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暗夜殺機(2/2)
就好像那人從來就只是這片山林陰影的一部分,此刻回歸了本體。
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變得格外清晰,反而襯得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愈發詭異和令人不安。
不見了?蘇凌眉頭緊鎖,心中警覺起來。
他絕不相信是自己眼花了或是跟丟。對方的消失方式太過突兀,太過徹底,完全違背常理。
蘇凌暗運內息,雙耳捕捉著周遭一切細微動靜,同時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開始在那片區域進行極其仔細的搜查。
指尖拂過冰涼的岩石表面,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容身的凹隙和樹冠濃密之處。落葉層疊,未見新鮮踩踏;枝椏完好,並無借力痕跡。一番搜尋下來,竟是一無所獲。那人就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攀上蘇凌的脊背。
怎麼可能?他追蹤此人一路從龍台城內到此,其身形、速度、移動方式皆清晰無比,絕非幻覺。可眼前這情形......
一個模糊卻令人極度不安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蘇凌的思緒。
此人出現的蹊蹺,一路引我至此荒山野嶺,此刻又消失得如此詭異......莫非......
蘇凌猛地想到自己在龍台城內的京畿道黜置使行轅。
那裡雖有林不浪他們,但並非龍潭虎穴。
若此人此舉並非無意,而是有意為之......其目的,會不會根本不在自己,而在於將自己調離龍台城?
調虎離山?
這個念頭蹦入腦海,讓蘇凌的心猛地一沉。
他無法確定,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對方詭異的行徑,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丁士楨、孔鶴臣那些人,手段陰狠,什麼都有可能做得出來。萬一這真是對方設下的圈套,趁自己遠離,行轅空虛之際發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行轅絕不能有失!
蘇凌瞬間做出決斷。無論這是否是陷阱,他都必須先確保行轅無恙。
他不再試圖尋找那根本無跡可尋的夜行人,體內內息急速流轉,就要立刻調轉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龍台城!
就在他猛然轉身,內力即將灌注雙腿發力疾馳的剎那——
一股冰冷刺骨、凝練如實質的恐怖殺意,毫無徵兆地自身後爆發,如同早已蓄勢待發的毒蛇,驟然亮出了獠牙,將他周身空間瞬間凍結!
蘇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發出警告。
他僵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就在他正前方,不足五步遠的一方之前絕對空無一物的黑褐色巨岩之上。
那個消失的夜行人,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一身寬大黑袍將他完全籠罩,面上黑紗低垂,隔絕了所有面容。淒冷的月色從他身後灑下,勾勒出一個模糊、詭異而充滿壓迫感的剪影。寬大的袍袖在驟然變得凌厲的山風中瘋狂舞動,獵獵作響。
他就那樣默然矗立,仿佛亘古以來便在此地守候。雖然看不清五官,但蘇凌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混合著冰冷、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殺意的目光,正穿透黑紗,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空氣,在這一刻沉重得令人窒息。
見那黑衣人終於不再隱匿行藏,如同毒蛇出洞般顯露出實實在在的敵意,蘇凌心中那根關於行轅安危的緊繃之弦反而稍稍鬆弛了些。
既然正主在此,並擺明了他是衝著自己來,那調虎離山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行轅,暫時應是安全的。
蘇凌心中一定,非但沒有被對方那滔天的殺意嚇退,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兩步,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索命的無常,而是街頭偶遇的熟人。
他甚至抬手隨意地拱了拱,嘴角牽起一抹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語氣輕鬆得像是問對方「吃了嗎」。
「喲,這位......黑燈瞎火打扮挺別致的朋友,晚上不睡覺,辛辛苦苦跑這麼遠來遛彎,還特意帶著我一起健身夜跑?說說吧,費這麼大勁把我引到這荒山野嶺的,是有什麼項目要談?還是純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星星?」
那黑衣人周身鼓盪的殺氣似乎被蘇凌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窒了一窒。有些詞,他聽著都新鮮。
不過他可沒心情琢磨蘇凌那些新鮮詞的意思,面紗之後,那冰冷的目光銳利如針,死死釘在蘇凌臉上。
片刻後,一聲嘶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鏽鐵的冷笑從面紗後傳了出來。
「蘇凌......蘇黜置使,果然好本事,好膽色。」他直接叫破了蘇凌的名字與官職,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只有冰冷的陳述。
這倒是讓蘇凌有些意外,看來這個人真的是沖自己來的!
