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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切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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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女子聞言,俱都愣住。

臉上的表情複雜變幻,有驚愕,有不解,有劫後餘生的茫然,但最終,卻都化為了另一種更為深沉、也更為絕望的東西。

櫻粉女子看著蘇凌毫不留戀、步步遠離的背影,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悽然與決絕。

她掙扎著,用被制住後殘餘的力氣,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著不遠處那柄掉落在地的、屬於紫衣女子的斷笛爬去。

紫衣女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後的光芒,是悲哀,也是解脫,她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向自己腰間。

那兩名黑衣女忍對視一眼,冰冷的眸子裡,竟也閃過一絲同樣的神色。她們用盡力氣,伸手摸向自己跌落在地的那對淬毒短匕旁邊——那裡,赫然還各自掉落著一柄更為短小、刃身弧度特異、閃爍著幽冷寒光的肋差短刀。

蘇凌正全神貫注,提防著古柏陰影中可能暴起的襲擊,心神並未完全放在身後。

等他察覺到身後傳來異樣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氣息波動,猛然回頭時——

只見那櫻粉女子已用牙齒咬住了那截斷笛較為尖銳的斷口,不顧嘴角被割破流血,眼中含淚,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含混地、仿佛吟唱般地禱告起來。

「天照大御神在上......無用之身......蒙羞敗北......無顏......回歸日出之地......」

話音未落,她猛地低頭,用盡全身力氣,將斷笛那尖銳的斷口,狠狠刺向自己的小腹!

噗嗤一聲,並不十分鋒利的斷口,在她決絕的力量下,依舊深深刺入了柔軟的腹部,鮮血瞬間湧出。

幾乎是同時,那瀕死的紫衣女子,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腰帶內側——那裡竟藏著一枚小巧的、裝飾著櫻花紋路的銀質髮簪,簪頭異常尖銳。

她眼中淚水滑落,與脖頸傷口湧出的血混在一起,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那髮簪對準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下!

「不!」

那被點穴的女忍,眼見同伴動作,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強行沖開了部分被封的經脈,猛地掙動身體,撲向地上的肋差。

她抓起肋差,毫不猶豫,反手便捅向自己的腹部!動作標準而迅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儀式感。

最後那名剛剛甦醒、還處於虛弱中的黑衣女忍,也看到了這一切。她沒有掙扎,沒有呼喊,只是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黯淡下去,變得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默默撿起屬於自己的那柄肋差,雙手握住刀柄,刀尖對準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向內刺入,繼而橫切!

「噗嗤!」「嗤——!」

「噗!」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刀刃切割皮肉、內臟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鮮血,並非噴濺,而是如同壓抑了許久的溪流,猛地從四個女子被刺破的腹部、心口湧出,迅速染紅了她們身下的青石板。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瞬間蓋過了之前所有的味道。

她們的動作太快,太決絕,也太出乎意料。

蘇凌回頭時,已然不及阻止。他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深切的震驚,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握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四名女子,並未立刻死去。

切腹,尤其是使用肋差這種短刃,是一個痛苦而緩慢的過程。她們互相依靠著,櫻粉女子與紫衣女子依偎在一起,兩名黑衣女忍也背靠著背,圍坐成一圈。

鮮血在她們身下匯聚,流淌,蔓延,如同盛開在月光下的、妖異而淒艷的彼岸花。

她們的臉因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與衣衫。

但她們的眼神,卻逐漸變得空洞,卻又似乎帶著一種扭曲的、近乎虔誠的解脫。櫻粉女子口中湧出鮮血,斷斷續續,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蘇凌,眼神複雜難明,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化作一口血沫,頭一歪,靠在了紫衣女子的肩上,氣息斷絕。

紫衣女子早已氣絕,手中那枚銀簪深深沒入心口,只餘一點櫻色穗子在外。

兩名黑衣女忍,維持著切腹的姿態,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只有鮮血還在順著刀柄和指縫,一滴一滴,落在血泊中,發出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滴答」聲。

轉瞬之間,四條生命,以如此慘烈、如此決絕、如此......詭異的方式,在自己面前消逝。

院落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冰冷的死寂。

蘇凌站在原地,看著那四具迅速失去溫度、互相依靠著死去的女子軀體,看著她們身下那不斷擴大的、粘稠暗紅的血窪。夜風吹過,帶起濃重的血腥,也帶來她們身上殘留的、混合了血腥的淡淡異香。

他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厭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不殺女人,是他的底線。

可她們,卻用這種極端到近乎自虐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為了什麼?那所謂的「天照大御神」?

