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老賢謀局(2/2)
「小子魯鈍......」蘇凌有些不解,也有些喪氣。
原以為自己江山評那一番表現,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卻沒成想,這竟然是這三位老人家,早就安排好的......
唯獨瞞住了自己這一個人,傻傻地唱了這一齣戲。
邊章看出蘇凌所想,又道:「蘇凌啊,我說過了,雖然是我們是三人商議好的,但是,也是你憑本事得到的,蘇凌你可還記得,你進入江山樓時,那何掌柜以上中下三品客房相試,為的就是試你是不是貪圖虛榮面子之輩,結果你選擇了中品客房,還有,在江山榜放榜之時,你的名字,也是刻意被我二哥許韶放在最後一位的,這也是有意試你心境,看看你能否做到寵辱不驚......還有最後,二哥許韶,以天下離合悲歡為題相試,你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時至今日,依舊令我震耳發聵,讚賞不已啊!」
「你通過了二哥所有的測試......二哥當時眼中的你,全是他年少之時的樣子啊......所以,你才有了二哥所贈的赤濟之名啊!」
「蘇凌啊,不要誤會我二哥許韶......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你揚名啊!......」
說到這裡,邊章滿眼是淚,哽咽道:「其實,當時你的一舉一動,早就在三方的密切關注之下了,一方就是我們三人,一方是蕭元徹,另一方則是那清流孔鶴臣......」
「你不知道,其實我二哥許韶在接到蕭元徹密信的時候,孔鶴臣的密信也來到了他的眼前,孔鶴臣已經查清楚了,你在宛陽時與蕭氏的牽扯,更知道蕭元徹有意招攬你,所以,他給許韶的密信是,要利用江山評好好地打壓、羞辱你一番,最好讓你身敗名裂,讓蕭元徹再不敢用你!」
蘇凌聞言,心中一凜,原來那時,圍繞著自己,其實早已經風起雲湧,各方角力了,可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全然不清楚這一切。
「所以,二哥許韶,為了保住你,不出意外,考慮到江山評人多眼雜,這才臨時改變了江山評的規則,只請了五個年輕的才子上台,這五人也是他反覆斟酌的,沒有清流一派的影子,只有一個沙涼的薛珩,他其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內情的,至於袁戊謙和他那幫捧臭腳的,也是我二哥許韶有意讓他們出醜,襯托你的啊......」邊章說道。
蘇凌這才明白,怪不得江山評時,薛珩的行事作為,與之前幾乎判若兩人......還有他看自己複雜的眼神,一切竟然是這樣的!
「二哥許韶,贈你赤濟二字,一是對你的勉勵和肯定,二也是對你最後的忠告,時時刻刻,不忘本心,赤心濟民,匡扶大晉!......」邊章緩緩地說道。
「可是,這樣一來,二哥許韶,就無形之中得罪了三方勢力......」邊章道。
「這第一,便是得罪了渤海沈氏,袁戊謙的醜態,狠狠地打了那沈濟舟的臉,沈濟舟深恨二哥許韶,更是將袁戊謙抓回望海城,命人暗中將其鴆殺,並將其名字從族譜之中除名......」
「這第二,便是得罪了蕭元徹啊......」邊章說到這裡,緩緩一嘆。
「額.....得罪了蕭丞相,蕭丞相不是也讓許韶......不,許師叔.....暗自助我,許師叔贈我赤濟,不是完成了他的要求了麼?」蘇凌疑惑道。
「赤濟二字的含義,我們三人明白,蘇凌你也明白,那蕭元徹難道不知麼?赤乃是赤心為天子,為大晉,濟乃是濟天下,濟黎黍......這兩個字,哪一個與蕭元徹有關?蕭元徹的原意是要許韶給你一個暗示你與他有關的贈評,更說,這是他要許韶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他若是做了,從此保他再無束縛,平安以度餘生的......」
「可是,蕭元徹沒有想到,二哥許韶竟然用了赤濟二字......所以,他怎麼能不得罪蕭元徹......」
邊章忽地一笑道:「不過,蕭元徹只能吃個暗虧,因為這赤和濟,也可以解釋為你蘇凌對他蕭元徹的赤濟......所以,我二哥許韶,就算得罪了蕭元徹,蕭元徹也不會殺他......因為一個活著的認可你蘇凌的許韶,比死了的許韶,更有價值......」
「可是,許韶師叔他.....還是死了!」直到這時,蘇凌對許韶之死,心中才充滿了遲來的悲傷痛慟。
「因為他徹頭徹尾地得罪了清流一派......他將江山評限定為五個名額,將清流派去的所有攪局者全部排除,最後又成功為你造勢,也基本讓你為蕭元徹所用......可反觀清流,什麼目的都沒有達到......」
「不僅如此,蕭元徹還敏銳地捕捉到清流的用心,所以已經要決定對清流發難了,這一切的種種,讓清流一派不得不孤注一擲,將我二哥許韶做了棄子......派人秘密殺害了他,並在他死的地方,留下了誣陷你為元兇的線索......」
「不過,灞南是蕭元徹的勢力所在,那田壽自然明白一切,你這才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一關......」
說到這裡,邊章仰天長嘆道:「蘇凌啊,我二哥許韶,知道這樣做必死,可是他為了你,為了大晉的將來,為了百姓安康,為了黎黍萬民......他死得心甘情願,從容無悔啊!......」
「蘇凌......我二哥許韶,至死,你也不知道他不是沽名釣譽的偽君子,而是真心為你不惜一切的大儒啊!他無愧北儒聖之名!」
蘇凌聽到這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想到自己對許韶誤解,頗為兒戲的為許韶發喪,內疚而慚愧地如刀剜心!
