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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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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妍——!」

浮沉子感受到斯人已逝,悽厲的呼喚著呂秋妍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然後像是失去了渾身所有的力氣,也頹然倒坐在地上,抱著呂秋妍的身軀,瞬間失魂。

............

蘇凌看在眼中,心如刀割,緩緩低頭,有斷斷續續的吟唱傳出,傳進每個人的耳中,淒切哀婉。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一山松柏做伴娘......等她的情郎啊,衣錦還鄉......今生我只與你成雙......」

一遍,兩遍......

整個守將府,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靜靜的站在原地。

眼前,一對有情人,擁抱著,陰陽兩隔。

蕭元徹久久無語,看得出來,他在思考著,如何處置最後的生者——浮沉子。

便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卻見一名小校,帶著一臉慌張的神色,飛也似得進了院中,驀地感覺氣氛不對,怔在了當場。

然而,急促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蕭元徹。

蕭元徹收拾心情,朝著那小校看了一眼,示意伯寧去問問出什麼事了。

伯寧點頭,轉身去了,過不多久,伯寧轉身回來,臉上也帶著一些頗為驚訝的不自然。

蕭元徹一眼就看出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沉聲道:「伯寧......出什麼事了......」

伯寧顯得有些遲疑,猶豫之間,似乎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蕭元徹見狀,卻冷冷的看了伯寧一眼,嗔道:「講!......有什麼比這裡還亂套的麼?」

伯寧這才一拱手道:「回稟主公......大營傳來消息......」

伯寧說話的時候,蘇凌依舊低頭,神情悽然的吟唱著這小曲,渾然不覺。

只有郭白衣聽得清楚,聽得是大營的消息,心中不由一凜,暗道,莫不是大營又有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麼,不由得注意的聽著。

卻聽伯寧聲音低沉道:「看守天門關副將周昶的軍卒來報......周昶他.....他......」

蕭元徹聞言,眼眉一立,怒道:「周昶如何了?說!」

「周昶不知何時.......在帳中......自盡而死......軍卒發現之時,早已死了多時了!」

「什麼!......他不是已經答應......」

蕭元徹大驚,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伯寧自然不會開玩笑,乍聽之下,震驚非常,身體一顫,幾乎站不穩了。

幸虧一旁的黃奎甲眼疾手快,一把將蕭元徹扶住。

蕭元徹定了定神,這才一甩黃奎甲的胳膊,神情早已如冷似冰,似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不是答應要......我還讓蘇小子和許宥之去......」

他方說到這裡,驀地似意識到了什麼,忽的看了一眼一旁一臉唏噓的郭白衣。

很顯然,郭白衣也猜出了,周昶為什麼會突然自殺。

再不遲疑,蕭元徹忽的抬頭,灼灼的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蘇凌,眼中的冷意漸漸的被無盡的怒火所取代。

他驀地緊緊的攥起了拳頭,腦筋繃起多高。

「蘇凌......做的好事!」

蕭元徹一字一頓,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沖沖大怒。

卻見蕭元徹下一句話就是要喚過蘇凌,質問一番。

慌得郭白衣趕緊搶步起身,將蕭元徹攔住。

「白衣......這件事誰也不要插手!我倒要問問,這小子......」

未等蕭元徹說完,郭白衣趕緊一拱手,言辭懇切,聲音儘量壓得很低道:「大兄.....大兄莫要衝動.....此時不是問蘇凌的時候啊......此間發生了這許多事,蘇凌已經到了......」

