案裂縫中又深陷幾分。李蘅君無聲地握住丈夫顫抖的手,茶霧在他們之間升起又消散......
蘇凌沉吟了片刻,遂又問道:「既然孔鶴臣已經將前輩安置在了龍台深巷的一處宅院之中,也並未對尊夫人和瑾兒下手,想必隨著事情逐漸的平息下去,您應該留在龍台,暗中為孔鶴臣出謀劃策才是啊,可為什麼後來前輩卻遠離龍台,來到這渤海......還有您又是如何成為戶部隸屬寺廟寂雪寺的主持的呢?......另外,孔鶴臣說的,要您幫他做的另外一件事是什麼?......」
邊章冷笑一聲道:「這已經很明白了,他要我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半年之後,從龍台動身,前往渤海寂雪寺,落髮為僧,做這寂雪寺的主持啊......」
「什麼......!」蘇凌和林不浪皆是一驚,覺得孔鶴臣這樣的安排,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孔鶴臣千辛萬苦的將邊章一家人救出沙涼,又尋回邊賦一家的屍體和頭顱,更為了滿足邊章的要求,向靺丸部討來一夢枕,令邊賦的頭顱不腐.......目的,就為了讓邊章去渤海,落髮為僧?這簡直太不好理解了。
邊章看著蘇凌和林不浪驚訝的神情,悽然一笑道:「不好理解?呵呵,蘇凌啊,你還是太小瞧了那清流一派啊,他們自詡清流,做的事情要比蕭元徹骯髒和齷齪數倍......只是他們善於用清流手段,把自己偽裝得很好罷了......」
邊章頓了頓,又道:「蘇凌啊,說了這許多了,你是不是沒發現,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蘇凌聞言,先是一怔,疑惑道:「忽略了一個問題?......還請前輩明示......」
邊章沉聲道:「之前,你一直問我,那釋魂林中死後被做成乾屍的六個人,到底是誰,我為何要殺了他們,還不解恨,還要將他們做成乾屍麼?可是,我說到現在,卻沒有提起這六個人任何的事情......而你也沒有再問,不是你忽略了這個問題麼......?」
「額......這......」蘇凌撓了撓頭道,「晚輩聽前輩講述邊家巨變,還有您的慘痛遭遇,著實感同身受,一時間將此事忽略了,不過......」
蘇凌抬頭,看向邊章道:「晚輩相信,前輩乃是大儒名士,想要說的時候,無需蘇凌再問,也會主動相告的......」
邊章淡淡點頭,長嘆一聲道:「現在到了可以將他們六人為什麼要死的原因都告訴你的時候了......也正是這些原因,才讓我徹底的認清了孔鶴臣的真面目,這也是我最後無法留在龍台,遠赴渤海的原因......」
「我在那府宅之中足不出戶,住了五六日。但蘅君還是可以出門去的,她是一個婦道人家,龍台早無親人,唯一認得她的只有蕭元徹和丁夫人,所以,她出門還是比我安全的,加上那府宅之中,還是缺少一些生活上的必須品,瑾兒年歲小,太學又因為雪大散了學,她在家中憋悶,便總吵著蘅君帶她出去看看龍台城的熱鬧......」
「蘅君沒有辦法,只得過來徵求我的意思,我見瑾兒的確在宅子中無趣,宅子中亦需採買一些物什,便告訴蘅君,要她蒙了面紗,帶著瑾兒出門,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他們娘兒倆,上午出去,一直到了晌午十分,仍未見返回我在宅中心如火焚,異常的著急,幾次想要不顧一切的出門去尋,但我亦知蘅君素知輕重,決然不會因為貪圖熱鬧而耽誤回來的時辰,我便想著,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
「就在我萬分著急的時候,我聽到了瑾兒的笑聲,由遠及近從院中傳來,我趕緊走了出去,見蘅君帶著瑾兒回來,手中卻空無一物。我有些奇怪的看了蘅君一眼,她正揭了那臉上的面紗,我看之時,只覺得她神情不對,似有不快。」
「我剛要出言相問,蘅君便讓瑾兒回廂房去,由孔鶴臣府上撥來的丫鬟陪著,然後她低聲跟我說,夫君隨我進內室,有事要講......」
「我不明所以,跟著她走入內室,心中有氣,剛想埋怨她耽擱了這許久未回,卻什麼東西都沒買,空手而回......卻見她神情悽然,竟無聲落淚......」
邊章緩緩嘆息,聲音低沉道:「我心中一顫,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卻從袖中掏出一物,說是今日龍台街上,有百姓散發傳看的......讓我看看再說......」
蘇凌問道:「那是什麼......」
一旁的李蘅君卻幽幽開口道:「《誅逆檄文》......」
「是前輩初來龍台,應孔鶴臣的要求寫的那篇檄文嘛,那不是前輩筆鋒討伐蕭丞相的檄文......這有什麼問題嗎?」蘇凌不解道。
