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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禮義清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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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返回之後,對夫君說了此事,夫君起初還有些不相信,但我十分肯定,其他人我可能看錯,但是這兩人......我絕對不會認錯!」李蘅君道。

「我聽了蘅君之言,便開始感覺,或許我邊章一家此次獲罪其中有隱情,畢竟蕭元徹在我之前多次寫文著說時諷刺他後,他也只是漠視而已,並未又什麼太大的反應,為何會突然對我一家痛下殺手呢?......」

邊章眼中滿是陰霾,沉聲道:「我知道,解開一切謎題的關鍵,就是那如今在我眼前還裝作鼎力相助,十分同情的孔鶴臣!於是,我便想著去找他當面對質,可是蘅君哭著將我攔下。」

「她說,夫君此一去,或許那孔鶴臣會圖窮匕見,到時候夫君不但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反倒會反噬己身啊!」

「蘅君拉著我的衣袖苦苦哀求,我終於冷靜了下來,沒有立刻去找孔鶴臣質問,但是這件事一直記在心中,早晚我必會親自問個清楚明白......」邊章沉聲道。

「就這樣,日子也還算波瀾不驚的過了有近三個月,這段時辰,蘅君總是帶著瑾兒外出,回來的時候,瑾兒就十分興高采烈的跟我說著她在龍台見到德爾各種熱鬧和稀奇好玩的東西,蘅君的臉上也有了笑意,我看著她們娘兒倆,心中也逐漸變得平靜起來......」

邊章長嘆道:「若是沒有沙涼那一夜......我真的希望這樣平靜而快樂的一家人活下去......只是,我在她們面前......我沖她們笑,開心地笑,仿佛我也開始變得無憂無慮了......」

「可是......只有我知道,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聽到的夜風之中,是我那賦弟一家三口的魂魄痛苦的嘶吼......」

邊章的神情暗淡,半晌方又道:「這段時期,孔鶴臣偶爾會來宅子中見我,有時順手會給瑾兒帶來一些小玩意兒,瑾兒會開心的喚他伯伯......我與他談天論地,講文做詩。只是我們彼此之間,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關於朝廷時局和我兄弟邊賦頭顱保存的事情,我不提,他亦不提......」

「冬日過去,轉眼春朝......龍台漸暖,關於我邊府的事情,也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被人們所淡忘了......那一日,孔鶴臣滿面春風的來見我說,邊府一事塵埃落地,蕭元徹已經不再議論此事,更下了命令,您與他之間的事情,成為與他談話的禁忌,任何人不得在提起......」

「文允啊,你準備準備,明日隨我過府一敘,順便見幾個朋友,另外祭奠祭奠咱們的兄弟邊賦吧......」

邊章神情悽然,緩緩道:「我等了數月,等到東去春來,終於等來了與我兄弟一家團圓的時刻......他說的話不長,可我聽了,卻淚流滿面......」

「第二日,我便去了孔府,他帶我拐彎抹角,來到一間陰暗的密室中,隨著機關的啟動,裝著我兄弟邊賦頭顱的冰玉緩緩升起,我顫抖著手打開,看到我兄弟邊賦的頭枕著那碧色的一夢枕,面容栩栩如生,就像睡著了一樣......」

「然後孔鶴臣又帶我向密室里走去,我見到了三口黑漆棺材,一個小的,一個適中,中間的最大......棺材雖然合著,卻沒有釘鉚釘,我逐一推開,賦弟、弟媳、侄女的屍體一一出現在我的眼前......時隔數月,棺材內有檀香的味道,我兄弟一家三口都躺在那裡,屍身沒有任何的腐爛跡象......」

「我還發現,他們的衣衫已經換過了,都是上好的絲綢......不管孔鶴臣對我到底有什麼目的,但是在對待我兄弟一家三口上,卻是做的很用心......我拱手向他表示感謝,想要說幾句感謝的話,卻欲語淚先流......」

「孔鶴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人死不能復生,文允節哀......然後他又淨面洗手,與我一道,給賦弟有一家人上了香......我與他這才轉身出了密室......」

「他引我到了正廳,與我說,今日他擺了宴席,邀來了幾位朝中的朋友,他們聽說文允要來,都想見見你......」

「他說,文允今日中午便不要走了,許韶許先生也來了......就在客棧,他亦想念文允啊......」

邊章沉聲道:「我原想拒絕的,畢竟我雖然現在受他照拂,但我也知道,與他絕不是同路之人,可是見他說的懇切,也就點頭答應了......」

「那日都誰前往孔府赴宴了?......蘇凌好奇道。

「時近中午,客人陸續來到,太尉楊文先、大司農武宥、御史中丞劉大祚、龍台校尉之一的種楫,戶部侍郎丁士楨......還有許韶,也就這些人吧......」邊章道。

蘇凌似乎不感覺意外,點點頭道:「這些人赴宴,倒也能夠想到......只是,可嘆,過不了幾年,這些人中被殺的被殺,自戕的自戕啊......」

邊章道:「孔鶴臣親自為我引薦,這些人知道我是邊章之後,卻並不意外,反倒對我十分的恭敬,說了不少德爾客套話......我這才知道,我弟邊賦替我而死,我偷入龍台的事情,他們都知道的,甚至他們中有人,全程參與了......」

