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區區長史」(2/2)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再次發出毫不留情的嗤笑,笑聲中充滿了荒謬與憐憫。「將軍啊將軍,韓某今日,可真是......再一次領教了何謂『無知者無畏』!」
「蕭元徹用他做長史,非是輕視,恰是重用!信任!倚為心腹!莫說一個長史,只要蘇凌願意,封侯拜相,乃至裂土封王,對蕭元徹而言,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以官職高低論人修為深淺,豈非蠢不可及?!」
黑衣人猛地踏前一步,雖然依舊坐著,氣勢卻陡然攀升,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閃電,死死鎖住矮小首領驚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異族武士的耳畔。
「既然將軍閣下如此好奇,那韓某今日,便讓你這井底之蛙,開開眼界!」
他微微一頓,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們要殺的那位『區區長史』蘇凌,其修為境界,絕非什麼八境、九境......」
在矮小首領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黑衣人緩緩吐出了石破天驚的四個字。
「他乃是——」
「宗——師——之——境!」
「什麼?!!!」
矮小首領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向後踉蹌半步,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雙眼因極致的震驚而圓睜,幾乎要凸出眼眶!他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武士,此刻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與......恐懼!
宗師境!
那可是凌駕於九境大圓滿之上,真正觸摸到武道巔峰,足以開宗立派、震懾一方的傳說存在!
在他們海外島國,宗師已是神話般的人物,屈指可數!而他們,竟然派了三批最高不過「劍豪」(九境)的武士,去截殺一位......宗師?!
這已不是以卵擊石,這根本是......自尋死路!螳臂當車!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矮小首領粗重、驚恐的喘息聲,在死寂中迴蕩。
黑衣人冷眼看著這群異族武士臉上那如喪考妣、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恐懼,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緩緩端起那杯早已冰冷的石杯,卻不飲,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沿粗糙的質感,目光如同俯視螻蟻般掃過那矮小首領煞白的臉,語帶譏諷。
「宗師境,意味著什麼,閣下想必清楚。就憑你派去的那些所謂『劍豪』、『劍師』,在一位宗師面前,與土雞瓦狗何異?不過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罷了!死,是他們的必然歸宿,有何可奇?」
那矮小首領渾身一震,從極致的驚駭中勉強回過神來,臉上血色依舊未復,眼中驚疑不定,死死盯著黑衣人,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宗......宗師?!是......是尚品宗師,還是......無上宗師?!」
宗師境亦有高下之分,尚品已是人間絕頂,無上更近乎傳說,兩者差距有如雲泥。
黑衣人眉頭微挑,反問道:「是尚品還是無上,有區別麼?在你們那些『精銳』面前,皆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刻意將「精銳」二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
略一停頓,他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地補充道:「蘇凌,乃是尚品宗師。」
他選擇了「尚品」,既足以震懾這群夜郎自大的異族,又相對「合理」,畢竟無上宗師虛無縹緲,太過駭人聽聞,反易惹疑。
「尚品......尚品宗師......」
矮小首領喃喃重複,眼中驚駭未消,卻又驟然閃過一絲狐疑與不甘,他猛地搖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反駁。
「不!不可能!若那蘇凌只是尚品宗師,縱使不敵,我麾下精銳也絕非沒有一戰之力!縱使敗,也定能重創於他!斷不至於......全軍覆沒,一個也回不來!」
「你們大晉不也有句俗語,『好虎架不住群狼』麼?!我派出的,可不是羊,是狼!是群狼!」
他死死盯著黑衣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僥倖的瘋狂,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黑衣人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好虎架不住群狼?那也得看是狼,還是......螻蟻!在真正的宗師面前,數量,不過是笑話!」
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更何況,蘇凌雖是尚品宗師,但其手段之狠辣,戰力之強橫,遠超尋常同境。你派去的人,能在他劍下撐過三招的,怕都寥寥無幾。全軍覆沒,實屬正常。若非他只是尚品,而非那傳說中的無上境界......你們派去的人怕是無一活口!」
黑衣人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掃過石室內那些面色發白的武士,最後落回首領臉上,聲音冰冷如刀。
