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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人心終究是會變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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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又嘆了口氣道:「我返回沙涼之後,以雷霆之勢,將邊氏一族重新整肅一番,拿回了本就屬於我的田地和家宅,重新恢復了我邊氏族長的身份......當我打開多年未回德爾邊宅大門之後,滿眼望去,雜草黃沙,一片狼藉,我與蘅君站在門前,淚流滿面。我衝進院中,長跪不起,我大喊,爹,娘,兒回來了!」

「雖然歷盡坎坷,但總算是榮歸故里了......」蘇凌搖頭感慨道。「前輩離家這許久,但不知您兄弟邊賦情形如何了?......」

邊章卻淡淡一笑道:「我這兄弟雖然不善言辭,倒是內秀,本來邊氏一族人丁就很多,我兄弟邊賦不顯山露水,家族中事,他也不參與,心態十分超然,所以,我父和我在沙涼時,他都幾乎被整個家族所遺忘了......我離開沙涼之後,邊賦為了自保,便悄然的搬到了一片沙棘林中隱居度日,平素靠著寫寫畫畫,倒也可以度日,他農活也會,更是引了茅屋不遠的河水,自己做了渠溝,在茅屋院子後開墾了一片地,自種自吃。這麼多年,族中已經早忘記了他......他更是娶妻生女,妻乃是沙涼飛沙城外小村的一個農婦,雖然不識字,卻女工農活,樣樣拿手,日子過得也好......在我弟妹黃氏的操持下,他們倒也過得平淡安穩......」

蘇凌聞言,這才頗有些欣慰道:「如此就好,邊賦出身名門,卻不是紈絝子弟,靠著自己,亂世安身,這已經超過了很多人了!」

邊章點點頭道:「我心中掛念兄弟,所以到了沙涼之後,便立刻找到了他,我與他見面之後,弟兄二人抱頭痛哭,互訴離別之情,之後,他又引我見了弟妹和侄女,我引他們全家,見了蘅君......那一夜,我們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雖然粗茶淡飯,但從來沒有感覺那麼滿足.......我兄弟一直說,團圓了,終於團圓了,至此之後,一家人要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隨後,我向邊賦說了我此次回來的使命,更告訴他,要他跟我一道前去邊家宗祠,奪回我們失去的一切,卻不想,他早已看淡一切,他說,光陰能消磨一切,當時是命,現在亦是命。若不是那時種種,今日亦不會有如此平靜的生活,有賢妻,有愛女,世間三千繁華,又算的了什麼呢......」

「邊賦有此心境,難得!難得啊......這才是過的通透的人啊!」

邊章道:「是啊,我見邊賦如此,也就不再勉強,在他茅屋之中住了兩日,這才回到了沙涼飛沙城,接下來,我奪回了我的一切,然後放逐了當年欺我一家的祖叔,將他從族譜中除名,令他永不得再回到沙涼!」

說到這裡,邊章似解釋一般道:「這也不能怪我心狠,當年之仇,歷歷在目,我父死後,那些族親如何對我,對我母親,他們可以說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我沒要了他們的性命,已然是輕的了!」

蘇凌點了點頭,倒也覺得換做自己,自己也會如此做。

有仇不報非君子嘛!

這是,蘇凌一直篤信的話。

邊章又道:「我做這些事,邊賦一直都未曾露面,陰差陽錯的,在我的名字重入族譜之時,也因為當日應酬太多,自顧不暇,未曾添上他的名字......」

「然後,我以持節宣禮郎的身份,在邊府大聚各方門閥和勢力,開始一步一步的實施我與蕭元徹定下的計劃......所行之事,與充州所做無二,興水利,開荒田,安民心;平山匪,護商道,定物價,保民生;定賦稅,勸農桑,穩流民;興私塾,勸進學,教化沙涼。」

邊章聲音幽幽道:「只是,這裡是沙涼,乃是久缺教化禮法之地也,做這些事情的阻力和困難,可想而知,其中艱難,不必詳說,蘇凌,你也應該能夠體會一二的......」

蘇凌點點頭道:「那是自然,這也多虧是前輩大才,要是換做小子,只能束手無策了......」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發現,沙涼門閥和勢力之中,亦有遠見和良善之輩,他們心懷大晉,心憂黎黍,譬如沙涼門閥鄭氏一門,沙涼太守馬旬璋父子等,他們對我完全支持,不遺餘力地幫我,為我出謀劃策,於是我一方面聯合他們,堅定不移地實施這些舉措,一方面,對於那些觀望或者消極的門閥和勢力,找出軟肋,可拉攏的拉攏,可賄賂的賄賂,讓那些門閥和勢力不能成為鐵板一塊,從內部瓦解他們......對於冥頑不化的門閥和勢力,藉助馬旬璋等的兵力,統統拿下,我本持節,更可以調動沙涼地方大大小小官府衙門,整肅沙涼......而遇到一些十分棘手的問題,或者錢財不足的時候,我便會秘密聯絡暗影司,寫信給蕭元徹,不出一月,回信或者錢財便會送到......」

