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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記住他,牢牢記住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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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浪聲音低沉道:「當時我們等到很晚很晚,才看到漫天星斗之下,父親拖著疲憊的身軀,走路還有些踉踉蹌蹌地推開了房門......我母親趕快迎了出去......跟父親打招呼,父親問我跟阿姊睡了沒有,卻見我跟阿姊也隨後走了出來......」

「我們一家人就在那長夜星斗之下簇擁在一起,我看到父親和母親都在默默地流淚......直到後來,父親抹掉眼中的淚水......像是在對他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我們每個人說話.......」

「他說.......我們一家人無事就好.......無事就好......我母親聞言,也不再哭泣,使勁地點頭......我見他們都不再哭了,便問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父親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也許是看到我,打起了一些精神,朝我的小腦袋上輕輕地一拍,然後大聲喊了一句,現在......所有人,回屋......睡覺!......」

「接下來,一切都風平浪靜,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風平浪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父親依舊早出晚歸,不是會那些應試的學子,就是去孔府拜會孔鶴臣......母親依舊縫縫補補,照料我與阿姊,柴米油鹽,操持家務......」

「我本以為,生活就要這樣繼續下去了,等到冬去春來,來年春闈,我父親必當蟾宮折桂,到時候入朝做個大官,我們一家就能換一個大房子......就算沒有孔家的大,但也比現在這所房子大上許多的......」

「終於......冬去春來,春闈的日子終於到了......那一天父親換了一套乾乾淨淨的衣裳,打扮得從來沒有那麼的莊重......我們一家人都起得早早的,我跟阿姊梳洗完畢,阿娘已經做好了早飯,我們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父親春闈前最後的一頓早飯......那一餐,我母親還刻意地在我父親的碗中多加了一隻雞蛋......」

「我原以為,父親會一個人去參加春闈科考,讓我們都在家等著......可是父親卻對我和阿姊說,待會兒啊,咱們一家人都去......你們就在考場外等著阿爹考完出來......」

「他剛說完......我就應已經興高采烈起來,興奮地大呼小叫,嚷著說,太好嘍,太好嘍,可以陪阿爹去嘍......」

「我看到阿姊也很興奮,阿娘和阿爹看到我這樣,也大笑起來......」林不浪幽幽道。

「這不是挺好嘛......一切都照舊,沒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啊......」蘇凌插話道。

林不浪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可是.......我並沒有發現,父親和母親,在我阿姊和我面前笑得很開心,可是轉頭的那一刻,他們互相對望,眼中卻滿是冰冷的淚水......」

「我當時還有些不解地問.......阿爹,咱們一家四口去春闈考場啊,還有很遠的路呢......我力氣小,走不動怎麼辦......」

「阿爹卻說.......放心吧,外面有馬車,在等著我們呢.......這馬車會帶著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春闈考場的.......以後啊,我們一家人,無論幹什麼,都整整齊齊的,永遠不分開......」

「我聞言,更是歡呼雀躍,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著阿姊的手,跑出門去,就看見那門前,果然有一輛大馬車,穹廬華蓋,好不奢華.......我和阿姊都快驚呆了.......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馬車......」

「就在我跟阿姊驚嘆得張大嘴的時候,阿爹和阿娘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的身後,阿爹蹲下來,撫摸著我的頭,然後他問我,他說,麼兒哦......這馬車漂亮麼?.......」

「我使勁地點點頭,我說.......這馬車實在是太漂亮了,麼兒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馬車......」

「阿爹卻看著我的眼睛,從來沒有那麼鄭重,他一字一頓地說,麼兒,無論何時,你要記住......為咱們準備馬車的人,就是你見過的那個人,他叫孔鶴臣!.......」

「阿爹似乎害怕我記不牢,便問了我一遍,他說,麼兒,告訴我,為我們準備馬車的人,他是誰......」

「孔鶴臣!......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父親,直到這時,父親方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他忽地沉聲,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聲音卻有些顫抖,他說......咱們一家人......上車!」

蘇凌認真地聽著,卻忽地發覺到一個關鍵的地方。

然後他緩緩朝林不浪道:「不浪,方才你講的這些,我注意到了一個地方,之前是你母親告訴你,要牢記孔鶴臣,後來你父親赴試時,也告訴你,記住孔鶴臣.......雖然是兩件事,但我總覺得......似乎重點不在那些事上,而是......」

林不浪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蘇凌一字一頓道:「重點不在那個人為我們做了什麼......而在於,這個人是孔鶴臣!我母親也好,還是我父親也罷,他們只是想讓我和阿姊,記住這個人,記住......孔鶴臣!」

蘇凌使勁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李叔父夫妻二人,跟你們說的話,都在強調這個人叫孔鶴臣,你當時年歲小,卻記得這麼清楚,看來.......這都是你父母二人刻意的強調,讓你記住,你才會牢記不忘的......」

蘇凌頓了頓,又道:「一般來說,牢記一個人,尤其是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要牢記這個人,那麼這個人,被牢記的原因只有兩個......」

「第一個原因,他可能是你們一家的恩人,你們牢記他,就是以圖將來報恩......」

「第二個原因,這個被你們牢記的人,不是你們的恩人,而是你們血海深仇的仇人......所以,你們的父母,才會一次又一次強調,才能讓你們記住這個你們全家的仇人!......」

說到這裡,蘇凌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很顯然,那大鴻臚,所謂對你父親李嵇有知遇之恩的孔鶴臣.......他屬於第二種!」

林不浪點了點頭,神色悽然而又滿是悲憤的恨意道:「公子......你說的很對,我的父母,就是在告訴我們,這個孔鶴臣,是我們李家最大的仇人......」

「麼兒,令姜,無論何時何地,你們都要牢記不忘!......」

蘇凌沉沉點頭道:「看來孔鶴臣一定對你們李家,或者說對李嵇叔父做了什麼,使用了什麼陰謀......這些事情,不浪,你父親和母親都知道,只是他們選擇了獨自面對,而並未將這些事,告訴你們......但是,李家的仇人是誰,這是你和你阿姊必須要知道的......因為你們流的是李家的血......」

林不浪點了點頭,這才悽然道:「直到我母親臨死之前,她將我和阿姊叫到榻前,才將當年孔鶴臣是如何害我父親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也是在那時.......我才終於明白,阿爹和阿娘,為什麼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要我記住那個人,那個孔鶴臣!......」

林不浪說著,呼吸一起一伏,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蘇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平復一陣。

只有邊章,頹然地坐在那裡,默默流淚,似乎關於李嵇與孔鶴臣之間的事情,邊章從最初一開始,就是十分清楚的......

林不浪低低的喘息了許久,終於平復了下來,聲音低沉,繼續緩緩的說道:「接下來的幾天,所有的春闈考試,我們一家人都想第一天那樣,一起陪著我父親去考場,父親總是打扮得很莊重,不慌不忙的下車,不慌不忙地沖我們招手,不慌不忙地邁步走進春闈考場的大門.......我母親左手攬著我,右手攬著阿姊,我們三個人,看著父親和那無數的學子考生們,一起走進考場之中......」

「每日如此.......那孔鶴臣為我們一家準備的馬車,也每日的按時按點......只要我走出門時,那馬車就已經等在那裡了,而且,幾日下來,那趕車的馬夫都不曾更換過,從頭至尾都是同一個馬夫......只是,我卻有些小小的奇怪......」

蘇凌疑惑道:「奇怪?如何奇怪了......」林不浪道:「這馬夫從第一次見到我們一家人時,到最後一次送我們一家人去考場,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便是連笑都未曾笑過......」

「總是那樣,神情木然......就像一個會動的木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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