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教書先生與主持和尚(1/2)
邊章神情悽然,緩緩說道:「蘇凌啊,不需要我多說了吧,灞南城中發生了何事......你都經歷過了,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我......」蘇凌緩緩低頭,沉默無語。
「你無需自責,其實這些事情,都是我們歲寒三友早就謀劃好的......許二哥他,也早已經預料到他的結局了......就算不是你蘇凌,只要是我們三人揀選好的年輕才俊,許二哥他,依舊會慷慨赴死的......」
邊章長嘆一聲道:「只是,我雖然心中有所準備,但卻還是抱有一絲僥倖的,我想,憑我許二哥之名,或許逃過這場滅頂之災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南儒聖之名,可是響徹整個大晉的......他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呢?......只是噩耗傳來,我才明白,孔鶴臣的冷酷和無情,遠遠超過了我對他的認知......」
「那日我出門之前,收到了一封灞南來信,我打開看時,只有四個字......那四個字是......梅落無聲......然而,短短的四個字,便如刀子一般,刺痛了我的眼睛,狠狠地扎進我的心中,我痛哭失聲,癱坐在椅子上......」
邊章的聲音越發悽然,半晌方道:「那一日,我很罕見地請了假,沒有去前面私塾授課......我就這樣坐在那裡,默默流淚,一言不發,耳邊是前院稚子們的朗朗讀書聲......」
「他們在念,一遍又一遍地在念著......朝聞道,夕死可矣......我想,我那許兄,死的時候,心中定然是這樣想的,他以自己的死,使他自己聞道,亦希望以自己的死,讓天下人聞道!......」
蘇凌的心中五味雜陳,流淚道:「師叔,我不知道......我一直都被蒙在鼓裡啊,直到今日我才......若是,小子當時就知道這一切,小子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救許師叔不死的啊......」
「蘇凌,你也不必自責,許二哥跟我們說得很清楚,就以自己的死,讓自己大儒的身份最後一次喚醒那些麻木的世間人吧......就算能喚醒這世間一個人,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邊章喃喃的說著,像是在安慰蘇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這件事之後,我繼續在私塾中教書,過了約有三五日,我突然聽到外面有人敲門,聲音是兩短三長,心中便是一凜......」
「兩短三長的敲門聲啊,那可是清流一派約定的暗號......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讓蘅君進內室看瑾兒,一個人緩緩地打開門去,外面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腰中圍著一條黑色的軟鞭,他戴著一頂十分大的帽子,刻意地將帽檐壓得很低......」
「我雖然看不見他的面容,當時從他的身形上卻是認出來了,他是孔鶴臣貼身的清流第一戰力——黑牙!」
蘇凌心中一凜,沉聲道:「又是他!......」
邊章點了點頭道:「孔鶴臣許久未曾聯絡過我,那日卻派了牙前來,我就知道,他要找我謀劃的事情,定然是非同尋常......」
「我努力的鎮定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將黑牙讓進後面書房,黑牙並未先開口說話,從腰間拿出一封信給我,說是孔大人親筆書信,邊先生一看便知......」
「我打開看去,這信大概有三個內容,其一,便是想我說了許韶已經被人所害的事情,不過,孔鶴臣字裡行間將許韶被害的髒水潑在蕭元徹的身上,有意無意地提示我,許韶是死在蕭元徹的手上的......」
「其二,便是好一通的批判蕭元徹,將蕭元徹罵了個天翻地覆,想以此來重新燃起我對蕭元徹的仇視之心......」
邊章冷笑一聲道:「他這一大段,洋洋灑灑的所謂正義批判,再加上許韶之死的事情,若是我還是當初被蒙在鼓裡的邊章,怕是已經深信不疑了,對蕭元徹將會恨之入骨......」
「然而如今的教書先生邊章,早已不是當年的心機全無的所謂大儒名士了,我早已看透孔鶴臣和他清流一派的真面目,雖然對蕭元徹的恨,並未消減,但是對孔鶴臣為首的清流一派的恨意,不比對蕭元徹的恨少......」
「更何況......許二哥早已經有過預見,他曾對在給我和兄長元化的信中,寫得十分清楚,若許韶有朝一日死了,那也是死於清流一派之手!」
邊章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不過,為了不讓黑牙和他背後的主子孔鶴臣起疑心,我不得虛以委蛇,表面上做出痛不欲生,不殺蕭元徹絕不罷休的神色。那黑牙見狀,更是對我說了許多攻訐蕭元徹的話......」
