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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烈酒與永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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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說著,又刻意地強調重複道:「給我記清楚了,本長史說的可是任何人!明白沒有!」

這侍衛覺得今日的確走了背運,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見狀趕緊點頭哈腰道:「蘇長史放心,小人一定守在帳外,絕對不會有人打擾二位的雅興的!」

說著,他朝著蘇凌作了個揖,灰溜溜的出帳去了。

其實蘇凌是故意為之,他不想這個時候,自己和周昶被人打擾、自己是真心感佩這周昶,捨生取義需要的勇氣,實在是常人難以做到的,蘇凌敬他是一條漢子,所以蘇凌知道,周昶這一生最後一場酒,那就喝個痛快!

尤其是外面另外的一個帳中,還有個許宥之被自己穩在那裡,一旦他要進來,撞見蘇凌跟周昶竟然如此相安無事的飲酒,自然會心生懷疑。

所以他才有意搶強調不能有任何人進來打擾。

待侍衛走後,蘇凌幾步走到桌前,一把將酒罈的酒封拍開,剎那間,滿帳酒香。

蘇凌大笑道:「哈哈!果真好酒!」

言罷,托起酒罈,滿滿的倒了兩卮酒,將兩卮酒端起,一卮遞到周昶近前道:「美酒當前,周將軍,你我暫時忘卻所有的煩憂,請!」

周昶的神情也驀地變得灑脫起來,端過那酒卮,卻並未著急喝了,只道:「蘇公子稍等!」

蘇凌聞言,端著酒杯正自不解。

卻見周昶忽地彎腰,從地上捻起一小撮的土,然後站起身來,朝著自己的酒中撒了一些,又朝蘇凌的酒中撒了一些。

蘇凌不解其意,問道:「周將軍......這是何意?」

周昶一臉莊重之意,以手指酒卮道:「蘇公子,這酒中之土,乃是渤海之土也!周某既死,飲了這酒,當不忘故土,來世還做渤海人!......而蘇公子飲了這摻了渤海之土的酒,便是與渤海百姓同氣相連,從今往後,無論天門百姓,還是渤海百姓,亦或我大晉百姓,周昶拜託了!」

蘇凌聞言,只覺得熱血激盪,震耳發聵。

「好!周將軍說得好!......你我滿飲此卮,干!」

「滿飲此卮,干!」

「碰——」的一聲,兩人的酒卮碰在一起,兩顆跳動的火熱的心,亦從未有過的熱血沸騰。

一卮。

兩卮。

三卮......

一壇酒,不知不覺地見了底。

不知為何,蘇凌覺得今夜的酒,竟讓他感覺到有些醉了,暢快地醉了。

隨著最後一卮酒飲盡,蘇凌一用力,將酒卮摔在地上。

周昶亦將自己手中的酒卮摔在地上。

「啪啪——」兩聲,酒卮四分五裂。

「周將軍,蘇凌還有一句話,蘇凌若違背方才所言,猶如此酒卮!」蘇凌有些醉的說道。

「蘇凌,周昶信你!」

兩個人對視一眼,皆仰頭大笑起來。

便在這時,卻見帳簾一挑,許宥之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校。

蘇凌略微一看,心中便是一動。

這小校雖然低著頭,十分的恭謹,但從他的穿著上看,卻是蕭元徹帳前的小校。

蘇凌頓時酒醒,卻裝作若無其事,一臉的淡然。

蘇凌並未先開口,倒是周昶眉頭一皺,顯然十分不歡迎許宥之。

許宥之一眼便看到地上摔碎的酒卮,提鼻子一聞,滿帳的酒味。

他不由得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得擠出一絲笑意朝蘇凌道:「蘇長史......好大的興致啊,不是有正事要做,為何又與......飲起酒來了?」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周昶。

