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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侍女之死的疑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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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驚戈顫抖著伸出手,卻又怕唐突驚嚇到她,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那緋紅衣袖時微微停頓。

最終,他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與失而復得的狂喜,輕輕、卻又堅定地,從背後,將那個顫抖不休的緋紅身影,緊緊擁入了懷中!

「阿糜......阿糜......不怕,不怕了......是我,是驚戈......驚戈來了......驚戈在呢......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他將臉埋在她散發著陌生香氣的髮髻間,聲音哽咽破碎,語無倫次,滾燙的淚水瞬間湧出,混合著血污與塵土,滴落在她華麗的衣襟上。他能感覺到懷中身軀瞬間的僵硬,以及那無法抑制的、更加劇烈的顫抖。

被韓驚戈緊緊擁住的女子,起初仿佛徹底呆住,連啜泣都停止了,身體僵硬如木石。

過了幾息,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懷抱溫度,也許是聽到了那日夜縈繞夢中的、刻骨銘心的嗓音,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在韓驚戈的懷抱中,轉過了身。

一張絕美的容顏,映入韓驚戈模糊的淚眼,也落入了後方蘇凌銳利的目光之中。

她約莫雙十年華,肌膚欺霜賽雪,在緋紅衣領與烏髮珠翠的映襯下,更顯白皙剔透,仿佛上等的羊脂美玉。

眉如遠山含黛,細細描畫過,帶著一絲驚惶未定的輕蹙。眼若秋水橫波,此刻紅腫著,蓄滿了盈盈淚水,長睫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我見猶憐。

鼻樑秀挺,唇色是點染過的櫻紅,因哭泣和恐懼而微微失色。她臉上施著精緻的異族妝容,粉敷得極白,腮紅淺淡,眉間甚至貼著一枚小巧的花鈿,更添幾分嬌柔與......一種異樣的、不屬於大晉女子的風情。

然而,縱使妝容、髮式、衣飾全然改變,縱使眉宇間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驚懼與哀愁,韓驚戈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眉眼,這鼻唇,這淚光中破碎倒映出的、獨屬於他的影子......是她!真的是她!是他的阿糜!他失而復得的妻子!

阿糜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日夜思念、卻又因長久囚禁與驚嚇而幾乎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面容。

丈夫臉上滿是血污、塵土、淚痕,憔悴不堪,眼中卻燃燒著足以將她所有恐懼融化的、滾燙灼熱的深情與失而復得的狂喜。

是他!真的是韓驚戈!他來救她了!他不是幻影,不是夢境!

「驚......驚戈......?」

阿糜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仿佛不敢確認。

「是我!阿糜,是我!」

韓驚戈用力點頭,淚水洶湧。

下一瞬,仿佛終於確認了這難以置信的現實,阿糜眼中凝聚的淚水轟然決堤!

她猛地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反手死死抱住了韓驚戈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染血的胸膛,仿佛要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懼、委屈、絕望、思念,在這一刻如同山洪海嘯,徹底爆發!

「哇——!!!」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靈魂都哭出來的嚎啕,驟然在這瀰漫著血腥與脂粉香的詭異閨房中炸響!

她哭得渾身抽搐,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將這數月來所有的非人煎熬、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孤苦無依,都通過這洶湧的淚水宣洩出來。那哭聲如此悲慟,如此絕望,又如此......蘊含著劫後餘生的、巨大的釋放與依賴。

「驚戈......驚戈......你終於來了......我好怕......我好怕啊......他們......他們......」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抱得韓驚戈幾乎喘不過氣,指甲深深陷入他背後的衣物。

韓驚戈心如刀割,只能更緊地回抱住她,不停地撫摸她顫抖的背脊,在她耳邊重複著蒼白卻唯一能給的安慰。

「不怕了,不怕了......我來了,沒事了,以後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蘇凌靜靜立於數步之外,手中「江山笑」劍尖微微低垂,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房間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扇窗和門口。

韓驚戈夫婦劫後重逢的悲喜場面,並未讓他有絲毫放鬆。地上的屍體、空氣中未散的血腥、阿糜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華麗異族服飾、以及這間處處透著矛盾的「閨房」......

