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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三個不得不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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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黑牙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迷茫。

「蘇大人......明鑑。」

黑牙的聲音乾澀無比。

「黑牙......的確是這樣想的。所以......即便去而復返,站在這裡,心中依舊是......十分的猶豫,不知......不知該如何是好。」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配合著他的心境,變得愈發急促密集,敲打著屋檐,如同戰鼓擂響在他混亂的心頭。

蘇凌聞言,卻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通透與豁達。

「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卻也容易。」蘇凌緩緩說道,聲音清晰地壓過雨聲。

「若我此刻完全不考慮你的處境和想法,仗著對你有不殺之恩和些許善意,就威逼利誘,強迫你說出些什麼,那與嚴刑逼供讓你告密又有何區別?」

「這絕非我蘇凌的本意。我敬你是一條重情重義、恪守承諾的漢子,所以,真若那樣,反而顯得我虛偽卑鄙了。」

他頓了頓,給了黑牙消化這些話的時間,然後鄭重道:「所以,即便此刻,你依然可以選擇——什麼都不說。」

黑牙有些訝然地看向蘇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都不說?」他原以為蘇凌費盡周折,最終目的還是要撬開他的嘴。

蘇凌肯定地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在我蘇凌看來,閣下今日之境地,實則有三條理由,讓你『不得不說』。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閣下不妨先聽聽我這『三不得不說』的分析。」

「待你聽完之後,是覺得言之有理,選擇坦言相告;還是覺得我是巧言令色,依舊選擇守口如瓶,甚至再次轉身離開......所有取捨,悉聽尊便。是去是留,是言是默,皆由你心,我絕不再強求半分。」

窗外,一道閃電驟然劃破夜空,瞬間將室內照得雪亮,映出蘇凌平靜卻自信的臉龐,也映出黑牙那張交織著震驚、掙扎與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複雜神情。雷聲滾滾而來,仿佛在為接下來的話語做著鋪墊。

黑牙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仿佛被蘇凌這番話中蘊含的某種力量所擊中。他使勁地點了點頭,仿佛下定了決心要聽個明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就......請蘇大人賜教!黑牙......洗耳恭聽!」

蘇凌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看向黑牙,窗外雨聲潺潺,更襯得他聲音清晰而有力。

「好,既然你願聽,那蘇某便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這第一點不得不說——」

他稍作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閣下如今的身份,已然暴露。我,還有我這滿行轅的人,皆已知曉你是孔鶴臣派來的死士。更重要的是,你此刻身受重傷,內息紊亂,行動尚且困難。」

蘇凌的語氣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客觀。

「試想,你若就此離開,選擇回到孔鶴臣身邊復命。他會如何想?他會相信你在我這龍潭虎穴走了一遭,身受重創,卻未曾吐露半分關於他的信息嗎?即便他表面信你,心中真就毫無芥蒂?」

蘇凌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壓迫感。

「以孔鶴臣那般愛惜羽毛、謹小慎微的性子,他會如何處置一個已經暴露、且可能成為負累和隱患的......昔日利器?」他刻意加重了「昔日利器」四個字。

「最大的可能......」蘇凌一字一頓道。

「他會為了徹底掩藏自己,避免任何一絲一毫暴露的風險,而選擇......殺你滅口!甚至,他可能會做得更絕——主動將已然重傷的你,折磨至再不能言說之境,然後『大義凜然』地交還給我,聲稱是他擒獲了你這『膽大包天、竟敢冒充他門下』的惡賊,以此與我交換,或者乾脆藉此機會與我示好,撇清他與此事的所有關係,換來他想要的『清白』與『名聲』。」「屆時,閣下以為,你當如何自處?你對他那點殘存的忠誠,換來的會是庇護,還是......更快、更徹底的毀滅?」

黑牙聽著,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蘇凌所說的,並非危言聳聽,反而極有可能發生。

他太了解孔鶴臣那表面溫良、內里多疑且自私的性子了。自己如今這般模樣回去,確實......凶多吉少。

黑牙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蘇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拋出第二點。

「這第二點不得不說,即便——我是說即便,你僥倖瞞過了他,不告訴他你已向我承認了他的主使身份,甚至隱瞞了你告訴我『黑牙』這個稱呼。但你這一身重傷,修為境界大跌,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這總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吧?」