「許韶......師叔!蘇凌此生......欠你的,再也沒有機會回報了啊......蘇凌愧矣,愧矣啊!」
蘇凌仰天長嘆,熱淚潸然。
密室一片寂靜,每個人心中都沉痛無比,眼中皆有淚光。
蘇凌越想越愧,以拳擊頭,痛慟失聲。
邊章哭了一陣,方擦拭淚水道:「蘇凌啊,不要自責了,我二哥在天之靈,看到你一如以前那般赤子之心,定然很安慰的......蘇凌,你以後切莫要讓我們失望啊!......」
蘇凌流著淚,轟然跪在邊章近前,一字一頓,決然道:「師叔放心,蘇凌定然不會有負三位老人家厚望,若有改變,天誅之!......」
邊章激動地點頭道:「起來!孩子.....起來!老朽信你!......」
蘇凌站起,重又坐好,平復了一下心緒,方眼中滿是恨意道:「師叔,我二師叔之死,您確定是孔鶴臣所為麼?......」
邊章點點頭道:「不錯,此時我已經準備動身前往那渤海了,孔鶴臣那日親自為我踐行,臨行之時,他附耳對我言道,文允兄且放心吧,那許韶暗中與蕭元徹勾結,以被我派人除之.....文允儘管前往渤海,到時我自有安排,希望文允好自為之......」
「他這樣做的目的,意在敲山震虎,以許韶之死,來威脅我,要我好好配合,為他做事,否則,我與許韶下場無疑......」
邊章說到這裡,看向蘇凌道:「蘇凌,要許韶死的只有兩個人,若是蕭元徹,他不可能讓人殺了許韶,再留下你的名字,而且蕭元徹,梟雄也,他要殺誰,何必暗殺,直接跟天子秉明,根本不用天子同意,便可派暗影司或者撼天衛去殺便可......」
「不是蕭元徹,只能是他孔鶴臣,清流一派,表面光明正大,標榜清流,暗中排斥異己,甚至不惜殺人的勾當,也是不少乾的......」
邊章說到這裡,忽地似想到了什麼,低聲道:「蘇凌,我知道你此去龍台是調查戶部貪腐賑災錢糧案的,戶部如今的尚書,乃是丁士楨,此人對清流和蕭元徹都不遠不近,而且這貪腐案還有一些內幕和證據就在我這寂雪寺中,我將這些東西秘密保存在安全之處,只等你來,交給你......那丁士楨,或可相信,因為我所有收集的證據......並沒有丁士楨直接參與的跡象......」
蘇凌心頭一震,暗忖,可是這丁士楨......郭白衣可是將矛頭直指他的,丁士楨真的沒有參與,是被誤解了?還是他是隱藏最深的大魚呢?
蘇凌不動聲色,點點頭道:「師叔放心,丁士楨這個人,我定要去拜訪一趟的......」
邊章點了點頭,還是十分不放心道:「蘇凌啊,你胸有良謀,處事冷靜,更善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功夫也高,但清流一派,不同其他,以孔鶴臣為首的清流一派,善於攻心,長於說教,所以無論他們背地裡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但在百姓和世人的心中,清流一派都是光明正大的清官、好官,他們站在禮義的制高點,這是你被動之處......」
「另外,他們虛偽狡詐,多行陰詭,精於算計,更皆是口蜜腹劍之輩......你一定要小心應付,切莫掉以輕心才是!」
蘇凌拱手道:「師叔放心......」
「還有,孔鶴臣身邊有一個高手,我到渤海之後,以佛法入道,如今境界已在九境,卻依舊看不出那人的境界修為,此人行蹤詭秘,輕易不現身,就算偶然出現,周身上下,包括五官都被黑色衣物面紗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仿佛置身在黑霧之中......」
「你查貪腐案,必然與清流之間打交道,萬一他們狗急跳牆,你對上了此人,一定要多多小心......切莫托大自誤!」邊章說得十分的詳盡仔細。
「這人是誰?......」蘇凌眉頭一蹙,心中一凜道。
「真名不知,我曾在孔府之中,無意聽到孔鶴臣與他在書房密談,孔鶴臣喚此人為——黑牙!」
邊章頓了頓又道:「我覺得,許韶之死,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人做下的!......」
「黑牙.....」
蘇凌牙關緊咬,重複了一遍,沉聲正色道:「師叔放心,那黑牙若真的是殺害二師叔之人,蘇凌必要取了他的性命!......」
邊章點了點頭道:「好......這些陳年之事,如今都對你說明白了,我心中如釋重負,總算是了了一樁大事......接下來,蘇凌,你好好聽著,我要跟你講一講,我因何來到這渤海,又為什麼成為寂雪寺主持,還有......四年前,有關貪腐案的一些詳情和秘密!......」
蘇凌神情一振,拱手道:「小子......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