那人繼續道:「我刻意製造那點微末動靜驚動你,原本還擔心以你的年紀和閱歷,未必能察覺,或者察覺了未必有膽量跟出城來。更怕你跟到半途,便力有不逮,跟丟了目標。」
他頓了頓,那目光似乎將蘇凌從頭到腳又颳了一遍,才繼續道,語氣中竟似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讚賞的意味,雖然這讚賞冰冷刺骨。
「如今看來,我的擔心全是多餘。蘇黜置使一路追蹤,氣定神閒,遊刃有餘,身法之妙,步法之奇,乃我生平僅見。有好幾次,我甚至覺得你並未盡全力,便已險些迫近到我身後。佩服。」
蘇凌聞言,眉梢微挑,同樣回以一聲冷笑,只是這冷笑里多了幾分滿不在乎和反諷。
「謝謝誇獎啊。不過你也別光說我,你這演技也挺在線的。一路上裝得跟真沒發現我似的,那若無其事的勁兒,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富餘。高明,確實高明。」
蘇凌話鋒一轉,再次切入正題,語氣卻依舊帶著那股子懶洋洋的調調。
「不過,誇來誇去也沒意思,咱們還是聊聊正事?費這麼大周章,你,或者說你背後的人,到底想幹嘛?總不會是專門來給我做體能測試的吧?」
那黑衣人雖然還是不太懂蘇凌那些詞兒,但其中核心的譏諷之意卻聽得明白。
他並未動怒,只是那周身原本就冰冷徹骨的殺意,陡然間又暴漲了數分,幾乎凝成實質,壓得周圍空氣都噼啪作響,連呼嘯的山風似乎都繞道而行。
他仰起頭,對著那輪淒冷的月亮,發出一串嘶啞而充滿戾氣的冷笑聲,那笑聲在空寂的山林中迴蕩,驚起遠處幾隻夜棲的寒鴉。
「想知道我要幹什麼?想知道我背後是誰?」他笑聲戛然而止,猛地低頭,面紗之後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鎖定蘇凌,「很簡單!贏了我手中這口刀!你若能贏,自然有資格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猙獰而暴虐:「若是你輸了......哼,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永遠也別想知道了!而且......」
話音未落——
「鏘——!」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震鳴撕裂了夜的寂靜!仿佛一道壓抑了千年的雷霆終於破匣而出!
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只見他寬大的黑袍如同魔蝠之翼般猛地一振,一道冷冽的流光便自他身側驟然迸發!那是一柄造型奇古、刃口閃爍著幽寒冷芒的寬刃長刀,刀身之上似乎天然鐫刻著某種詭異的花紋,在慘白的月色下流動著不祥的光澤。
強橫無匹的刀氣隨著長刀的出現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狂潮,以黑衣人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地面上的枯枝敗葉被這股凌厲的氣勢瞬間攪動,盤旋飛舞,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周遭的空氣仿佛被這一刀抽乾,令人呼吸驟然困難!
「——還要把你的命留在這裡!」
最後一聲充滿殺意的暴喝與那劈落的刀光幾乎同時抵達!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的絕殺之勢!
那柄長刀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冰冷寒芒,仿佛將慘澹的月色都吸附其上,刀鋒未至,那凝練如實質的恐怖刀壓已經如同山嶽般當頭罩下,將蘇凌周身所有閃避的空間徹底鎖死!
刀風呼嘯,其聲悽厲,竟壓過了漫山遍野的風聲嗚咽,仿佛地獄惡鬼的咆哮,誓要將眼前之人連同這片空間一併劈為兩半!
刀光如瀑,映亮了蘇凌驟然凝重的面龐,和他眼中瞬間燃起的熊熊戰意。
面對這避無可避、凌厲絕倫的當頭一刀,蘇凌體內精純內息瞬間奔騰如江河,灌注全身。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不退反進,竟似要主動迎向那毀滅性的刀芒!
同時,一道流光,江山笑清鳴一聲,銀光陡現。
是生是死,是答案是謎團,皆繫於這瞬息之間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