「我假意與他敘舊,泡了茶留他相談,我問他為何這許久孔鶴臣才聯絡了我......」
蘇凌聞言,問道:「他是如何回答的?......」
「他的回答,讓我也頗為意外,蘇凌啊,孔鶴臣不聯絡我,其實原因也在你的身上......」邊章頗有深意的看了蘇凌一眼道。
「在晚輩身上?......」蘇凌沒有料到,頗有些愕然道。
「不錯,據黑牙的解釋說,他們安插在蕭元徹身邊的眼線,已經查明,最近蕭元徹對一個名喚蘇凌的人,頗為上心,更有暗暗相助,讓他來投奔蕭氏的意思......所以,他們這才暗中靜默,集中全力的搜尋有關你的身世和行動軌跡......其他的計劃和事情,都放在了一旁......加之許韶身死之事,撲朔迷離,他們也需要時間來查證......」邊章緩緩道。
蘇凌聞言,冷笑道:「我竟然沒有想到,這個孔鶴臣手伸得有夠長的啊,竟然在蕭丞相身旁也安插了眼線......」
蘇凌暗暗的記住了此事,想著等再與蕭元徹相見之時,一定要跟蕭元徹說清楚,讓他私下查一查這個清流的眼線到底是何方神聖。
「還有,我當時不過剛出了蘇家村,他竟然下了這麼大的力氣,調查我......這孔鶴臣,真就太看得起我了吧......」蘇凌一臉譏諷的說道。
「不過,我倒是想知道知道,那孔鶴臣老小子,究竟查到了關於我的什麼事情呢?......」蘇凌頗為好奇的說道。
邊章深深的看了蘇凌一眼,話到嘴邊,卻似乎有些顧慮,可是不知為何,還是點了點頭道:「查出你出自蘇家村的一戶漁民,父母都沒什麼本事......你身邊有個黑壯少年,名喚杜恆,連杜恆的父母身世都查了,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地方......不過,他們卻是從你們出了蘇家村便一路跟蹤著呢,更是知道,你去了南漳飛蛇谷中......」
蘇凌聞言,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暗忖連杜恆他們都查了,可真是下了大力氣了......不過,他們的所謂暗線,實在是不怎麼樣,自己父親蘇季和杜恆的父親杜旌,可不是什麼普通百姓,那可是當年青羽軍的人。
不過蘇凌倒也慶幸,好在孔鶴臣沒有查出自己父親和杜大叔曾經是青羽軍的事,要知道,青羽軍可是反抗朝廷的,這要是被他們查出來,自己怕是連龍台城長什麼樣都還沒看到,便已經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不過蘇凌對他們探查出自己去了南漳的事情還是很意外的,遂道:「連小子去了南漳他都知道......」
邊章點了點頭道:「不僅如此,他們還知道你在南漳飛蛇谷中遇到了張神農,那張神農對你可是很器重的.......這一點,是他們看不過去的......」
「我阿爺對我器重,管他們什麼事呢?真的是多管閒事......」蘇凌有些生氣,忍不住罵道。
「飛蛇谷張神農,與元化兄長,並稱為大晉當世兩大神醫,兩個人更是莫逆之交,只是元化兄長對清流和蕭元徹的態度都不好,所以清流一派也對元化兄長頗為的忌憚,不對元化兄長出手的原因,一是怕萬一驚動了元化兄長,他們殺不了人,卻偷雞不成蝕把米,將元化兄長徹底推向蕭元徹的陣營二是,他們其實根本找不到元化兄長確切在何處......元化兄長行蹤飄忽不定,別說他們,便是我邊章也聯繫不上他,只有他聯繫我的份啊......」
「不過,就是由於張神農跟元化兄長交往甚密,所以清流一派對張神農也十分的忌憚,加上他們現在已經跟渤海沈濟舟聯手......張神農當年與沈濟舟的恩怨,蘇凌啊,你是清楚的吧......」邊章道。
「嗯......沈濟舟因為幼子身死,殺了芷月的父母......」蘇凌咬牙切齒道。
「所以,張神農的存在,是沈濟舟心頭的一根刺,而你是蕭元徹看上的人,萬一在張神農的教導下,真就投了蕭元徹,那可是他們的大麻煩了......」邊章說道。
「加上,那飛蛇谷與外界相對隔絕,是一個世外桃源之地,所以,你們在飛蛇谷中做了什麼......他們想知道,卻無從探聽!」邊章道。
蘇凌冷笑道:「我能誤打誤撞地進入飛蛇谷中,倒也該謝謝沈濟舟,當年若不是魍魎司在啟垕鎮殺人,我被逼得走投無路,跳下懸崖,也不會與我阿爺相遇的!」蘇凌道。
「他們探查不出你們在飛蛇谷做了什麼,又說些什麼,只得另想旁門左道......蘇凌,你還記的在南漳你們的那次危險麼?差一差那鄧氏一族便要了你跟張神農的性命......」邊章道。
「我自然記得......難道這跟孔鶴臣有關?......」蘇凌一臉震驚的問道。
邊章點了點頭道:「當然......這件事還是後來,元化師兄寫信告訴我的。蘇凌,你可曾想過,在你未到飛蛇谷之前,那鄧氏與張神農之間,雖然屢有摩擦,但卻並未在明面上勢若水火,張神農半隱,鄧氏呢也就沒有詰難他,他依舊是南漳醫會的會首首席,為什麼偏偏你到了之後,鄧氏便開始發難,張神農與鄧氏之間,勢若水火呢?以至於差一差,你與張神農都要掉腦袋......」
蘇凌倒吸一口冷氣,恍然大悟道:「原來,鄧氏背後的支持者,那棵大樹是......孔鶴臣和他的清流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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