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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銅錢和腰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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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歐陽舊宅。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早已面目全非,厚厚的腐葉層覆蓋其上,踩上去綿軟無聲,散發出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霉爛氣息。

縫隙里,生命力頑強的野草荊棘如同綠色的鬼爪,瘋狂地鑽出,肆意蔓延,有的甚至長到了半人高。

幾處曾經精心布置的花壇,如今只剩下斷壁殘磚,裡面堆滿了枯枝敗葉和不知名的垃圾。

庭院中央,原本應該是一座假山和水池。

如今假山早已坍塌了大半,嶙峋的怪石滾落一地,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滑膩的菌類。水池乾涸見底,只餘下黑黢黢的淤泥,散發出陣陣惡臭。池底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瓷片,在月光下反射著慘白的光。

正對著他們的,是一排黑黢黢的房屋輪廓。

曾經雕樑畫棟的廊檐,如今只剩下斷裂的樑柱和歪斜的椽子,如同巨獸殘缺的肋骨,猙獰地刺向夜空。

門窗大多朽爛不堪,有些只剩下空洞的框子,有些則歪斜地掛著幾片破碎的窗紙,在夜風中如同招魂幡般無力地飄蕩、發出「噗噗」的輕響。

黑洞洞的門窗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隱藏著無數窺伺的眼睛。

一陣陰風打著旋兒吹過庭院,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灰塵,發出「嗚嗚」的低咽。幾隻受驚的野貓從一堆倒塌的雜物後猛地竄出,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留下幾聲尖銳的嘶叫,迅速消失在更深的廢墟里。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朱冉和歐陽昭明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月光清冷,將這片廢墟的每一個破敗細節都勾勒得無比清晰。倒塌的遊廊,殘破的月洞門,枯死的古樹,散落在地地、早已辨不出顏色的布幔碎片......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徹底凝固,凝固在四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凝固成一片巨大而沉重的、散發著死亡與冤屈氣息的廢墟。

陳揚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線索的角落。朱冉則緊張地握緊了拳頭,目光在那些黑洞洞的門窗間逡巡,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什麼東西撲出來。

歐陽昭明看著眼前這滿目瘡痍、承載著家族血淚和恥辱的故園,身體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眼中充滿了悲憤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尋找真相的渴望。

蘇凌站在最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他靜靜地望著這片死寂的廢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跳動著冰冷的、如同即將燎原的星火般的決心。

廢墟無言,月光森冷。一場在時間灰燼中尋找真相的艱難跋涉,就在這死寂的庭院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蘇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收拾了一番心情,這才低聲道:「分頭找,仔細些.....昭明兄,你跟緊我。」

蘇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厚厚的、散發著濃重霉爛氣味的腐葉層,腳下傳來綿軟無聲的觸感,如同踩在無數逝去的時光之上。

四人如同謹慎的探礦者,在這片被遺忘的死亡之地開始了艱難的搜尋。動作都放得極輕,唯恐驚動什麼,或是引起前門那兩個守衛哪怕一絲的注意。

他們從最靠後的一排偏房開始。這些房屋大多門窗朽爛,甚至房頂都已部分坍塌。

蘇凌和陳揚負責破敗的房屋內部,朱冉和歐陽昭明則在外圍的廊下、角落仔細查看。

蘇凌踏入一間看似僕役居所的房間。屋內一片狼藉,傾倒的桌椅、破碎的瓦罐散落一地,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

他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枚短匕,用匕首小心地撥開堆積的塵土和碎屑,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每一寸磚石。

然而,除了老鼠鑽洞留下的痕跡和一些早已乾涸發黑、難以辨認的污漬,一無所獲。

蘇凌又仔細檢查了牆壁,手指拂過斑駁的牆面,觸手是冰冷粗糙的沙礫感和濕滑的苔蘚。牆壁上沒有任何刻痕、暗格或是可疑的孔洞,只有歲月侵蝕留下的自然裂紋。

隔壁傳來陳揚壓抑的咳嗽聲,顯然他也被瀰漫的灰塵嗆得不輕。片刻後,陳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對著蘇凌微微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挫敗。

朱冉和歐陽昭明也結束了外圍的搜索,同樣毫無發現。朱冉拍了拍手上的灰,低聲道:「公子,外面廊柱都朽得快斷了,除了鳥糞和蜘蛛網,啥也沒有。」

陳揚他們很顯然都有些喪氣,蘇凌聳了聳肩,聲音刻意的輕鬆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風吹雨打,早就面目全非了,找出有價值的東西,自然不容易......不要氣餒,咱們往前面找找看!......」

三人這才打起精神,朝蘇凌點了點頭。

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四人來到了宅邸的核心——中廳。

這裡曾是主人待客議事之所,規格明顯比偏房高出許多。雖然同樣破敗不堪,但高大的樑柱、殘存的雕花窗欞,依稀還能看出昔日的幾分氣派。

中廳的大門早已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廳內更加昏暗,只有幾縷慘澹的月光從屋頂的破洞和殘窗中透入,形成幾道朦朧的光柱,光柱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廳堂中央的地面上,散落著傾倒的屏風骨架、碎裂的瓷瓶、翻倒的香爐,一片狼藉。

