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平靜之下,陰詭暗生(1/2)
孔鶴臣對黑牙那充滿折服的奉承並未表現出絲毫受用,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仿佛拂去一絲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幽深平淡,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冷靜道:「這些虛言就不必多說了。丁士楨那裡,你多派些人手盯緊便是,他願意上躥下跳,便隨他鬧去。翻不了天......」
孔鶴臣略作停頓,白玉燈盞的光暈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聲音壓低了幾分,透出真正的鄭重。
「眼下,有一件要緊事,需你立刻去辦。」
黑霧微微收斂,那空洞的聲音立刻回應道:「請主人吩咐......」
孔鶴臣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桌面上劃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個重要的線索。
「今夜聚賢樓設宴,本官與六部同僚宴請蘇凌。席間,此子看似無意,實則有意地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丞相蕭元徹,私下給過他一份名單......」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刺向黑霧。
「蘇凌對此名單諱莫如深,語焉不詳,但正因如此,更顯其重要。蕭元徹老謀深算,絕不會無的放矢。他此刻給予蘇凌的名單,必然關乎重大,甚至可能直指我等要害,或是藏著什麼我們尚未察覺的殺招。」
「黑牙......」孔鶴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你去做兩件事。其一,想盡一切辦法,查證這份名單是否真的存在,此刻在何處......」
「其二,如果確有其物......」他眼中寒光一閃,「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拿到手,呈報於我!前提是,儘可能不要驚動蘇凌本人,悄無聲息地辦妥,是為上策。」
黑牙周身翻滾的黑霧似乎凝實了一些,顯示出他對這個任務的重視。他當即拱手(儘管這個動作在霧中並不明顯),那陰森的聲音斬釘截鐵。
「屬下明白!請主人放心,黑牙定當竭盡全力,查明此事,將名單呈於主人面前!」
孔鶴臣看著他,微微頷首,但隨即又做了補充,語氣帶著罕見的叮囑道:「蘇凌此人,絕非易與之輩。他看似年輕,實則機敏狡黠,更有林不浪、周麼等一干好手護衛在側,其行轅如今雖非龍潭虎穴,卻也絕非可任人來去自如之地。你務必要小心謹慎,周密計劃,萬一打草驚蛇,讓他有了防備,再想得手便難如登天了。」
黑牙表面再次恭敬回應道:「屬下謹記主人教誨,定會萬分小心。」
然而,在那濃稠的黑霧深處,一絲不以為然的心緒極快地掠過。
他承認蘇凌有些本事,但終究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何須主人如此鄭重其事地反覆叮囑?
在黑牙看來,孔鶴臣或許是年紀大了,愈發謹慎過頭了。
潛入一個黜置使行轅取東西,對他黑牙而言,並非什麼登天的難事。
孔鶴臣似乎並未察覺他這微妙的心思,或者說即便察覺了也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道:「去吧......速辦速決,我等你的消息。」
「是!」
黑牙應了一聲,那團籠罩著他的黑霧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吸扯般,驟然向內收縮、變淡,隨即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書房角落最深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只剩下孔鶴臣一人,獨自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跳動的燭光在他那張清癯而毫無表情的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深深的法令紋和眼角銳利的線條。
他目光放空,望著眼前虛無的空氣,誰也看不透這位以「君子」之名享譽朝野的大鴻臚,此刻內心深處,究竟在盤算著什麼。只
有那偶爾掠過眸底的、極其幽深冰冷的光澤,暗示著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
一夜無話,唯有更漏聲悄然而過。
旭日東升,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向沉寂了一夜的龍台城,也透過窗欞,給黜置使行轅帶來幾分暖意。
行轅內漸漸有了人聲動靜,打破了夜的寧靜。
小寧總管早已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廝張羅好了早膳,簡單的清粥小菜,幾碟饅頭點心,整齊地擺放在偏廳的桌上,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見眾人陸續到來,他便恭敬地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蘇凌和他的兄弟們。
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經過一夜安睡,精神都恢復了不少。