蘇凌的目光帶著一絲憐憫,卻也無比現實。

「對於孔鶴臣那樣的人來說,一個失去了鋒利獠牙、再也無法替他執行最危險任務的殺手,還有什麼價值?更何況,這個殺手還知道他太多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和陰私往事。試問,他會將一個無用的、卻又知曉他大量致命秘密的『舊物』,長久地留在身邊嗎?」

蘇凌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

:「不會!他只會視你為最大的隱患和累贅!為了以防萬一,為了所謂的『防患於未然』,他最終的選擇,極大可能依舊是......找機會悄無聲息地除掉你!」

「因為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才能真正地讓他高枕無憂。閣下好好想想,是也不是?」

黑牙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混合著未乾的雨水,顯得狼狽又絕望。

蘇凌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開了他一直不願、也不敢去深思的那層窗戶紙。

價值......自己對於主人而言,或許真的只是一件有用時則用,無用時則棄的工具。

一旦失去利用價值,甚至可能帶來風險,下場可想而知。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

蘇凌並未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凜然之氣,說出了第三點。

「而這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孔鶴臣此人,表面道貌岸然,被尊為聖人苗裔、清流領袖,受天子嘉獎『君子可欽』,實則是個虛偽自私、野心勃勃卻才疏德淺的十足小人!」

他站起身,踱了一步,目光如電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那座掛著「君子可欽」匾額的府邸。「他暗中所做的禍國殃民、結黨營私、罔顧法紀之事,絕非一件兩件!否則,天子與丞相也不會派我蘇凌來查他!只是如今時機未到,證據未全,讓他暫且逍遙罷了!」

「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多行不義,倒行逆施,早已埋下禍根,滅亡不過是早晚之事!一旦東窗事發,他所依仗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他本人也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蘇凌猛地轉回身,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黑牙。

「黑牙!你捫心自問,你當真願意與這等虛偽陰險、禍國殃民之徒為伍,繼續受他驅馳,助紂為虐,貽害天下百姓嗎?」「你品得出家鄉茶的味道,記得住故鄉的風物,說明你骨子裡並非全然冰冷無情之人!你心中早有矛盾,早有掙扎,否則你不會去而復返!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幡然醒悟,棄暗投明!」

「否則,一旦泥足深陷,與他一同覆滅,屆時不僅是身死道消,更將遺臭萬年,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連你的故土昕陽,都將以你為恥!這才是真正的不忠不義啊!」

蘇凌這番話,如同雷霆萬鈞,重重地轟擊在黑牙的心神之上。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盡褪,那醜陋的傷疤都因極致的震驚和內心的劇烈掙扎而扭曲起來。

蘇凌不僅分析了他的處境,更拷問了他的良知和未來!

說完這三點,蘇凌緩緩坐回椅子上,語氣似乎緩和下來,卻又帶著一種更深沉的意味,仿佛最後補充,又似意味深長的提醒。

「更何況,擺在閣下面前的現實是——你不說,是必死之局。而說了......當然,也可能會死。所以,黑牙,你怎麼選擇,真的要好好考慮。」

黑牙已經被蘇凌這番層層遞進、情理交融、直擊要害的分析徹底折服,心中那座名為「忠誠」的堡壘已然轟然倒塌。

但聽到蘇凌最後這句話,他猛地一怔,臉上露出極大的困惑。

「蘇......蘇大人......」黑牙嘶啞著開口,眉頭緊鎖。

「您前面說的,黑牙......都明白了。我不說,必死無疑,這點黑牙懂......可是,您為何又說,我說了......也可能會死?這......這是何意?」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若選擇坦白,為何還會有性命之憂?難道蘇凌也要殺他?

蘇凌看著黑牙那滿臉的不解和隱隱的不安,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

他並未直接回答黑牙的疑問,只是那樣笑著,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仿佛那答案早已不言自明,又或者,那是一個需要黑牙自己去領悟和抉擇的終極考驗。

靜室之內,只剩下窗外依舊滂沱的雨聲,以及黑牙那顆因未知而再次懸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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