「席間,我們邊吃酒邊聊,不過很有意思的是,說話都很圓滑,就算是對朝局時政,甚至蕭元徹......他們都是說的很含糊其辭,並不輕易的表露他們的心思......我可以感受到,他們雖然暗中來往甚密,但並非鐵板一塊,暗中還是對彼此有防備之心的......」

「不過,就是這三言兩語之間,我便能看出一些他們的心思......」

說到這裡,邊章頗有一番點評的意味道:「那太尉楊文先,趨近於中間派,只說一些朝局之事,對於蕭元徹往往默然或者寥寥數語;武宥此人,雖有心計,但似乎比那些老江湖還少短練一些,有時候口無遮攔,總被孔鶴臣半途攔住......他倆之間,我覺得那武宥多依附孔鶴臣的;至於種楫此人,雖然他們有共同的敵人,但是......他應該屬於保皇派,跟孔鶴臣清流一派的人,也不過是淺嘗輒止,並不交心......」

「事實上,也印證了我的猜想,幾年之後,我已然在渤海,便聽到了龍台血詔之事,種楫等人,一干保皇派,幾乎遭受了滅頂之災......」

邊章說到這裡,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蘇凌,又道:「也就是那時,我方知道了,這大晉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年輕人,便是蘇凌你了......」

蘇凌一愣,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道:「晚輩當時初入京都,還十分稚嫩......」

「不要謙虛了,你初入龍台,便揮手之間,地覆天翻,保皇和清流對你恨之入骨啊......你要是那是已經十分老練了,豈不是更讓人驚訝了......邊章道。

說著,邊章又繼續回憶道:「這裡面的人,除了我跟許韶是白身,都是高官,但亦有區別,尤其是那個戶部侍郎,丁士楨。」

「哦,此人如何?......」蘇凌心中一動,留心聽著,這丁士楨,可是當年龍台戶部貪腐賑災款的關鍵之人,他要好好聽聽,邊章對此人有什麼看法。

「丁士楨的年歲,比這些人都小上一些,但是卻老成的很,基本不怎麼說話,便是有人問他,他也是考慮之後,方緩緩的回答,從未見過他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而且當日吃了不少酒,他們雖然沒有大醉,但也皆有醉相,可那丁士楨,從頭至尾一直同飲,到最後卻依舊舉止正常,思緒不亂......」

邊章頓了頓又道:「後來,我因為覺得此人不同於他人,曾暗中打聽過,此人雖為戶部侍郎,但官聲甚好,更被百姓私喚為丁青蓮......取青蓮高潔之意......」

邊章似有感慨道:「如今世道,黑白顛倒,為眾生者,不容於官場,與朝臣沆瀣一氣者,受恨於百姓,只這丁士楨是個例外,無論市井百姓還是官場,對他的評價都不錯,而且他亦頗有人緣,跟民跟官,都處的很好......」

「當初那時,他為戶部侍郎,上司戶部尚書年事已高,眼看致仕在即,朝廷雖沒有明旨,但所有人已經心中明白,丁士楨就是後繼的戶部尚書了,果真,在我去了渤海不久,此人便成為了大晉戶部尚書......」邊章說道。

蘇凌聞言,心中疑竇又起,聽邊章此言,對丁士楨的評價完全是正面的,肯定的,而且看得出邊章對丁士楨也十分的有好感。

這樣一個人,有可能是貪污賑災糧款的主謀?......

蘇凌心中不由的暗暗懷疑起來。

邊章又道:「飲宴許久,他們卻沒有半點離席之意,我因為擔心蘅君和瑾兒,便提前告退了......孔鶴臣或許是因為多吃了一些酒,言說以後孔府我要常來常往的,今日就不送我了,讓我自己記記路,以後好方便前來......我點頭答應,拱手與他們作別,這才出了那大廳......」

「原以為我就此離開了,卻不想我轉過了幾個走廊,卻因為孔府甚大,真就迷了路了,情急之下,我想找一個府中僕人問問路,可四下竟一個人都沒有,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我卻忽的聽到前方有男女嬉笑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不是很清楚,我心中慌張,想要躲閃,可忽的又一聽,便覺得從頭到腳的冷意襲來......」

蘇凌淡淡道:「嬌杏和邊忠?......」

邊章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他們,這聲音我再沒有那麼熟悉了,我環顧四周,見一旁有一堵牆,便閃了進去,朝外面窺視......」

「過不多久,我見那邊忠在前,嬌杏在後,朝我這邊走來......雖然兩人怕被人撞見不好解釋,刻意地保持了一點距離,但是卻還是忍不住互相調笑......」

「他們沒有發覺我的存在,一直朝南邊去了,我便輕手輕腳地尾隨他們而去......」

「他們穿廊過院,最後來到了孔府後花園一處假山的雜草之處,時值春日,草長茂盛,這一對狗男女,見左右無人,抱在一處,又親又啃起來......」邊章說到這裡,也有些臉紅。

蘇凌冷笑道:「這倒好,花園無人處,一對野鴛鴦,還是在自詡清流禮義的孔鶴臣的府上,傳出去,也是一大奇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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