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還有王法麼?還有法律嘛(2/2)
「呼嚕......吸溜......」
浮沉子又猛扒拉了兩口,直到碗底朝天,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伸出袖子胡亂抹了抹嘴邊的粥漬和鹹菜屑,朝著蘇凌呲牙一樂,露出兩排還算白淨的牙齒。
浮沉子嘿嘿笑道:「走了?真走了?哎喲,這老登......呃,我師兄他終於捨得走了?可算清淨了!」
他放下碗,拍了拍並無塵土的胸脯,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你是不知道,剛才可把道爺我緊張壞了,只能靠喝粥壓壓驚......你看看,這粥喝得太投入,師兄臨走前撂下啥話來著?」
「好像說道爺我得留下?留下來幹啥來著?接收什麼......二七、二十八冊?」
他眨巴著小眼睛,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突然有任務了」的茫然無辜。
蘇凌看著他這副憊懶無賴、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德行,忍不住「呸」了一聲,笑罵道:「還跟我這兒裝傻充愣?牛鼻子你天天愛聽牆根,那耳朵比兔子都尖,能沒聽清?少來這套!說說吧,為什麼是你留下來?你那師兄,怎麼就偏偏點了你的將?」
浮沉子聞言,立刻挺了挺那並不存在的胸膛,單手捋了捋額前並不存在的「仙須」,仰起下巴,做出一副「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樣。
浮沉子搖頭晃腦道:「那還用說?自然是因為道爺我仙風道骨,修為精深,道法高妙,為人又穩重可靠,辦事妥帖,乃我兩仙塢年輕一輩中流砥柱,不二人選!師兄慧眼如炬,知人善任,如此重任,捨我其誰?」
「噗——」
蘇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指著浮沉子,笑得肩膀直抖。「就你?還仙風道骨?穩重可靠?我看是『瘋瘋癲癲,極不靠譜』還差不多!你師兄是實在沒人可用了吧?還是覺得留你在這兒,能把我活活氣死,也算替他出氣?」
浮沉子被戳穿,也不著惱,反而肩膀一塌,那點「仙氣」瞬間跑得無影無蹤,換上一副苦瓜臉,唉聲嘆氣道:「唉,蘇凌,你這張嘴真是......」
「道爺我好歹也算幫了你大忙吧?沒有道爺我靈機一動,想出那『三招賜教』的妙計,你現在能好端端站這兒?至於為啥我師兄把道爺我留在這兒......」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也是一臉納悶加無奈。
「誰知道那老登......額......我師兄怎麼想的?事先屁都沒放一個,突然就把道爺我給扔這兒了。」
「道爺我現在人還蒙圈著呢!這算怎麼回事?監視你?催債?還是覺得道爺我在這兒白吃白喝,給你添堵,能讓你早點把書找齊,好把道爺我這尊『大神』請走?」
他越說越覺得可能,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對,肯定是這樣!道爺我在兩仙塢就人嫌狗厭,師兄肯定是嫌我礙眼,趁機把我打發到你這兒來了!蘇蘇凌,道爺我可是被你連累了啊!你得負責!」
蘇凌懶得聽他胡扯,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不管怎麼說,你師兄臨走前的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那二十七冊,找齊了,是交給你,對吧?」
浮沉子立刻警惕起來,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想說什麼?蘇凌,我警告你啊,道爺我雖然留下來是身不由己,但任務就是任務!你可是當著師兄的面答應了的,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找到書必須麻溜的給道爺!」
「你可別想耍賴啊,坑了道爺我,回頭師兄怪罪下來,道爺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給,當然給。」
蘇凌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慢條斯理道:「答應你師兄的事,我自然不會反悔。不過嘛......這書什麼時候給,怎麼給,給得順不順利......那可得看道爺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表現?」
浮沉子一愣,下意識反問道:「表現啥?道爺我留下來不就是等著收書的嗎?還要表現什麼?給你端茶倒水?捶腿捏肩?你特麼別想美事兒啊,道爺可不是輕易低頭的主兒......」
「蘇凌,道爺可告訴你,道爺我可是正經的出家人,賣藝不賣身的啊!」
「滾!」
蘇凌笑罵一句,隨即收斂笑容,正色道:「少貧嘴。我的意思是,你想順利拿到那二十七冊,就得先幫我一個忙。」
浮沉子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預感,小心翼翼地問道:「幫......幫什麼忙?先說好啊,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欺男霸女這種有損道爺清譽的事兒,道爺我可不干!」
蘇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想什麼呢!是讓你幫我查案,抓人!」
「查案?抓人?」
浮沉子一聽,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拒絕。
「不去不去!絕對不去!蘇凌,你特麼是京畿道黜置使,又不是道爺我!......你是天子親封,丞相看重的人,查案抓人那是你的分內之事,是你威風八面的差事!跟道爺我一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浮沉子斜睨著蘇凌,一副「你休想」的神態道:「想使喚道爺我當苦力?不光門沒有!窗戶都沒有!打死道爺也不干!道爺我就在這兒躺著,等你把書找齊,一手交書,道爺我立刻走人,絕不停留!」
他說得斬釘截鐵,唾沫橫飛,一副「誓死不從」的堅貞模樣。
蘇凌也不生氣,只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哦,不幫啊?那也行。」
