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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王與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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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追問,讓我心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他是在試探我?為什麼對認不認得旗幟上的字如此在意?那旗幟,那字,難道有什麼特殊含義?是我不能知道,還是......我不該知道?」

「電光火石間,我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但最終,我只能將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上幾分窘迫和肯定。」

「『回老爺,小女子......真的不認得。當時在岸邊,只顧著呼救,心神慌亂,並未......並未細看旗幟上的字跡。』」

「我緊張地等待著,手心微微出汗。艙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那位東家手指無意識輕叩紫檀木書案邊緣的、幾不可聞的『篤篤』聲。」

「片刻,那叩擊聲停了。我聽到他似乎輕輕吁了口氣,又似乎只是我的錯覺。」

「然後,他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他說,『既如此,罷了。不認得便不認得吧。姑娘且去好生歇息,養足精神。陳管事,帶姑娘下去吧。』」

「最後那句話,是對侍立一旁的陳管事說的。我如蒙大赦,趕緊又行了一禮,不敢再多看那位東家一眼,跟著陳管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那間奢華卻讓我倍感壓力的艙室。」

「直到走出那三層艙樓,來到甲板上,被帶著腥咸氣息的海風一吹,我才感覺到後背一片冰涼,竟已驚出了一層冷汗。」

蘇凌一直凝神靜聽,當聽到阿糜描述那位東家反覆追問旗幟字號,以及阿糜回答不認得時對方那意味深長的反應時,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杯中平靜的水面漾開一絲幾不可見的漣漪。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

大晉海商船隊,懸掛統一旗號乃是常事,通常繡著商號名或代表姓氏、堂口的特殊徽記。

那東家特意追問阿糜是否認得旗上字,其用意,恐怕絕非簡單確認阿糜是否識字那般簡單。

首先,若只是尋常商號旗號,即便阿糜認得,說出「某記」、「某行」字樣,對那東家而言,並無任何損失或隱患,甚至可藉此宣揚商號名頭,完全無需如此在意,更不必再三確認。他這般在意阿糜「不認得」,反而顯得那旗號非同一般,可能隱含著不便為外人道,尤其是不便為阿糜這種「來歷不明」卻又恰好出現在被屠戮孤島上的人所知的秘密。

其次,那東家最後那句「罷了。不認得便不認得吧」,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

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以及迅速結束話題讓阿糜離開的舉動,更像是在確認了某件事後,做出的某種決斷或放鬆了某種警惕。

他確認了什麼?確認了阿糜確實是個「目不識丁」、「無知」的孤女,與某些他擔心的事物無關?還是確認了阿糜並未「認出」那旗號所代表的、某種特殊含義或背後勢力?

再者,結合這船隊的規模、裝備、水手的精悍、東家本人的氣度、船艙的奢華,以及其行事章法,這絕非普通商號所能擁有。

京都龍台,臥虎藏龍,能有如此實力和氣派的商號,屈指可數,且多半與朝中高門、甚至皇室權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其旗號,很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商號名稱那麼簡單,或許暗藏玄機,比如代表著某個隱秘的家族徽記、某位權貴的私人標記,甚至是某些不便公開的官方或半官方背景的象徵。

那東家對旗號的敏感,恰恰說明了這旗號的重要性。他不希望阿糜認得,或者說,不希望在「阿糜認得」這個前提下,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這從側面印證,這旗號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或秘密,是這船隊,或者說這位「東家」,不欲為外人所知,尤其不欲為阿糜這種「意外」捲入者所知的。

而阿糜的應對,誤打誤撞,或許恰好符合了那東家的某種期望,或者至少沒有觸及他的敏感點,這才讓他「放心」讓阿糜繼續留在船上。

蘇凌想到這裡,心中驀的一動。

蘇凌凝視著阿糜,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她眼中殘餘的那一絲後怕與茫然,直抵記憶深處。

他沉聲問道:「阿糜姑娘,當時你回答那東家說不認得旗上字......可是實情?你當真不識得那字?」

阿糜被蘇凌驟然鄭重的神情和語氣所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坦蕩中帶著一絲無奈。

「蘇督領,阿糜不敢隱瞞。那時雖然為求自保,對身世多有隱瞞,但關於不識字這一點,並未說謊。我自幼在靺丸......在那邊,學的是靺丸文字,對大晉文字接觸極少。」

「後來流落漁村三年,老張頭和村里一位老帳房心善,見我伶俐,閒暇時也教過我一些簡單常用的大晉字,但也不過是些『人』、『口』、『手』、『日』、『月』、『柴』、『米』之類,勉強能認些貨單、路牌罷了。」