「於是,明里有我,暗中有蕭元徹,經過數年的努力,沙涼的面貌終於有所改變,一切也有了起色......那一年除夕,萬家燈火,炮竹轟鳴,我站在飛沙城頭,望著城中百姓,笑語歡聲,闔家歡樂,從來沒有覺得是那麼的有成就感,從來沒有覺得是那麼的......幸福!」

「這不很好麼?一切都是向好的方向發展的......沙涼在變好,前輩也未曾辜負蕭丞相的重託,為什麼到最後......」蘇凌心中不解。

邊章緩緩道:「從充州離去,到來到沙涼,白駒過隙,恍惚間,五年彈指一揮......我邊章之名,終於響徹整個大晉,成了天下人心目中的北儒聖,更因我祖上乃是機辯之士鼻祖邊舟,天下人,文人學子,無不對我敬仰!......」

「北儒聖?既然如此,那定然有南儒聖嘍?......」蘇凌一挑眉毛道。

邊章淡淡一笑道:「不錯,當時天下公推四大聖人,北儒聖是我邊章,隱儒聖是蘇凌你的師尊軒轅鬼谷,劍聖人乃是劍庵之主鏡無極,還有一個南儒聖,蘇凌,你應該猜到了,就是灞南,許韶!」

蘇凌大笑道:「若說四大聖人頭三位倒也名副其實,可是這許韶嘛......當然,他也算大儒,更是贈我赤濟二字,只是,他的底細,前輩已經給揭了個底朝天......要說聖人,怕是他擔不起的......」

邊章淡淡道:「世間之人,人云亦云......一個說是,是個說是,百個說是,千個萬個都說是,那便是了......實際上,除了隱聖軒轅鬼谷,劍聖鏡無極當得一個聖字之外,便是我邊章亦當不起......虛名罷了,不過是鼓吹造勢爾!......蘇凌你也不必當真......」

「當時,軒轅與鏡無極二人,一人隱世離憂山,一人自封凌武城,不問世事紛擾,而我有我的使命,也是我《禮化三策》最終的目標,便是揭露那許韶,讓世人知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假大儒!......於是,南北儒聖,用了各種手段和方法,不斷交鋒,諸如大議禮,論儒心等等,天下學子和文士,也自發的形成兩派,一派支持我邊章,一派支持那許韶,那段時日,我與他許韶雖然從未見面,但在文章和論述上針鋒相對,他壓我一頭,我便壓過他一頭,相互譏諷,好不熱鬧......正因為我與許韶這麼長期的論辨,天子的聲名,大晉國本之正,卻是越辯越清晰,天子這才漸漸又有了些許威儀......」

「只是,長期的論辯中,我亦發現,那許韶雖然成名頗有不堪之處,倒也是一個知禮,明理之人,很多的看法和論斷,都有著憂國憂民,報效天子的個人感情......雖然我嘴上不說,心中卻漸漸的與他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蘇凌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這是大儒之間的惺惺相惜,大才之間的賞識,發自本心,本無可厚非。

然而,邊章還是忘了,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蕭元徹給他的,蕭元徹的敵人,要除掉的人是許韶。而邊章卻對許韶生出這種感覺出來。

這是蕭元徹萬萬不允許的啊......

他邊章,無異於玩火......

「就在整個大晉辯禮趨勢下,蕭元徹趁機宣誓起兵,打出的旗號便是,掃平國賊餘孽,恭迎天子駕返龍台,當時天子原本恢復了些許的威儀,但是王熙餘孽,仗凶兵,強逼天子離開龍台,天子失京都,陷於賊手,天下側目,蕭元徹這個時機選的正是時候!」

「蕭元徹起兵近一年,終於滅掉了京畿、直隸、司州等地的王熙餘孽,迎天子返回了龍台......當時是,蕭元徹成了整個大晉的英雄,天子更是感念蕭元徹之功,稱其為再造大晉第一功,蕭元徹得以站穩京畿之地,從充州重返京都龍台,天子欽命——大晉當朝司空!......」

「就在一切朝著我邊章希冀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我邊章更是信心滿滿,躊躇滿志,想著只要大晉發奮圖強,少則五年,多則十年之內,將重現大晉全盛之輝煌......」

邊章神情一暗,聲音低沉而緩慢,眼中滿是失望道:「人啊......隨著時光的流逝......心,終究不能從一而終,人心......總是會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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