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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俺也要拜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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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既然閣下選擇了沉默,」蘇凌輕輕放下茶卮,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

「那也罷。就讓我來看看,藏在這黑紗之後,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的,究竟是個什麼角色。」

他朝陳揚微微頷首示意。

陳揚會意,左手依舊穩穩持劍壓在黑衣人脖頸上,防止其暴起發難,右手則快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方面紗的邊緣,猛地向下一扯!

「嗤啦——」布帛撕裂聲響起。

面紗應聲而落!

剎那間,周圍所有火把的光芒都仿佛聚焦在了那張終於暴露在空氣中的臉上——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久經沙場、見慣了血腥的周麼、朱冉、陳揚,甚至是一向沉穩的小寧總管,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中瞬間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之色!

那是一張何等恐怖、何等醜陋的臉啊!

整張臉仿佛曾經被投入過熊熊烈焰之中,遭受過毀滅性的灼燒!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膚色和樣貌。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扭曲虬結、凹凸不平的暗紅色與焦黑色相間的疤痕組織,如同被熔化的蠟油胡亂潑灑後又凝固而成,在火光下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油亮光澤。

他的眼睛是完好的,但鑲嵌在這張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臉上,卻顯得異常突兀和駭人。

那雙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怨毒、不甘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死死地、冰冷地盯著一襲白衣、安然坐在椅上的蘇凌。

而他的鼻子......幾乎已經不存在了!

原本應該是鼻樑的地方只剩下一些扭曲的軟骨殘骸和可怕的凹陷,取而代之的是兩個黑乎乎、不斷收縮擴張的恐怖窟窿,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的嘴巴也同樣未能倖免,上下嘴唇明顯不對稱,下嘴唇幾乎被燒沒了大半,上嘴唇則向外翻卷著,露出裡面焦黑殘缺的牙齒和鮮紅的牙床。

每一次呼吸,那畸形的口鼻都會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在吐信。

整張臉上,每一寸皮膚都布滿了清晰可見的、如同蜈蚣般猙獰的燒灼疤痕,皮下的血管因為疤痕的拉扯而根根凸起扭曲,在火光下微微搏動,更添十分恐怖!

這根本已經不是一張人的臉,而是從煉獄火海中爬出來的惡鬼容顏!

然而,就是這樣一張恐怖到極致的臉上,那雙完好的眼睛裡射出的目光,卻冰冷、怨毒、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恨意,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蘇凌。

眾人望著那張堪稱恐怖的臉孔,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混合著震驚與不適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那凹凸不平的疤痕上跳躍,更顯猙獰。

蘇凌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隨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淡然。他的聲音,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沒想到,閣下竟然有著如此......異於常人的相貌。常言道,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相,想必也有非同尋常的來歷。」

蘇凌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閣下,事已至此,是不是該自我介紹一下,也好讓蘇某認識認識,今夜前來『做客』的,究竟是哪路高人?」

然而,那黑衣人仿佛徹底變成了一塊頑石,對蘇凌的話充耳不聞。

他只是用那雙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的蘇凌,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畸形的口鼻因急促的呼吸而發出更加清晰的「嘶嘶」聲,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凌見狀,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

「噔噔噔噔——!」

一陣極其急促、沉重而又毫無章法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從前院方向由遠及近猛衝而來,打破了後院凝滯的氣氛!

與之相伴的,還有一個如同悶雷般粗豪、帶著十足焦急和怒氣的嚷嚷聲。

「刺客呢?!那個殺千刀的鳥人刺客在哪兒呢?!俺大老吳非把他那顆鳥頭擰下來當夜壺不可!!」

眾人聞聲,皆愕然回頭望去。

只見月光和火把照耀下,鐵塔般的吳率教正火急火燎、風風火火地猛衝進來!

他顯然是從床上驚起,頭髮睡得如同亂草窩,衣衫不整,胸襟半敞,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

他兩隻腳上,竟然只趿拉著一隻鞋子,另一隻腳光著,沾滿了灰塵草屑,模樣狼狽又滑稽至極!

原來,這吳率教有個無人能及的「本事」——沾枕頭就著,雷打不醒。

整個黜置使行轅今夜無人安眠,嚴陣以待,偏偏就他心大如斗,躺下便鼾聲如雷,睡得無比沉酣。

外面又是刀劍碰撞,又是怒吼連連,打得那般驚天動地,他竟然硬是沒被吵醒!