「那船旗上的字......筆畫繁複,氣勢恢宏,與我學過的那些簡單字截然不同,我是真的......從未見過,也認不得。」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當時情急之下,我只想著如何顯得更無知、更無害,好讓那位東家放心,哪裡還敢去細究那旗上是什麼字?便是現在回想,也只記得那字似乎很大,繡在深色旗面上,顏色鮮明,具體筆畫如何,早就模糊了。」

蘇凌眉頭微蹙,修長的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著,這是他陷入深思時的習慣動作。

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出凝重之色。片刻,他抬眼看向阿糜,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糜姑娘,此事或許關聯甚大。你可還能......試著回想一下那字的模樣?不必精確,哪怕只是大致輪廓,或者你印象最深的某個部分?若能憑記憶畫出幾分相似,或許能窺得一絲端倪。」

阿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不確定。

「蘇督領......那旗上的字,當真如此重要麼?」她見識過蘇凌的敏銳與判斷力,見他如此鄭重,心知此事絕不簡單。

蘇凌緩緩點頭,目光沉靜.

「直覺而已。那東家身份成謎,行事章法異於常商,對一面旗幟如此在意,反覆確認你是否認得......這其中必有緣故。或許,那旗號本身,便是解開某些謎團的關鍵。你盡力回想便是,成與不成,皆無妨。」

見蘇凌說得懇切,阿糜也認真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那段短暫卻印象深刻的記憶.

碧海藍天之下,高聳的桅杆,獵獵飄揚的深色旗幟,上面那金色的巨大字符......

畫面有些模糊,那字的形狀在記憶中如同隔著一層霧氣,難以捉摸。

「我......我試試看。」阿糜睜開眼,聲音有些不確定。

蘇凌不再多言,起身走到靜室一側的書案旁。

這間靜室雖陳設簡單,但筆墨紙硯倒是齊備。

他取過一張質地尚可的宣紙,又拈起一支狼毫小筆,在硯台中輕輕蘸了蘸墨,走回桌邊,將紙筆推到阿糜面前。

阿糜看著眼前的紙筆,臉上掠過一絲窘迫。

她認字尚且困難,提筆寫字更是勉強。

在漁村時,老帳房教她,多是拿著樹枝在沙地上比劃,正經用筆墨寫字的機會少之又少。

但她知道此事緊要,定了定神,伸出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此刻卻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握住了那支對她來說略顯纖細的筆桿。

她並未立刻下筆,而是再次閉上眼睛,眉頭緊蹙,努力在腦海中勾勒那個字的形象。

那似乎是一個結構頗為複雜的字,左右兩部分......左邊好像......右邊像是......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中的浮光掠影,時隱時現。

過了好一會兒,阿糜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極為生疏地、一筆一划地開始描繪。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筆畫歪歪扭扭,時粗時細,毫無間架結構可言,與其說是在寫字,不如說是在極為笨拙地「畫」出一個她記憶中模糊的圖形。

蘇凌站在一旁,負手而立,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

燭光將阿糜全神貫注的側影投在牆壁上,她咬著下唇,鼻尖甚至沁出了細小的汗珠,顯然回憶和書寫對她而言都頗為耗費心力。

用了比常人寫字多出數倍的時間,阿糜終於停下了筆。

她看著紙上那個勉強成型的、古怪的「字」,臉上泛起一絲羞赧的紅暈,歉然道:「蘇督領,阿糜......阿糜盡力了。我認得的字本就不多,寫得更是難看......實在記不真切了,大概......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

說著,她將那張宣紙小心翼翼地拿起,雙手捧著,遞給蘇凌。紙上墨跡猶濕,一個歪斜的字符呈現在蘇凌眼前。

蘇凌接過紙張,目光落在那字上。只一眼,他素來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愕然,隨即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那確實是一個「字」,或者說,是阿糜盡力回想並拼湊出的、類似字的圖形。

它被分成明顯的左右兩部分。左側部分,勉強能看出是三橫一豎的結構,雖然筆畫顫抖扭曲,但確是一個「王」字的輪廓。

右側部分,則是一個更加扭曲、筆畫交纏的圖形,但仔細辨認其大致形態,上半部分有冠、有喙的模糊痕跡,下半部分有尾羽和爪趾的暗示......

竟像是一個極其醜陋、變形嚴重的「鳥」字!

「王」與「鳥」?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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