那所謂的「敗者無顏」?何其愚昧!何其......令人作嘔!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僅僅鎖定那古柏陰影,而是仿佛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黑暗,看向了某個更加幽深、更加扭曲的所在。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平靜,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般的熾烈怒意與毫不掩飾的、刻骨銘心的嘲諷。

「村上賀彥!」

蘇凌猛地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這被血腥浸透的院落中,砸向那幽暗深處:

「勞資知道你在看!你在聽!」

「看到了嗎?你手下的這些......女人!這就是你們那狗屁倒灶的『武士道』?」

「打輸了,不敢認,不敢面對,就用刀子捅自己肚子?把自己開膛破肚,血流滿地,就是榮耀?就是向你們那勞什子天照大神的『獻祭』?就能洗刷敗績,求得寬恕?」

蘇凌的語氣充滿了極致的鄙夷與不屑,他伸手指向地上那四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讓女人擋在前面,用些下三濫的迷香幻術,用些見不得光的刺殺手段!輸了,就逼著她們,或者她們自己蠢到,用這種法子了斷?這就是你們扶桑武士的『勇武』和『道義』?」「我呸!一群只敢躲在女人、躲在陰謀、躲在自殺後面的懦夫!劊子手!」

他踏前一步,踩在粘稠的血泊邊緣,靴底沾染了暗紅的血色。江山笑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映著月光,流淌著寒光與血光。

「出來!村上烏龜!賀彥老狗!」

蘇凌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

「別他娘的再縮在你那烏龜殼裡,讓你手下這些可憐又可悲的棋子,一個接一個,因為你的無能,因為你們那狗屁不通的規矩,把自己的肚子剖開,把腸子流一地!」

「你不是一等將軍嗎?你不是卑彌呼女王的走狗嗎?來!滾出來!讓本督領看看,你這躲在女人身後的『將軍』,到底有幾斤幾兩!看看你的刀,是不是也像你的心一樣,只敢對著自己人,對著女人!」

「出來受死!免得......再有你手下的愚忠之輩,因為戰敗,而不得不遵循你們那可笑又可悲的規矩,再在這裡,上演這令人作嘔的切腹戲碼!」

蘇凌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剝開了那所謂「武士道」與「獻祭」最後一塊遮羞布,將其中的愚昧、殘酷、懦弱與虛偽,赤裸裸地暴露在月光下。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的憤怒,與對生命被如此輕賤踐踏的深深厭惡。

古柏陰影深處,那一直隱匿的氣息,在蘇凌這連番毫不留情的痛罵與嘲諷下,終於再也無法壓抑。

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股狂暴、陰冷、充滿了殺意與怒火的沛然氣勢,轟然爆發!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溫度驟降。

「八嘎......牙路!!!」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暴怒的冷喝,如同驚雷,驟然從那陰影最深處炸響!

聲浪滾滾,震得庭院中落葉簌簌而下。

「無知狂妄的晉狗!安敢辱我大神!辱我武士之道!辱我女王陛下!」

「今日,本將軍必讓你血濺五步,將你碎屍萬段,魂魄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用你的頭顱和鮮血,祭奠我英勇玉碎的部下!」

「卑彌呼女王陛下一等將軍,村上賀彥,這便來領教領教,你這只會逞口舌之利的狂妄之徒,到底有何了不得的高招!」

話音未落,一道高大的、披著暗紅色猙獰大鎧的身影,如同從九幽地獄中踏出的魔神,攜帶著沖天煞氣與冰冷刺骨的殺意,緩緩自那古柏陰影深處,一步,一步,踏了出來。

每踏出一步,地面仿佛都為之輕顫,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似乎都被那森寒的殺氣凍結。

月光照在他那覆面頭盔下唯一露出的、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眼睛上,閃爍著嗜血而殘忍的光芒。

他手中,一柄造型奇詭、長度驚人的野太刀,已然出鞘半尺,雪亮的刀鋒在月光下,流淌著妖異的血光。

最後的對手,終於現身。真正的決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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