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侍女之死的疑點(2/2)
「阿糜被那些惡人擄來此處後,一直都是......是她近身照顧......看著阿糜的。」
「雖然......雖然也是監視,不許阿糜亂走,但、但玉子她......她人其實不壞,說話總是溫聲細語,伺候起居也周到,從未......從未刻意刁難過阿糜,有時看阿糜鬱鬱寡歡,還會悄悄給阿糜帶些新奇的小點心,說些她們家鄉的趣事......」
她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不知是為玉子的死,還是為自己這數月來提心弔膽的日子。
「今日......今日不知怎的,外面似乎很亂。玉子忽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對阿糜說,此處不安全了,有強敵來襲,要立刻帶阿糜轉移到更隱秘的地方去。」
「阿糜心裡害怕,但也無法,只得慌忙收拾幾件貼身的衣物......」
阿糜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浮現出當時的情境,帶著後怕。
「阿糜正背對著她,在榻邊收拾,心裡亂糟糟的,就聽到身後......」
她猛地閉上眼睛,仿佛那畫面就在眼前,聲音顫抖得厲害。「就聽到玉子她......她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極其痛苦的悶哼!然後就是『撲通』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阿糜......阿糜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轉身一看......」
她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向地上的屍體,眼淚撲簌簌落下。
「就......就看到玉子她......她已經倒在那裡,肚子上插著那柄嚇人的匕首,血......血流了滿地!」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樣看著我......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嚇得腿都軟了,想叫都叫不出聲,只知道哭......」
「這裡門窗都鎖著,阿糜也不知道是誰殺了玉子,更不敢出去......只能、只能在這裡等,等......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驚戈你!」
說到最後,她再次情緒崩潰,將臉埋進韓驚戈胸口,嗚咽道:「驚戈......我好怕......真的好怕......到處都是血......玉子她......她怎麼就突然死了......」
韓驚戈聽得心如刀絞,更是對那暗處行兇、又殺害了玉子。無論玉子是善是惡,畢竟未曾虐待阿糜,還嚇得阿糜魂不附體的兇手,升起熊熊怒火。
他緊緊抱住阿糜,用下巴輕輕摩挲她的發頂,聲音沉痛而堅定地安慰起來。
「好了好了,阿糜不怕,都過去了......如今我來了,再沒人能傷害你分毫!你看,蘇督領也在此,我們會保護你,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他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試圖用承諾與未來的希冀,驅散阿糜心中的恐怖陰影。
蘇凌靜靜地聽著阿糜的敘述,每一個字都在心中細細咀嚼。背對、悶哼、倒地、轉身見屍......時間順序清晰,情緒反應看似合理,一個受驚過度、柔弱女子的表現。
然而,蘇凌心中的疑團並未消散,反而更深。
若阿糜所言屬實,那這暗處的殺手,目的為何?
蘇凌心思急轉。
殺玉子,或許是為了滅口,或許玉子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或許是她帶阿糜『轉移』的命令本身觸犯了某些規矩或計劃。但為何殺玉子之後,不殺阿糜?阿糜是這一切的關鍵,是鉗制韓驚戈的籌碼,放過阿糜,風險極大。
除非......蘇凌眼中精光一閃。
這殺手殺玉子,本就是為了......救阿糜?
