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七章天......好像要變了(1/2)
黑牙心頭的諸多疑問被蘇凌一一耐心解開,尤其是那「偽宗師境」的武道秘辛與「孤心八劍」的玄妙,讓他徹底豁然開朗,再無半點困惑。
他長吁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神情也逐漸變得佩服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
「聽了蘇大人這一番解惑,黑牙如今......已是心服口服,再無半點疑慮......既然如此,黑牙定然話付前言,絕無虛妄。」
「蘇大人有什麼想問的,想知道的......儘管開口,黑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已然做好了吐露一切的準備,等待著蘇凌開始詢問關於孔鶴臣的機密要事。
然而,蘇凌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蘇凌並未立刻發問,反而重新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那依舊沒有停歇跡象的滂沱大雨,語氣平靜得甚至有些悠遠。
「漫漫長夜,雨勢未歇,或許應該還要再等一等......時間......還多得是,不著急。」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黑牙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緩緩道:「在開始正式問話之前,蘇某倒也有一件......算是比較好奇的私事,想要問問閣下。」
「當然,這全然是蘇某的個人好奇,涉及你的私密過往,你若是不願回答,或覺得不便,直接拒絕便是,我絕不會因此而有半分勉強,咱們立刻揭過,開始談正事。」
黑牙聞言先是一愣,完全沒料到蘇凌會在這種時候問起私事。也不知道蘇凌說的再等一等,到底等的是什麼。
他看著蘇凌那坦誠而並無逼迫之意的目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蘇大人請問便是......黑牙......會儘量回答。」
他已決心坦誠,些許私事,似乎也不再那般不可觸及。
蘇凌注視著他,目光在他那張被烈火幾乎徹底摧毀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審慎的溫和。
「實不相瞞,其實我一直對你這個人,頗為好奇。」
蘇凌斟酌著詞句,儘量不讓自己的好奇顯得冒犯。
「你......是如何走上殺手這條路的?又是如何結識的孔鶴臣,最終成為了他手中那把隱藏最深、也最鋒利的......暗影獠牙?」
問完這兩個問題,蘇凌的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輕聲道:「還有......你的臉......這傷......蘇某略通醫道,觀你面上傷勢,絕非尋常磕碰,這應是......被極其猛烈的大火灼燒所致,而且是滔天烈火,否則絕無可能......絕無可能被灼燒到如此嚴重......」
蘇凌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在選擇一個不那麼刺激的詞語,但最終還是如實說了出來。
「......幾近......毀容的地步。這背後,是否也有一段往事?」
這三個問題,尤其是最後一個關於面容的問題,如同三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了黑牙內心最深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黑牙聞言,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猛地怔在原地。
方才因為討論武道而稍稍緩和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那張醜陋可怖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來,原本就複雜的眼神中,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悲苦和濃得化不開的淒涼所淹沒。
他仿佛被拖入了某個無比黑暗痛苦的回憶漩渦之中,久久無法開口。
靜室內只剩下他逐漸變得粗重、卻帶著壓抑嗚咽聲的呼吸。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去,仿佛無法承受那回憶的重壓。
整個佝僂的身軀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悲痛,幾乎要將他這副早已傷痕累累的軀殼徹底撕裂。
蘇凌看著他這般反應,心中已然明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黑牙面前,並未多說任何安慰的空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帶著一絲安撫意味地拍了拍他那不住顫抖的肩膀。
然後,蘇凌嘆了口氣,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充滿了理解與尊重。
「看來,是蘇某唐突了。罷了,若是那些往事讓你痛苦,不願回想,不願提及,那咱們就揭過這一節,你也不用回答我便是。」
蘇凌話音方落,不料那黑牙竟猛地抬頭,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罕見的執拗。
「不......蘇大人且慢。」
他粗重喘息幾聲,似是將翻湧的心緒強行摁回胸腔,那雙慣見生死的眸子裡,痛苦與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交織閃爍。
「有些舊事,有些傷疤......疼,鑽心地疼,每次念頭稍一觸碰,便如鋼針扎刺神魂。」
他聲音發顫,卻字字咬得清晰。
「可那終究是實打實烙在我黑牙命里的印記,躲不開,也抹不掉。」
他垂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沾過無數血污、結滿厚繭的手,仿佛在看一段冰冷漆黑的歧路。
「這些年......我只管把它們死死摁在心底最陰仄的角落,不敢碰,不願想。以為不去看,便能當作從未發生......可這般自欺欺人,換來的不過是心腸一日冷過一日,看世間萬物都蒙著一層灰......」
「覺得人人皆負我,皆可殺!」
他嗓音里透著一股子過往的戾氣和迷茫。
「在那之前......我覺著這天下人皆與我為敵,都該死!我握刀時,心湖裡不起半點波瀾......只覺得是他們欠我的,是這世道欠我的!」
言至此處,他霍然抬頭,目光直直撞上蘇凌,複雜難言,有痛楚,有困惑,卻也有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如同陰霾雲層後竭力透出的一絲天光。
「直到......撞見蘇大人您。」
黑牙的聲音沉了下去,卻反添了幾分沉甸甸的真切。
「我行刺,您擒我,刑加我身......按我過去的渾噩念頭,這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可您......未取我性命。您與我講道理,替我謀生路,予我選擇......」
「您將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他頓了頓,似在笨拙地捕捉那陌生而滾燙的情緒。
「我這才恍惚明白些許......或許這世上人心,不是非黑即白、『善』『惡』二字就能簡單劃開的。有人面善心惡,有人面相兇惡,內里或許......還存著點未冷的血氣。」
「而我......手上沾的血,造下的孽,不管起因如何,那就是孽,是債......」
「是債,就得還。是孽,就得擔著。」
他語氣沉凝,竟有幾分勘破迷障後的清明。
「過往種種苦痛......不能、也不該再成為我往後持刀作惡的由頭。所以......」
他似卸下萬鈞重擔,又似主動扛起了更沉重的東西。
「今日,我願將它們攤開來,說與大人聽......然後,試著放下。往後是贖罪還是償命,我黑牙......」
「都認。」
蘇凌靜聆其言,目光溫潤,隱有嘉許。
他並未急切追問,只是緩緩頷首,沉聲道:「能直面瘡痍往事,需大勇氣;能知非而求新路,更是難得。」
「黑牙,你說得在理,往事可作鏡鑒,卻不可成心牢。說出來,是放下,亦是新生。蘇某......願聞其詳。」
黑牙聞之,身軀微松,復又因那即將揭開的舊疤而繃緊。
他長嘆一聲,嘆息里裹滿了歲月沉甸甸的砂石。
他緩緩閉目,復又睜開,目光恍若穿透眼前靜室,投向了遙遠而慘痛的過去。
黑牙的聲音變得緩慢而低沉,如同從幽深古井中提起浸滿寒水的繩索,帶著陳年的泥沙與刺骨的涼意,開始了他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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