直到方才迷迷糊糊地被一泡尿憋醒,揉著眼睛出來,才發現院子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這才驚覺出大事了,連鞋都顧不上穿好,便提著刀心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再聯想到之前那場兇險惡戰,雖然場合嚴肅,卻還是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陳揚更是笑得差點扯動傷口,指著吳率教道:「哈哈哈!大老吳!你這蠢貨!等你來救,黃花菜都涼了!誰讓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怪得誰來?」

吳率教被笑得黝黑的臉膛發紫,虎目圓瞪,瓮聲瓮氣地吼道:「笑!笑什麼笑!打架這等痛快事,你們竟都不叫俺!忒不仗義!」

他這才猛地想起正事,慌忙四下張望,看到安然坐在太師椅上的蘇凌,急忙衝過去,緊張地上下打量。

「公子!公子您沒事吧?您沒傷著吧?可嚇死俺了!」

蘇凌看著他這憨直焦急的模樣,不由莞爾一笑,擺了擺手道:「無妨。便是睡到天亮,你家公子我也不會有事。」

吳率教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拍了拍毛茸茸的胸口,隨即牛眼一瞪,怒火再次湧上心頭,猛地一拉腰間那口門板似的金背大砍刀,發出「鏘啷」一聲巨響,聲如洪鐘地咆哮起來。

「是哪個作死都不挑時辰的腌臢鳥人!敢來行刺俺家公子!活擰歪了!看俺不把他剁成肉泥!!」

吼聲未落,他那噴火的目光已然掃到了被朱冉陳揚雙劍壓跪在地、形容恐怖的黑衣人身上。

「就是你這沒臉見人的鳥貨?!吃俺一刀!!」

那吳率教發起莽勁來,當真是九頭牛都拉不住!

他見那黑衣人形容可怖又沉默不語,心頭火起,不管不顧地掄起那口金背大砍刀,虎虎生風,就要朝著黑衣人的脖頸砍去!口中兀自大吼道:「爺爺這就送你這見不得光的鳥貨上路!」

那黑衣人似乎也認命了,面對這劈落的刀鋒,竟直接閉上了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畸形的嘴唇微微抿緊,擺出一副引頸就戮、隨他處置的模樣。

「大老吳!住手!」「率教!不可!」

陳揚和朱冉見狀大驚,連忙出聲喝止,同時手中細劍微微用力,壓緊黑衣人脖頸,既防他暴起,也下意識想阻一阻吳率教的刀勢。

但這吳率教犯起牛脾氣來,哪裡聽得進勸?反而嚷嚷得更大聲。

「攔俺作甚!這等禍害,留著他浪費糧食麼?!俺今日非把他劈開晾著不可!」

眼看那大刀就要落下,一直沉穩旁觀的周麼終於動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並非用強,而是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穩穩托住了吳率教掄刀的手腕,沉聲道:「大老吳!且慢動手!」

吳率教只覺得手腕如同被鐵鉗箍住,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硬生生被阻在半空,他牛眼一瞪,就要對周麼發作。

卻聽周麼壓低聲音,語氣嚴肅道:「此人乃重要活口!師尊還要問他話,查明幕後主使及諸多隱秘!你這一刀下去痛快,線索可就全斷了!誤了公子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師尊?」吳率教聞言一愣,掄刀的力道不由得卸了三分,滿臉的橫肉都皺在了一起,困惑地眨巴著銅鈴大眼,看看周麼,又看看端坐椅上、面帶淡淡笑意的蘇凌,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誰是你師尊?公子?俺......俺就睡了一覺,你咋就拜了公子為師了?!」

周麼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率教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天大的事情,猛地將大刀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竟不由分說,朝著蘇凌納頭便拜,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扯著大嗓門吼道:「公子!俺也要拜師!您收下周麼,也得收下俺!俺比周麼還能打!您要是不收,俺......俺就跪死在這兒不起來了!」

他這舉動突如其來,憨直無比,弄得蘇凌是哭笑不得,一臉無奈。

蘇凌揉了揉眉心,看著跪在地上耍賴般的吳率教,只得放緩語氣道:「大老吳,你先起來......拜師之事,容後再說。眼下正事要緊,需先審問這名刺客,查明真相。你若誤了事,我還如何考量收你之事?」

吳率教雖然渾噩,但也分得清輕重,尤其聽出公子話里似乎有鬆口的可能。

他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蘇凌,又瞅了瞅那閉目等死的黑衣人,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有些不情不願地瓮聲瓮氣道:「那......那好吧!先問這鳥人!問完了,公子您可得說話算話!」

說罷,他才悻悻然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依舊氣鼓鼓地瞪著那黑衣人,仿佛對方欠了他八百吊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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