陳揚性格最為跳脫,心中向來藏不住事,幾口熱粥下肚,便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又有點不可思議。
「嘿!真是奇了怪了!俺還以為昨晚必定不太平呢!咱們拿了那勞什子名單,又駁了孔鶴臣、丁士楨那些老狐狸的面子,他們能善罷甘休?說不定就有哪個不開眼的蠢賊,想著來咱們行轅夜探一番,搞點事情!」
他誇張地比劃了一下,「結果可好,俺豎著耳朵聽了一宿,除了幾聲野貓叫,風平浪靜,屁事沒有!看來是俺自己想多了,自己嚇自己!」
他這麼一說,朱冉等人也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輕鬆的神色。畢竟,誰也不想整天活在刀光劍影的警惕之中。
蘇凌聞言,哈哈一笑,夾起一筷子小菜,調侃道:「怎麼?沒事發生不是最好?難道你陳揚還巴望著晚上真來幾個毛賊,讓你活動活動筋骨,搞得大家一夜不得安生才痛快?」
「就是就是!......」一旁的吳率教立刻咋呼起來,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粗聲粗氣地接話。
他還揮舞了一下他那醋缽大的拳頭道:「俺看啊,指定是那些腌臢潑才都知道俺大老吳的金背大砍刀厲害!嚇得不敢來了!算他們識相!誰敢來?來多少俺剁多少!管叫他們來得去不得!」
他說得唾沫橫飛,仿佛真有其事。
蘇凌沒好氣地笑罵道:「滾一邊去!大老吳,我這裡是天子欽命的京畿道黜置使行轅,辦案理事的地方!你當是你家村口的殺豬屠宰場啊?還來多少剁多少......」
眾人被吳率教這憨直的模樣和蘇凌的調侃逗得哄堂大笑,早晨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笑過之後,細心的朱冉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公子,說起來,從昨日到現在,一直未見不浪兄弟的身影,他去何處了?」
蘇凌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慢悠悠地喝了口粥,才道:「他啊,奉了我的命令,去辦一件極其機密要緊的事情去了。一時半刻的,怕是回不來嘍。」
眾人一聽,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陳揚立刻追問:「機密事情?公子,啥機密事情啊?還得勞動不浪兄弟親自出馬?透露透露唄?」
蘇凌卻把筷子一擺,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笑道:「天機不可泄露!到時候你們自然就知道了。現在嘛......保密!」
見他賣關子,眾人雖然心癢難耐,卻也只好作罷。
此時,一向沉穩少言的周麼放下碗筷,看向蘇凌,問出了下一個實際問題。
「公子,那今日我們有何打算?是否......正式開始察查京畿道各衙門的帳目公務?」
這才是他們此行來的正差。
蘇凌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卻搖了搖頭:「再等一等。時辰未到,不必著急......」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道:「再說了,咱們對外可是宣稱我蘇凌得了很重的病,需要靜養,這才閉門謝客沒兩天。要是轉眼就活蹦亂跳、大搖大擺地跑去各衙門指手畫腳,查問公務,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難以自圓其說啊。這病......總得再『養』上一日半日的才行。」
「那......今日我們做些什麼?」陳揚撓了撓頭問道,「總不能真就在行轅里乾耗一天吧?」
蘇凌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忽然嘿嘿一笑,大手一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今日無事,放假一天!」
「啊?放假?」眾人面面相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這暗流洶湧的龍台城,關鍵時刻,公子竟然說要......放假?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蘇凌見眾人一個個面露錯愕,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怎麼?讓你們放假休息一天,一個個都是什麼表情?敢情這意思是不願意放假啊?讓你們歇歇腳,喘口氣,都還不情願了?非得上趕著去辛苦幹活才好?」
他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大手一揮,不容置疑道:「行了,都別愣著了!就這麼決定了!吃完早飯,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嗯,媳婦去!」
這話一出,反應各不相同。
吳率教和周麼本就是蘇凌的貼身護衛,常年跟在左右,行轅就是他們的家,自然無所謂,只是憨憨一笑。
但陳揚和朱冉不同,他們二人在龍台城中有家室。聞言,兩人臉上都露出些不情願的神色。
陳揚搶先道:「公子,我還是留下來吧!回家也沒甚要緊事,不如在行轅陪著公子,萬一有什麼差遣,也方便!」
朱冉也點頭附和道:「陳揚說的是,公子身邊總不能離了人,我們二人留下,也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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