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還有王法麼?還有法律嘛(1/2)
一點之下,蘇凌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庭院、燈籠、青石、廊柱......周圍一切熟悉的景物瞬間模糊、扭曲,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蕩漾開層層虛幻的漣漪。
與此同時,他感到自身氣機、精神,甚至對方向的感知,都開始變得紊亂、顛倒。
前即是後,左即是右,上下難分,虛實莫辨。更有數道真假難辨、虛實相生的指力,如同月光下的水波,鏡中的花影,從四面八方,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悄無聲息卻又凌厲萬分地襲向他的周身大穴!
這一招,已然超出了純粹力量的範疇,涉及了精神干擾、幻術迷惑與精妙指法的結合。
並非以力壓人,而是以巧破法,以幻亂真,考驗的是應對者的靈覺、定力與應變。
蘇凌心頭一凜,知道此招遠比第一招兇險。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帶來瞬間的清明,強行穩住幾乎要迷失的心神。
離憂山心法中本就有清心寧神之法門,此刻被他催動到極致,護住靈台一點清明。
同時,他不再依賴肉眼與尋常感知,而是將全部精神凝聚,靈覺如蛛網般絲絲縷縷蔓延開來,捕捉那虛實指力中真正的氣機流動。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水月鏡花,終究是幻!」
蘇凌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竟主動迎向那漫天指影。
他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精純的離憂劍氣,卻不主動攻擊任何一道指力,只是循著靈覺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軌跡,於方寸之間,手腕連抖,瞬間點出七下!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如同玉珠落盤的脆響幾乎連成一線!
蘇凌的指尖,每一次都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策慈那虛實相生指力中最關鍵、也最真實的「節點」之上!並非硬碰,而是以巧破巧,以點破面!
七下點過,漫天虛幻的指影如泡沫般消散,紊亂的感知與扭曲的景象也瞬間恢復正常。
蘇凌站在原地,氣息微微有些急促,額頭已見細密汗珠,臉色也略顯蒼白。
方才那七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耗盡他大半心神與真氣,對時機的把握、對氣機的判斷,稍有差池,便是被虛招迷惑、被實招所傷的下場。
他終究是接下了,但已是勉強至極,體內真氣翻騰不休,經脈隱隱作痛。
策慈眼中的欣賞之色,已化為毫不掩飾的讚嘆。
他這一指「水月鏡花」,雖未盡全力,卻也用上了五六分真功夫,其中虛實變幻、精神干擾之妙,九境大巔峰的武者,也難輕易看破。
蘇凌竟能在電光石火間,以清心法穩住心神,更以驚人的戰鬥直覺和精妙手法,尋隙破招,這份應變之能、戰鬥才情,堪稱驚艷!
此子若得名師悉心調教,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
離憂山,當真又出了一塊良才美玉!
「妙!」
策慈輕輕吐出一個字,算是極高的評價。
他不再多言,神色第一次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道:「蘇小友小心,第三招——『雲捲雲舒』。」
這一次,策慈終於有了明顯的動作。
他雙足微分,不丁不八,雙手在身前緩緩划過一個渾圓。
動作舒緩自然,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只是在舒展筋骨,又似在攬抱虛空。
然而,就在這看似簡單的動作中,蘇凌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壓力!
以策慈為中心,整個庭院的空氣仿佛化為了粘稠沉重的水銀,瘋狂地向他擠壓而來!
無形的「勢」不再是清風,不再是幻影,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足以碾碎精鐵的磅礴巨力!
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如同天上的流雲,時而舒緩如棉,時而急卷如浪,變幻莫測,無孔不入,卻又磅礴浩大,沛然莫御,仿佛整片天空的雲氣都聽從策慈的號令,要將他這渺小的人身徹底吞沒、碾碎!
這不是殺招,卻比殺招更令人絕望。
這是絕對力量與掌控的展現,是境界的碾壓!
在這一招「雲捲雲舒」之下,任何技巧、任何應變都顯得蒼白無力。
蘇凌只覺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護體內息如同蛋殼般脆弱,呼吸瞬間困難,眼前甚至開始發黑。
他拼命運轉心法,將殘餘的真氣催發到極致,試圖穩住身形,但在那浩瀚如天地之威的「雲勢」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微不足道。
第三招,他根本無從招架!甚至連思考對策的餘地都沒有!境界的鴻溝,在此刻顯露無遺。
眼看蘇凌就要被那無形的磅礴「雲勢」壓垮,甚至可能經脈受損,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充斥天地、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卻如同它出現時一般,毫無徵兆地、潮水般退去了。
雲卷,亦云舒。
壓力盡消,蘇凌一個踉蹌,差點單膝跪地,連忙以手撐地,才穩住身形。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煞白,汗如雨下,體內內息幾乎耗盡,經脈灼痛,但......卻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那足以將他碾碎的力量,在最後關頭,完美地收斂了所有鋒芒,只是讓他感受到了絕對的力量差距與瀕臨極限的壓力,便飄然散去。
蘇凌猛地抬頭,只見策慈已收勢而立,仿佛從未出手。
他依舊站在原處,道袍飄飄,纖塵不染,神情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只是看向蘇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讚許,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離憂高足,果然後起之秀,名不虛傳。」
策慈的聲音響起,平和依舊,卻清晰地傳入蘇凌耳中。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根基、心性與應變,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不知何時已停止咀嚼、目瞪口呆看著這邊的浮沉子,最後重新落在勉力站直身體的蘇凌身上,緩緩道:「陳默,便交由蘇黜置使處置了。望你......好自為之。」
言罷,他不再多看一眼,也不等蘇凌回應,身形便倏忽向後飄退,如同毫無重量般,掠過庭院,眨眼間已到了院牆之上。此時,東方天際,第一縷晨曦恰好刺破雲層,金紅色的光芒灑落,映照在策慈雪白的鬚髮和飄然的道袍上,恍若仙人。
「莫忘你我之約。」
清朗的聲音隨風傳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浮沉子留下,待書冊齊備,師弟你負責接收,不得有誤。」
話音裊裊,餘音未絕,牆頭上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庭院中兀自喘息未定的蘇凌,和端著半碗粥、張大了嘴巴的浮沉子,以及一地狼藉的......寂靜。
蘇凌望著策慈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竟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嘆,策慈......果真高人也。
三招之間,舉重若輕,境界之別,判若雲泥......
但同時,一股強烈的慶幸也湧上心頭。
不管過程如何驚險,至少眼下這一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陳默終究沒有被策慈帶走,與策慈之間那脆弱的協議暫時維持,雖然前途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只是,那位被指定留下的浮沉子......
蘇凌轉過頭,看向那位依舊保持著端碗姿勢、嘴角還沾著一點鹹菜屑的憊懶道士,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笑。
這位「監工」,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策慈的身影此時已如同融入晨曦的薄霧,倏忽不見,只留下那句「不得有誤」的交代,在微涼的晨風中打著旋兒,漸漸消散。
庭院中緊繃欲裂的氣氛,隨著這位道門魁首的離去,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蘇凌強撐著站直身體,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體內經脈的灼痛感和近乎虛脫的疲憊感陣陣襲來。
他暗自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這才轉過身,又看向某個始作俑者兼「監工」。
只見浮沉子那廝,不知何時已重新坐回了太師椅,正將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整個兒埋進了那個堪比小盆的大海碗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喝粥喝得那叫一個投入,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三招切磋、師兄的飄然遠去,都還不如他碗裡那幾粒米重要。
蘇凌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沒好氣地踢了踢太師椅的腿。
「行了,別裝了!你那好師兄都走得沒影了,你這粥喝給誰看呢?」
「呼嚕......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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