若殺手是友非敵,是來救阿糜的,那他為何不現身帶走阿糜,反而隱匿行跡?是忌憚樓內其他埋伏?還是......他本身就無法直接帶走阿糜,只能通過這種『清除障礙』的方式,為我們救人創造條件?」
無數種可能性在蘇凌腦中碰撞,但缺乏關鍵線索,難以定論。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閣樓之內,除了他們三人,必然還存在,或者曾經存在過「第四者」——那個神秘的殺手。此人實力不俗,心思難測,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眼下形勢未明,那些尚未露面的異族高手可能環伺,實在不是細細盤問阿糜、探究玉子死因的時機。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詭異的閣樓,與外面接應的周麼等人匯合。
蘇凌壓下心頭所有疑問,目光再次掃過房間,確認暫無立即危險,這才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斷了韓驚戈對阿糜的安撫。
「驚戈,阿糜姑娘受驚過度,此處亦非久留之地。玉子之事,暫且擱下。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你護好阿糜姑娘,跟緊我。我們......殺出去!」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眼中寒芒閃爍,手中「江山笑」微微抬起,劍鋒再次指向那洞開的、門外一片黑暗的走廊。
韓驚戈聽聞蘇凌之言,心神一凜。
是啊,此乃龍潭虎穴,絕非敘話之地!
他連忙穩住心神,雙手扶著阿糜的肩頭,讓她正視自己,語氣急促卻不失溫柔。
「阿糜,蘇督領說得對,這裡太危險,一刻也不能多留!我們這就走,我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著,他便要攙扶阿糜起身。
然而,出乎韓驚戈意料的是,阿糜卻並未順從,反而用力搖頭,向後退縮了半步,掙脫了他的攙扶。
她抬起淚痕斑駁的俏臉,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擔憂,聲音顫抖卻帶著一股異樣的堅持。
「不......驚戈,我......我不走。」
「什麼?」
韓驚戈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急道:「阿糜,你說什麼傻話!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那些擄你的惡徒......」
「就是因為那些惡徒!」
阿糜打斷他,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淒楚與決絕。
「驚戈,你不知道......他們......他們勢力有多大,人有多可怕!我被關在這裡,雖未受太多皮肉之苦,但......但我能感覺到,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人,高手如雲,一個個氣息冷得像冰塊,殺人不眨眼!」
「玉子......玉子只是照顧我的,都有那麼高的本事,更何況其他人?你們能闖到這裡,定然是經歷了千難萬險,九死一生!」
她越說越激動,抓住韓驚戈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眼中滿是哀求與痛楚。
「驚戈,你聽我說!我......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跟著你們,只能是累贅,是拖累!外面肯定還有更多埋伏,你們帶著我,如何能沖得出去?」
「若是因為阿糜,拖累了你,拖累了蘇督領,讓你們陷入絕境......阿糜......阿糜便是百死也難贖其罪啊!」
「我寧願死在這裡,也不要成為害死你的禍根!」
她說著,猛地推開韓驚戈,踉蹌退到榻旁,倚著床柱,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臉色蒼白如紙,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你走!你快和蘇督領走!不要管我!」
「能再見你一面,知道我夫君未曾忘了我,依然捨命來救,阿糜......阿糜此生已無憾矣!走啊!」
「阿糜!你胡說什麼!」
韓驚戈心如刀割,上前想要再次抓住她,聲音已帶上了哭腔。
「我韓驚戈跋山涉水,闖過多少刀山火海,為的就是救你出去!如今你就在我眼前,我豈能棄你而去?!」
「便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處!什麼累贅拖累,不許你這麼說自己!跟我走!」
阿糜只是流淚搖頭,死死抓住床柱,任憑韓驚戈如何勸說,甚至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賭咒發誓說有他在絕不會有事,她也只是咬著嘴唇,不住搖頭,眼中儘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悽然,抱定了犧牲自己、不拖累夫君的決絕之心。
蘇凌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對劫後重逢卻又陷入「生死相讓」困境的夫妻,心中暗嘆。
他能理解阿糜的擔憂與犧牲之心,也明白韓驚戈的焦急與絕不放棄。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深厚情感的體現,亦是人之常情。
他身為外人,此刻倒不好強行插話,只是默默調息,抓緊這短暫的空隙恢復些氣力,同時將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門外樓內的任何異動。
他心中隱有不安,總覺得這閣樓太過「安靜」了,那些埋伏的高手,絕不會輕易讓他們帶走阿糜。
然而,就在韓驚戈苦勸無果之際——
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