「這裡......當年抄家,我記得清楚......是最混亂的地方。」

歐陽昭明的聲音帶著哽咽,看著眼前象徵著家族最後尊嚴的場所化為廢墟,身體微微顫抖。

蘇凌沒有言語,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整個空間。

他走到廳堂正中央,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破碎的家具殘骸。他用匕首輕輕撬開一塊腐朽的屏風木板,查看夾層;又翻動碎裂的瓷片,檢查底部是否有標記或夾帶。

陳揚則重點檢查支撐廳堂的幾根粗大立柱,用匕首柄敲擊著,傾聽是否有空洞的回音,同時仔細查看柱身是否有異常的鑿痕或修補痕跡。

朱冉則舉著火摺子,在牆壁和角落裡一寸寸地搜尋。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除了灰塵、蛛網和更多破碎的器物,依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踩碎枯枝的輕響。

搜尋的徒勞和環境的壓抑,讓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在黑暗中悄然滋生。朱冉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氣。

「非舍兄,會不會......真的什麼都沒留下?」歐陽昭明的語氣充滿了絕望,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

蘇凌沒有回答,他站起身,目光越過廳堂狼藉的景象,投向前院的方向,眼神沉靜如水,沒有絲毫動搖。

「走......去前院!」蘇凌一字一頓,十分堅定的說道。

前院緊鄰大門,格局相對緊湊。這裡有幾間應是帳房、書房或重要庫房之類的所在。

由於中廳一無所獲,眾人的心情更加沉重,動作也越發謹慎。

他們逐一檢查。

帳房內,散落著一些被蟲蛀鼠咬、早已無法辨認字跡的爛帳本碎片。

書房裡,書架傾頹,書籍字畫早已化為烏有,只餘下滿地紙漿般的黑色污物和朽爛的木屑。

庫房更是空空如也,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剩下。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纏繞每個人的心臟。

最後,他們來到了最靠近大門的一間廂房。這間房位置特殊,似乎介於門房和內宅之間,房門相對完整,只是虛掩著。

蘇凌壓低了聲音,朝著前方不遠的大門處看了一眼,慘白而昏暗的燈籠光芒,依稀可見。

「這裡離著大門很近,待會兒大家的動作一定要更輕,千萬莫要驚動了那大門前的守衛......」蘇凌的聲音壓得極低道。

陳揚三人聞言,皆使勁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蘇凌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一股比別處更濃重的霉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鐵鏽腥氣撲面而來,讓他眉頭微蹙。

房內同樣破敗,家具傾倒,灰塵厚重。但蘇凌的目光,瞬間被房間靠近內牆角落的地面吸引了過去!

那裡,在厚厚的灰塵覆蓋下,隱約可見幾道深色的、呈放射狀濺射開的痕跡!雖然被灰塵覆蓋,顏色也已變得暗沉近黑,但那獨特的形態,讓蘇凌瞳孔驟然收縮!

「火摺子......!」蘇凌精神一振,低聲急道。

然後他立刻蹲下身,示意陳揚將火摺子的光靠近些。陳揚也精神一振,舉著那火摺子湊到了近前。

微弱的火光下,蘇凌屏住呼吸,用匕首極其小心地刮開覆蓋在痕跡表面的浮塵。

隨著灰塵被拂去,一片暗紅褐色的、已經乾涸板結的污漬顯露出來

!那形態,分明是噴濺狀的血跡!而且位置在牆角,高度很低,像是有人受傷後蜷縮在此處掙扎噴濺而出!

「這裡,當年可曾有歐陽家的人被禁衛虐待、毆打麼?......」蘇凌朝歐陽昭明低低地問道。

歐陽昭明先是愣了一陣,隨即堅定地搖搖頭道:「不曾,這裡當年是我叔父府上僅有的三名護院武師的住處,他們平素也沒什麼事,只是負責看門......禁衛來的時候,他們都在睡夢中,所以根本來不及抵抗,就被都繳械了......因此,並沒有遭到毆打或者虐待......」

蘇凌心中一動,雖然歐陽昭明的話,可能存在著記憶偏差,但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證明,這牆上噴射狀的痕跡,不是來自歐陽昭明叔父歐陽秉忠家中的人的......

而且這種噴射狀的血跡,極有可能是......突下殺手,一擊要害造成的。

所以......這血跡,到底是誰留下的呢?

蘇凌心中疑竇叢生。

公子快看,這牆上還有血!......」朱冉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歐陽昭明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悲憤。

蘇凌沒有說話,他沿著長長的血跡噴濺方向,抬頭看向上方的牆壁。牆壁上同樣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在牆面上拂拭。

隨著灰塵被抹開,幾道深而凌亂的刮痕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那刮痕深入牆皮下的灰泥,邊緣參差不齊,絕非自然剝落!更令人心驚的是,刮痕周圍的牆面上,同樣沾染著點點暗褐色的斑駁!是乾涸的血點!

「這是......抓痕?還有......血點?」

陳揚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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