太多的疑點盤旋在他心頭。尤其是阿糜那句未說完的「他們......」,更讓他心中一沉。

他們」是誰?做了什麼?這死去的侍女,是否與「他們」有關?而那些本該埋伏在此的異族高手,此刻又在何處?

這看似平靜的重逢之下,暗流洶湧,真正的危機,或許才剛剛開始。

蘇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八境侍女的屍體上,又緩緩移向相擁而泣的韓驚戈與阿糜,最終,定格在阿糜那身華麗到刺眼的緋紅異族服飾,以及她驚惶淚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仿佛仍未散盡的......極致恐懼。

蘇凌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量尺,一寸寸丈量著死亡現場。侍女倒臥的位置、姿態、與榻上阿糜的距離、匕首插入的角度深度、血跡噴濺的方向......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快速組合、推演。

他敏銳地注意到,侍女倒下的方向,是正面朝向矮榻,也就是阿糜之前所坐的位置。

她倒地的姿態並非掙扎後翻滾,更像是中刀後直接向前撲倒,手臂甚至微微前伸,似乎倒下的最後一刻,仍朝著阿糜的方向。

而她圓睜的雙眼中,那凝固的、濃得化不開的難以置信與震驚,是如此清晰刺目,絕非面對突然闖入的陌生殺手應有的表情,倒更像是在極近的距離內,看到了某個絕對意想不到、甚至無法理解的人或事,在巨大的驚駭中,遭到了致命一擊。

從倒地方向、傷口角度、以及她眼中神色推斷......

蘇凌心中念頭電轉,冷靜得近乎殘酷。

這侍女,應該是在極為靠近阿糜,或許正在交談、示意、甚至準備攙扶時,被人以那柄幽藍匕首,自正面或斜前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刺入腹部要害,一擊斃命。

距離......極近,可能就在三步之內,甚至更近。

如此近的距離,要令一個八境修為、且明顯處於戒備或至少是清醒狀態的武者,連最基本的格擋、閃避都做不到,便瞬間殞命......

蘇凌暗自衡量,出手之人的速度、力量、以及對時機的把握,必須達到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至少,在他所見的八境高手中,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令同境者近乎『瞬殺』的,寥寥無幾。

即便是蘇凌自己,在不動用某些壓箱底手段、且對方有所戒備的情況下,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在排除所有不合理選項後,隱隱浮現的可能性,如同冰錐,刺入蘇凌的思緒。

除非......還有一種可能。這侍女,在靠近阿糜時,對她......全然沒有防備。

她或許正專注於某事,或許對阿糜抱有絕對的『信任』或『輕視』,認為其絕無威脅。而就在她心神最鬆懈、距離最近的剎那,阿糜......突然暴起發難,以某種方式獲取或隱藏的匕首,完成了這致命一擊。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難以遏制。

蘇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審慎與探究,緩緩移向此刻正伏在韓驚戈懷中啜泣的、那個看似柔弱驚惶的緋紅身影。

如果真是阿糜出手......那她至少需要具備接近、甚至達到八境的修為實力,以及......足以麻痹一個八境同道的偽裝與心機。

可是阿糜......有麼?

蘇凌回憶起韓驚戈之前的描述,阿糜乃普通民女,不通武藝,性情溫婉。這與眼前「可能手刃八境侍女」的推測,相差何止千里?

是韓驚戈了解不深?還是阿糜被擄後有了驚人變故?又或者......這根本就是自己的過度推測?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慮,眼神深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此時,阿糜在韓驚戈的安撫下,劇烈的抽泣漸漸平復,轉為斷斷續續、梨花帶雨的哽咽,肩膀仍不時輕顫,仿佛驚魂未定。

韓驚戈心疼得無以復加,一邊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一邊低聲詢問,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碎夢境。

「阿糜,別怕,慢慢說......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侍女......怎麼會......死在這裡?」

他目光掃過地上侍女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畢竟昨夜此女還算客氣,但更多的還是對阿糜處境的擔憂。

阿糜聞言,身體又瑟縮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了看韓驚戈,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玉子的屍體,眼中懼色更濃,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與驚悸。

「她......她叫玉子......」

阿糜吸了吸鼻子,努力組織著語言。

「阿糜被那些惡人擄來此處後,一直都是......是她近身照顧......看著阿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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