郭白衣咬了咬牙,也豁出去了,沉聲又道:「蘇凌已經到了與大兄離心的邊緣了,大兄,若在因為此事,遷怒蘇凌......白衣怕蘇凌他!......」

「他能如何,還能反了天不成!......」蕭元徹勃然大怒,抬頭盯著蘇凌。

卻見蘇凌你失魂落魄,神情木然,仿佛魂魄離魂一般,忽的長嘆一聲,眼中的怒火漸漸的平息下來,似乎想了想,方沉聲喚道:「蘇凌......你過來!」

郭白衣心神大震,剛想開口再勸,蕭元徹卻是一擺手,示意郭白衣不要多說,自己心中有數。

郭白衣只得嘆息一聲,默然無語。

蘇凌被蕭元徹喚了一聲,這才驀地驚醒,然而卻還是神情木然的,緩緩走到蕭元徹的身旁,微微拱手道:「丞相......何事......」

「蘇凌......剩下一個浮沉子......你覺得該如何處置啊!......」蕭元徹面色陰沉,沉聲問道。

「我......」蘇凌身軀一顫,默然無語。

半晌,他抬頭看向浮沉子那裡,見他依舊抱著死去的呂秋妍,淚水如雨,黯然消魂。

蘇凌忽的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已然下了最後的決心。

但見他驀地朝著蕭元徹跪了下去,然後使勁的叩頭起來。

蕭元徹先是微微一驚,方沉聲道:「到現在這個地步,蘇凌,你還要為那個道士求情麼?他如今怕是已經恨你入骨了!......」

「他恨我是他的事......蘇凌不恨他便是......」蘇凌低低的說道。

「然而,小子也不是為他求情的......」蘇凌聲音很低,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你這是做什麼?......」蕭元徹有些不解的沉聲問道。

「浮沉子罪無可恕.....只是丞相......他畢竟是我的兄弟......雖然現在他......」

蘇凌說到這裡,忽的一頓,再次叩首了三下。

然後,他的聲音愈發的堅決道:「若丞相執意要處死浮沉子,蘇凌自然無話可說......然兄弟者。禍福與共,生死相隨!......蘇凌只求丞相,小子願與浮沉子......同死!」

說罷,蘇凌再不多言,跪在地上,雙目一閉,一動不動。

「你!......」蕭元徹勃然大怒,驀地抬起手掌,就想打他。

「大兄!三思啊.....大兄,呂鄺與其女已死,大兄虛驚一場,並未有任何損傷......如今只剩下那浮沉子一人而已,浮沉子死不死的,都不足以威脅到大兄的安危.....大兄......念在蘇凌的面子上,您就給那浮沉子留下一個活口吧!」

郭白衣趕緊將蕭元徹攔住,撩衣跪地,言辭懇切道。

「白衣.....連你也......」蕭元徹的手掌滯在半空,顫抖不已。

「對大兄來說,呂鄺也好,浮沉子也罷,死則死矣,大兄沒有什麼損失.....可是,大兄要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而冷了您最欣賞、最倚重的.......蘇凌的心麼?無關之人,無所謂,至親之人的心,一旦徹底的冷了,大兄,這可是再也暖不回的了啊!大兄三思!」郭白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道。

蕭元徹聞言,身體一顫,神情不斷變化,半晌,終於緩緩的收了手掌,抬頭長長一嘆。

「蘇凌......浮沉子此人,我不殺......但亦不恕......既然你說他是你的兄弟......那這裡,就交給你來處理了......是殺是放,都隨你吧!」

蕭元徹說罷,深深地嘆了口氣,又一字一頓道:「蘇凌......不管你如何抉斷,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蘇凌跪在地上,靜靜地聽著,待蕭元徹說完,這才又重重地叩了三個頭,聲音很低道:「蘇凌......謝丞相!」

蕭元徹顯得十分的意興闌珊,忽地擺了擺手道:「罷了......我已經很累了......營中那死人的事......我還要回去詳細地查一查......白衣,咱們走吧......」

「是,大兄......」郭白衣使勁的點了點頭,緩緩站起,攙扶著蕭元徹朝外面走去。

伯寧和黃奎甲對視一眼,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人是撤下還是留下。

驀地,蕭元徹的聲音傳來道:「伯寧、奎甲......帶著你們的人,都撤了......怎麼,還要一起與蘇凌,收拾殘局麼?」

伯寧和黃奎甲聞言,同時一凜,拱手沉聲道:「諾——」

蘇凌緩緩的起身,站在那裡,看著蕭元徹的身影漸漸地遠去。

不知為何,他驀地覺得,蕭元徹的身影走得也踉踉蹌蹌、落寞非常。

蘇凌心中一酸,轉頭看看那抱著呂秋妍的浮沉子,又回頭看看漸行漸遠的蕭元徹。

他是丞相,是伯樂。

他是朋友,是兄弟。

蘇凌抬頭,看向天際。

大日如冷,倏而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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