「是那一篇,卻又不全是......」李蘅君慘然一笑道。
「那一篇,誅逆誅逆,矛頭對準的蕭元徹一黨......而我那日帶回的那篇,雖然大體上都保留了我夫君的字句,但......卻將所謂的逆,從蕭元徹改成了我夫君邊章......不僅如此,將我夫君原先寫的筆伐蕭元徹的激烈字句言辭,統統的刪掉,改為了歷數我夫君這個「邊逆」的種種罪行,除此之外,還在最後,對當今天子和蕭元徹進行了辭藻華麗的歌功頌德......」
李蘅君聲音愈冷,「那些辭藻字句,現在想起來,還令人作嘔!......」
邊章接過話道:「呵呵.....直到我看到那篇我寫的,卻被動過手腳,而我卻還被蒙在鼓裡的《誅逆檄文》,我才明白,原來誅逆檄文這四個字,便已經藏了貓膩了......」
「誅逆,誅逆......誅的那個逆,是我邊章啊!哈哈哈......」
密室之內,滿是邊章諷刺而淒涼的笑聲。
蘇凌也不由的劍眉倒豎,沉聲怒道:「孔鶴臣早就這樣打算了吧,他這是欺前輩不能出門,想要瞞天過海啊!其心可誅!可誅啊!」
邊章笑罷,方又道:「我看了這所謂的誅逆檄文之後,早已經氣的怒不可遏,便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到孔府去找那孔鶴臣討要說法,卻被蘅君所攔......」
「蘅君又告訴了我另外一件事,更是讓我又驚又覺的不可思議......」
「我原本想著帶瑾兒外出採買一番,也算帶她玩耍和見識了一番京都繁華......卻沒曾想,看到了這篇篡改過的檄文,當下我便想回去告訴夫君......然而就在我扭頭之時,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女娘......」李蘅君道。
「女娘?她是誰......」蘇凌問道。
「我在沙涼時,房中伺候的丫鬟,名喚嬌杏......」李蘅君道。
蘇凌點了點頭道:「這雖然巧合,不過倒也可以說得過去,邊府生變那晚,前輩和您遣散了府上的僕人和丫鬟的,這嬌杏來到龍台,也合理啊......」
李蘅君點頭道:「我並非懷疑她為何會出現在龍台,而是我看到她身上穿的裝束,讓我心驚肉跳......」
「她穿的是孔府中,眾丫鬟統一的衣衫!......」
「啊?......這!」蘇凌倒吸了一口冷氣。
「即便如此,我只是疑惑,也並未過多的懷疑,有可能是她來到龍台,進了孔府做了丫鬟,這嬌杏平素辦事麻利,頗有眼色,能在孔府做丫鬟也不是不可能......於是,我想過去偷偷跟她打個招呼,畢竟她跟隨我多年,對我也好,我遣散她們的時候,她哭得最傷心,我在心中一直把她當做姊妹看待......」
「可是,當我想走過去時,她的身旁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爺爺穿著孔府僕人的衣服,兩個人看起來十分的親熱,眉來眼去,調笑不止......不僅如此,這個男人,我也認識!」
邊章截過話道:「這個男人,是我邊府的總管,奴隨主姓名喚邊忠!......」
「這......」蘇凌和林不浪只覺得一陣窒息。
蘇凌的腦筋飛速的轉動,忽的沉聲道:「前輩家的總管和丫鬟同時出現在京都,還皆穿了孔府下人的衣裳,而且眉來眼去的......那是暗中有私情無疑了......可是他們既然是前輩府上的人,為何......」
「只有一種可能!」蘇凌神情一凜,「這個總管邊忠和這個丫鬟嬌杏......他們暗中的身份,是孔鶴臣早就派去前輩府上的眼線!......」
李蘅君深深看了蘇凌一眼,點點頭道:「我見他們二人出現,心中所想跟蘇長史想得差不多,於是便告訴瑾兒不要說話,跟在我的身邊,瑾兒雖小,但顯然也認出了他們,只是見我一臉嚴肅,十分聽話沒有出聲......我一邊佯裝在攤販前買東西,一邊暗暗的跟著他們,見他們在坊市中轉了一圈,然後去了龍台最北邊的河邊......」
「那裡人少,我跟瑾兒躲得遠遠的,卻見他們兩人見四下無人,便開始肆無忌憚的摟摟抱抱起來,所做之事......不堪入目!」李蘅君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蘇凌冷笑道:「這是瞞著主家,私下幽會啊......這兩個人絕非老實人!」
李蘅君這才又道:「我等了一會兒,實在覺得難以入目,這才帶著瑾兒返回,因為北城河邊離宅子遠,所以耽誤了不少的時辰......」
「我返回之後,對夫君說了此事,夫君起初還有些不相信,但我十分肯定,其他人我可能看錯,但是這兩人......我絕對不會認錯!」李蘅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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