「恐怕此刻,你們這所謂『龍台山』中的所有人,早已是冢中枯骨,連與韓某在此說話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那首領和周圍武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上懼色更濃。
然而,那矮小首領終究是久經風浪之輩,震驚之後,敏銳地捕捉到了黑衣人話語中的一絲微妙之處。
他眼中狐疑之色大盛,厲聲質問:「等等!韓君!你方才明明說,我派去的人......都死了!可你又說『若非只是尚品,你們已無活口』......這話前後矛盾!若都死了,何來『活口』之說?!你給我解釋清楚!」
黑衣人心中暗贊此人反應不慢,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譏誚與無奈的冷笑。
「都死了跟有活口有區別麼?」
他迎著首領驟然緊縮的瞳孔,慢條斯理地繼續道:「不錯,是有那麼一兩個命大、又或是見機得快的,僥倖從蘇凌劍下逃生,未當場斃命。不過......也僅僅是未當場斃命罷了。個個身負重傷,經脈受損,戰力十不存一,與廢人無異。」
黑衣人臉上露出一種極其逼真的、帶著惋惜與怒其不爭的表情。
「韓某念在合作一場,也曾苦口婆心勸他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撤回此地,養好傷再從長計議。可你那幾位『勇士』......」
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諷。
「他們說什麼?說什麼武士道精神,說什麼有辱天照大神威名,說什麼敗軍之將,無顏苟活!竟一個個......非要當場切腹自盡!」
「韓某攔了,苦勸了,可攔得住麼?他們鐵了心要尋死,以全他們那什麼狗屁『榮耀』!韓某能有什麼辦法?難道要韓某這個外人,強行按住他們,不讓他們完成那『神聖』的儀式?」
「切......切腹自盡?!」
矮小首領聞言,如遭重擊,臉上肌肉劇烈抽搐,眼中既有痛惜,更有一種被羞辱般的暴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著黑衣人,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變形。
「八嘎!!你......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大和武士的忠魂與信仰!切腹自盡,乃是我天照大神子孫最高貴、最榮耀的歸宿!是勇士最後的救贖!是洗刷失敗恥辱、回歸神明懷抱的唯一道路!他們的英魂,將得到永生!你......你竟敢如此不屑一顧!褻瀆神明!!」
黑衣人面對暴跳如雷的首領,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他甚至懶得掩飾,直接嗤笑出聲。
「呵!信仰?救贖?榮耀?韓某並非爾等天照大神的信徒,更非爾等族人!你們的信仰,你們的切腹,在韓某看來,不過是蠢!是迂腐!是毫無意義的自戕!」
「有那尋死的勇氣,為何不留著有用之身,日後報仇雪恨?白白送死,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還有何用?你跟我說這些,無異於對牛彈琴!」
「你!!」
首領氣得渾身發抖,手已按上了刀柄,周圍武士也再次怒目而視,殺氣騰騰。
黑衣人卻視若無睹,反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斜睨著首領,慢悠悠地反問。
「將軍如此動怒,難道韓某說錯了?難道你們那所謂『勇士』,不是自己捅了自己的肚子?」
首領被他這輕飄飄的反問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死死盯著黑衣人,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但理智終究壓過了衝動。他深吸幾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冰冷的審視與懷疑。
「好!好!就算他們......是自盡!那本將軍再問你!他們全都死了,或自盡了,為何......偏偏你韓君,區區九境修為,卻能安然無恙,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裡?!」
他眼中寒光閃爍,步步緊逼。
「難道那蘇凌是瞎子,還是他與你韓君有舊,手下留情,偏偏放過了你?還是說......這其中,另有貓膩?!」
黑衣人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問題,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那首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將軍,你是被氣糊塗了,還是當真蠢?」
他不等首領暴怒,便語速飛快,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冷笑道:「你也說了,『好虎架不住群狼』!蘇凌是虎,你那些手下是狼,韓某......難道就不是狼了?韓某再不濟,也是九境!」
「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麼?那麼多人四散逃離,吸引注意,韓某趁亂脫身,有何稀奇?難道非要像你那些榆木腦袋的手下一樣,明知不敵,還非要衝上去送死,或者玩什麼切腹自殺,才算『忠勇』?」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嘲諷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再者說了,韓某為何要去死?韓某又不是你們天照大神的子民,更沒有你們那種......嗯,動不動就喜歡切腹玩兒自殺的、古怪的癖好!韓某惜命得很,還想留著有用之身,多活幾年呢!」
最後這句話,如同最辛辣的嘲諷,狠狠刺在那首領和所有武士的心頭。
那矮小首領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目噴火,死死攥著刀柄,指節捏得發白,渾身殺氣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爆發出來!石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