周昶卻是不願同他講話,淡淡道:「蘇長史,酒看來是飲不了,沒有雅興了......既如此,莫要忘了咱們的約定,你去稟告丞相......周昶等你的好消息!」

蘇凌一臉的風輕雲淡,朝著周昶一拱手道:「好說好說!......」

言罷,他看了一眼許宥之,淡淡笑道:「徐軍師,莫挑理啊......方才周將軍已經答應了歸降了,丞相又得一員大將,如此值得慶賀的事情,蘇某一時忘形,也忘了邀許軍師同飲......實在是罪過,罪過!......」

許宥之聞言,頓時喜出望外,看著蘇凌,又看看周昶,見他二人神情似乎不似作假,這才大笑道:「哈哈!如此的確值得慶賀啊!蘇長史大才,周老弟也是識時務的俊傑!......甚好!甚好啊!......放心,主公知道此事,定然會賜好酒,到時咱們再一醉方休!」

周昶不說話,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許宥之這才朝著周昶一拱手,將蘇凌拉到一旁道:「蘇賢弟......大功一件,可喜可賀......也巧了,主公差了帳外小校,來喚你前去......咱們也正好向主公稟報這件大喜事!」

蘇凌聞言,心中又是一動,蕭元徹這般時辰,為何會喚自己去見他呢?

難道有什麼事情發生麼?

一瞬之間,蘇凌心念急轉,卻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小校,方裝作隨口問道:「丞相喚我......你可知道何事麼?」

那小校忙拱手道:「這個......小人便不清楚了.....我只是在主公門口守著,聽主公召喚,我方進來,主公言說要召見蘇長史,命我前往尋您,我去了好幾個地方,才在此處尋到長史...,...」

蘇凌聽了,一頭霧水,實在不知道蕭元徹找他到底做什麼。

他只得點點頭道:「好吧,既然如此,頭前帶路!......許軍師,你我同往,也可向丞相稟報此間事!」

許宥之滿面春風,暗道蘇凌夠意思,招降周昶之事的功勞他沒有獨吞,忙點頭笑道:「那是自然,蘇長史請!」

蘇凌抬腳欲走,周昶卻是忽地朝著蘇凌一拜,又似叮囑道:「蘇長史,一切拜託了!」

蘇凌沉沉點頭。

許宥之錯意,忙笑道:「周老弟,你我以前有舊,如今又正式成為同僚,放心吧,有蘇長史和許某,自然會在主公面前替您多多美言的!」

蘇凌怕許宥之再耽擱下去,看出什麼來,這才攜手攬腕,引著許宥之去了。

............

蘇凌和許宥之走了許久,這間帳子變得靜悄悄的,外面的守衛也放鬆了警惕,畢竟蘇長史說了,周昶已經決定要歸降了,那以後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上峰了,自然不敢得罪,所以只在外面守著,沒有進帳。

周昶躺在雜草間等了一陣,這才翻身坐起,聽了聽四周靜悄悄的。

他這才整理了一番衣衫,驀地面北跪下,朝著渤海方向叩首三次。

然後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方才被蘇凌和自己擲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酒卮碎片前,然後緩緩的蹲下。

他伸出手來,撿起一枚十分鋒利的碎片,在手中緩緩地摩挲起來,神情也變得淒涼而滄桑。

他就這樣摩挲了一陣,復又起身,顫顫巍巍地來到桌案前坐下。

桌案上的蠟燭搖曳,將那碎片上的鋒利光芒照得閃閃發亮。

周昶望著那碎片閃動的鋒芒,覺得似乎眼睛都有些微微的灼痛起來。

他就這樣,在燭光之下看了那碎片許久許久。

終於,他緩緩的一嘆,聲音低緩地喃喃道:「渤海......主公......永訣了......該是我周昶上路的時候了!......」

............

一聲細微的聲響,在這帳子內傳了出來,瞬間消失。

帳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冷風呼嘯,吹進了帳中,吹滅了原本搖曳的燭光。

剎那間,天地一片漆黑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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