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銅錢和腰牌(2/2)
陳揚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既然沒有人被拷打、被虐待,這抓痕和血點,又從何而來的呢?
這分明是有人重傷後,痛苦地蜷縮在這個角落,指甲絕望地抓撓著冰冷的牆壁,留下這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蘇凌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鷹隼鎖定了獵物。
這絕非尋常!
如果是抄家時的混亂反抗,血跡和抓痕不會如此集中在這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這更像是......
有人在此處被襲擊、拷問,或是進行了激烈的反抗!
蘇凌立刻以這個角落為中心,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動作更加細緻,更加緩慢。
匕首的尖端在布滿灰塵的地磚縫隙中仔細探尋。陳揚和朱冉也立刻加入,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驀地,蘇凌的匕首尖在牆角一塊地磚的邊緣縫隙處,觸碰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堅硬的異物!
嗯?蘇凌的手微微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將其撬了出來。
映入眼前的,赫然是一枚銅錢!
由於嵌入牆中,所以銅錢並未氧化,托在蘇凌的掌中,其上清晰可見。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通寶」銅錢,邊緣已經磨損得有些模糊,沾滿了黑褐色的污垢。
蘇凌將其在衣角上用力擦了擦,湊到火摺子微光下仔細查看。
銅錢本身並無特殊,但當火光映照在錢幣邊緣某個細微的凹痕時,蘇凌的眼神猛地一縮!
那並非鑄造的瑕疵,而是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磨損掩蓋的刻痕——一個清晰的「丁」字!
蘇凌心神大動,用極快的速度,猛然將那枚銅錢握在掌心之中,然後飛快的朝朱冉他們看了一眼。
發現三人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動作——想來他們覺得可能就是一枚普通的銅錢而已。
蘇凌如此做,並不是懷疑他們,而是因為朱冉。
準確地說,因為朱冉的婆娘——葉婉貞。
若是被朱冉發現這銅錢上的「丁」字,他極有可能將這件事說給葉婉貞聽。
畢竟朱冉對葉婉貞是完全信任的,更不知道葉婉貞真正的身份是紅芍影龍台分影的總影使。
然而,蘇凌的心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蘇凌腦海——戶部侍郎,丁士楨!
但這枚銅錢,為何會遺落在此?是當年混亂中無意掉落?還是......襲擊者留下的?它又能說明什麼?
蘇凌沒有停下,他強壓心中的震動,將目光投向那扇虛掩的房門。
他走到門邊,仔細檢查門軸和門板內側。
門軸處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他伸出手指,探入門軸上方那個不起眼的、用來容納門軸轉動的凹槽深處摸索。
不過片刻!
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被灰塵包裹的扁平物體!
蘇凌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極其小心地將那個物體摳了出來。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它藏進袖中。
然後蘇凌轉身對陳揚三人道:「你們三人進房中,仔細找找各個角落,千萬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三人聞言,皆拱手應命,朝房中內部走去。
蘇凌這才背轉身,悄悄地拂去那硬物上厚厚的灰土,仔細分辨。
一塊約莫半指長、一指寬的金屬牌出現在掌心。
牌子材質是黃銅,邊緣已經有些鏽蝕,一面光滑,另一面......
赫然刻著一個清晰的篆體「孔」字!牌子邊緣,還有一道深深的、幾乎將其斬斷的刀痕!
孔!
蘇凌的眼睛瞬間瞪大,充滿了震驚和灼熱!
孔鶴臣!
這塊牌子,藏在門軸如此隱秘的位置,還帶著刀痕......它極可能是兇手在潛入或逃離時,不慎被門軸掛住,倉促間未能取回。
或是激烈搏鬥中遺落!刀痕則說明,當年這裡,曾發生過極其兇險的搏殺!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蘇凌腦中飛速串聯:偏僻角落的血跡和抓痕,暗示著針對性的襲擊或拷問;刻有「丁」字的銅錢,指向戶部侍郎丁士楨;而這枚帶著刀痕、刻著「孔」字的腰牌,則如同鐵證,直指清流領袖孔鶴臣!
同時出現在這裡的兩個不起眼的東西,一個上面有丁字,一個上面有孔字,這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到底是誰留下的?這場顯而易見的搏鬥,又是誰與誰之間進行的呢?
還有,這兩件東西,到底是歐陽府中人所有,還是四年前的那個暗夜,有人潛入歐陽府中留下來的呢?
若真的是潛入者留下的,他是刻意為之,還是......大意之下留下的呢?連這個潛入者都未曾發覺......
蘇凌想不出答案,只有一個接一個的謎團,縈繞在他的心中。
然而有一點,蘇凌卻十分的清楚!
他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孔」字腰牌和刻著「丁」字的銅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兩件跨越了四年時光、沾染著血腥與塵埃的微小證物,此刻卻重若千鈞,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四年前的驚天冤案之上,清晰無比地指向了幕後黑手!
蘇凌不動聲色,將銅錢和腰牌收好。
然後他朝陳揚三人走去,四人又在房中搜尋了一陣,卻終是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蘇凌這才擺擺手道:「罷了......不急於一時,咱們今晚就到這裡,以後有機會,再來幾次.......」
陳揚、朱冉和歐陽昭明也沒有辦法,只得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出這間染血的廂房,腳步尚未完全離開門檻的剎那——
「撲通!撲通!」
兩聲沉悶得如同重物落地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前院大門方向傳來!在死寂的夜裡,這聲音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四人耳畔!
蘇凌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一股極其凌厲、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前院的斷壁殘垣,撲面而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殺意中蘊含的、純粹的、高效的收割生命的意志!
「前門守衛……死了!」
陳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色在慘澹的月光下變得煞白。能如此悄無聲息、瞬間解決兩個守衛,來者絕非等閒!而且是衝著他們來的!
「高手!」
蘇凌只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他甚至來不及細想對方是誰,為何而來!本能告訴他,必須立刻衝出去!留在這封閉的廢墟里,就是瓮中之鱉!
「衝出去!」
蘇凌厲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院大門方向疾射而去!
陳揚緊隨其後,如同一道貼地的影子。朱冉反應稍慢半拍,卻也一把抓住還在驚駭中的歐陽昭明的手臂,拖著他踉蹌跟上!
四人如同被驚起的夜鳥,在荒蕪的庭院中急速穿行,踏過瘋長的荒草,掠過倒塌的假山殘骸,帶起的風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扇洞開的大門!那是唯一的生路!
月光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機所懾,變得愈發慘澹。破碎的庭院在他們腳下飛速倒退。
距離大門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門外那兩具倒伏在地、姿勢扭曲的守衛黑影,以及門外空地上更加深邃的黑暗!
就在他們距離大門僅剩十丈之遙,眼看就要衝出這死亡牢籠的瞬間——
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沒有聲響!
夜空中,毫無徵兆地,飄落下無數鮮紅的花瓣!
那花瓣色澤濃郁如血,形狀優美,層層疊疊,正是春日裡盛開的紅芍!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又如同被最凜冽的寒風捲起,從四面八方、從頭頂那輪慘白的月亮方向,打著旋兒,無聲無息地、鋪天蓋地地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