「反正那二十七冊,就在丁士楨手裡,你不幫忙拉倒,我查我的案,你等你的書。」
「不過嘛......我這人手笨,腦子也慢,查案的時候,萬一一個『疏忽』,抓是抓了一堆蝦兵蟹將,可偏偏讓那個最關鍵的丁士楨丁大人,『一不小心』給溜了,或者『證據不足』暫時動不了他......那這二十七冊,可就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找齊嘍。」
「到時候,牛鼻子你回兩仙塢,該怎麼跟你那『慧眼如炬、知人善任』的師兄交代呢?是說蘇凌無能,找不著書?還是說你監工不力,白白在此蹉跎歲月呢?」
蘇凌每說一句,浮沉子的臉就白一分,等蘇凌說完,浮沉子的臉已經快綠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蘇凌,嘴唇哆嗦著。
「你......你......蘇凌!你無恥!你耍賴!你......你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對啊......」
蘇凌坦然承認,笑容越發燦爛。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牛鼻子你不服?不服你可以現在就走啊,回你的兩仙塢,告訴你師兄,蘇凌耍無賴,書不給了。你看你師兄是信你,還是信我?或者,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逼我交出書?」
浮沉子一臉被欺負沒處訴冤的模樣,哭喪著臉嚷道:「蘇凌......你個犢子,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嘛!......」
浮沉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看看蘇凌那副「吃定你了」的無賴嘴臉,又想想自家師兄那張古井無波卻更讓人心裡發毛的臉,再想想那不知道藏在哪個犄角旮旯的二十七冊道書......
最終,所有的氣憤、不甘、鬱悶,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慘絕人寰的哀嚎。
浮沉子猛地一跺腳,哭喪著臉,帶著濃重的哭腔喊道:「蘇凌!蘇大人!蘇爺爺!道爺哪輩子缺了大德了,怎麼攤上你了呢......」
「你是道爺我的祖宗,行了吧?!道爺我怕了你了!怕了你了!我幫!我幫你查案!幫你抓人!上刀山下油鍋,道爺我認了!這總行了吧,我的活祖宗誒!」
看著浮沉子那副如喪考妣、痛不欲生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滑稽模樣,蘇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晨光初現的庭院中迴蕩,沖淡了連日來的陰霾與緊繃。
「哈哈哈哈哈!好!牛鼻子,這可是你說的啊,好好表現,表現不好,你那便宜師兄那裡,一本二十七冊都沒得著,可不能怪我啊。......」蘇凌頗不厚道的笑道。
浮沉子有氣無力地癱在太師椅里,翻著白眼,有氣無力地嘟囔道:「道爺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早知道還不如在山上睡覺......」
沉子一副被掏空了靈魂、生無可戀的模樣,嘴裡一直不停嘟囔著「上了賊船」、「道爺命苦」、「遇人不淑」之類的碎碎念。
好半晌,許是抱怨夠了,也認清了現實,浮沉子忽然停止了哼哼唧唧。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那副憊懶無賴、嬉皮笑臉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罕見地露出了幾分認真與凝重。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蘇凌,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拽了拽蘇凌的衣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蘇凌,別笑了,說點正經的。道爺我有兩件要緊事,得問問你。」
蘇凌笑聲漸歇,看到浮沉子難得正經起來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動。
他深知這牛鼻子道士的脾性,平日裡插科打諢、沒個正形,可一旦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往往就意味著真有棘手或關鍵的事情。他
臉上殘留的笑意也收斂起來,隨意道:「何事?就在這裡說唄,眼下也無旁人。」
浮沉子卻搖了搖頭,小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這裡不成,你如今是黜置使,這行轅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道爺我要問的,可不是尋常小事。」
見他如此慎重,蘇凌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他略一思忖,轉身喚來一直守在遠處廊下、並未遠離的小寧總管,低聲吩咐道:「小寧,帶人退遠些警戒,未經通傳,任何人不得靠近後院。另外,你去尋周麼、陳揚、吳率教三位,告訴他們,莫要遠離行轅,稍後我有要事相商。」
小寧見蘇凌神色鄭重,不敢多問,躬身領命,帶著護衛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後院,自去尋人傳話。
待院中徹底清靜下來,蘇凌這才看向浮沉子,朝那間剛剛結束與策慈緊張談判的靜室偏了偏頭。
「既然此處不便,那便還去靜室吧。那裡隔音尚可,也清淨。」
浮沉子點了點頭,臉上那點難得的正經神色又加深了幾分。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踏著青石板路,再次走向那間籠罩在黎明微光中的靜室。
昨夜與策慈在此的言語交鋒、無形對峙,仿佛還殘留著些許壓抑的氣息。
靜室的門被蘇凌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將漸亮的天光與外界的一切,暫時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