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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若違此誓,猶如此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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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阿糜的神情,韓驚戈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盯著阿糜,眼中滿是關切與鼓勵,微微向她點頭,示意她不必害怕,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阿糜的目光,越過蘇凌的肩膀,落在了遠處那個曾經讓她恐懼萬分、如今卻如同死狗般癱在地上的身影上。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被擄的驚恐,囚禁的絕望,夫君為救她而身陷絕境的擔憂,今夜連番血戰的慘烈......這一切,皆由此人而起!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然而,當她的目光與村上賀彥那充滿卑微乞憐、恐懼到極致的眼神遙遙相對時,她的心中,卻又泛起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連她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漣漪。

那不僅僅是恨,似乎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說的糾結與......猶豫?

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讓她無法純粹地只表達恨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了夫君韓驚戈浴血奮戰的背影,想起了蘇凌重傷垂死仍力戰不屈的英姿,想起了周圍那些素不相識卻為救她、為保家衛國而流血犧牲的將士們。

她又想起了村上方才嘶喊出的那些秘密——孔鶴臣、丁士楨的賣國,四年前龍台無數災民的冤魂......

阿糜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幫助她凝聚心神。

她緩緩抬起眼帘,目光不再游移,變得異常堅定。

她先是深深地看了韓驚戈一眼,從夫君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與支持,這讓她心中一定。然後她朝著韓驚戈微微的點了點頭。

隨後,她轉向蘇凌,迎上對方那深邃而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因虛弱而有些發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超乎其外表的冷靜與力量。

「蘇督領,諸位......」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翻騰的情緒。

「民婦阿糜,一介女流,本無資格在此等軍國大事上置喙......然,督領既問,民婦便斗膽直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村上賀彥,眼中恨意如刀,聲音卻異常平穩。

「此人,擄我囚我,害我夫君與督領身陷險境,害得這許多忠勇守衛血灑當場......民婦恨不能他立時便死,死一千次,一萬次,亦難解心頭之恨!」

此言一出,眾人皆能感受到她那刻骨的恨意。韓驚戈心中刺痛,更生憐惜。

然而,阿糜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而肅穆。

「然,民婦雖恨,卻也知曉輕重緩急。方才他所言,民婦也隱約聽到一些。孔鶴臣、丁士楨這等國之巨蠹,身居高位,卻賣國求榮,戕害百姓,其罪滔天!」

「四年前龍台大災,無數無辜生靈塗炭,冤魂至今未息!這些,都是關乎江山社稷、關乎無數黎民百姓生死榮辱的天大之事!」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傷痕累累卻挺立如松的將士們,眼中泛起淚光,聲音卻愈發堅定。

「與這些比起來,民婦個人所受的這點苦楚、這點驚嚇,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浩劫中的一粒微塵罷了。」

「民婦以為......」

阿糜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留下他!必須留下他!只有留下村上,讓他吐露實情,交出罪證,蘇督領您才能更快、更准地查清孔丁二賊的罪狀,才能為四年前龍台無數冤魂討回公道,才能將那些藏匿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網打盡!!」

「只有這樣,才是對這些年來,所有因為這些奸賊、因為這些陰謀而蒙受冤屈、無辜慘死的人們,最好的告慰和交代!此雖阿糜一人所言,但卻是出於真心......請蘇督領決斷!」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清晰地在夜空中迴蕩。

一個剛剛脫離險境、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說出如此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話來,令在場所有鐵血男兒無不為之動容,心中那因未能立刻手刃仇敵而產生的些許鬱結,也似乎被這番話語滌盪了不少。

就連最是性烈如火的吳率教,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阿糜,粗豪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敬佩之色。

蘇凌深深地看著阿糜,那雙因重傷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神采,那是一種由衷的讚賞、欣慰,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更深沉的探究。

他緩緩點頭,沉聲道:「阿糜姑娘深明大義,蘇某......佩服。」

得到蘇凌的肯定,阿糜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但雙手依舊緊握著。

蘇凌不再猶豫,他猛地轉身,步伐雖然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重新走向癱軟在地的村上賀彥。

村上早已將阿糜的話聽在耳中,此刻見蘇凌走來,眼中重新燃起卑微的希望,連連以頭觸地,口中含糊求饒。

「村上賀彥!」

蘇凌厲喝一聲,聲震四野,蓋過了他卑微的求饒。

村上渾身一顫,驚恐地抬頭。

蘇凌目光如冰,劍指其面,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依你之罪行,百死莫贖!千刀萬剮,亦難抵罪孽之萬一!本督恨不能立刻將你斬於劍下,以慰英靈!」

村上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然......」

蘇凌話鋒再轉,聲音帶著鐵一般的律令。

「念在周統領、韓督司建言有理,阿糜姑娘深明大義,更為徹查國蠹、昭雪沉冤、洞悉敵情之大局計——」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回村上臉上,聲音斬釘截鐵。

「本督決定,暫留你一條狗命!」

村上聞言,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激動得渾身亂顫,涕淚橫流,連連磕頭。

「謝蘇督領不殺之恩!謝蘇督領!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定......」

「住口!」

蘇凌冷聲打斷,眼中寒光四射。

「死罪可暫免,活罪難逃!你需謹記,從此刻起,你之生死,已不由己!」

「你必須無條件配合本督,將你所知一切——與孔鶴臣、丁士楨等奸賊往來之密謀證據,四年前龍台案之內情同夥,爾等異族潛伏之細作網絡、後續圖謀,以及所有你知道的、參與過的、聽聞過的陰謀詭計、大小人等,事無巨細,全部如實招來!」

「不得有絲毫隱瞞、虛言、拖延!若有半字不實,或敢耍弄心機——」

蘇凌手中「江山笑」猛地向前一遞,劍尖寒氣逼人。

「本督隨時可取你項上人頭!且會讓你死得比切腹痛苦萬倍!聽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小人一定如實交代!絕不敢隱瞞!絕不敢!」

村上磕頭如搗蒜,額頭早已血肉模糊,此刻卻覺得那疼痛都帶著生的希望。

蘇凌冷哼一聲,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穢。

他強撐著疲憊欲裂的身體,緩緩轉過身,面向所有肅立的行轅將士。夜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雖然他身形搖晃,臉色慘白,但那一刻,他挺直的脊樑,卻仿佛能撐起這方染血的夜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高亢,卻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山嶽般沉重的堅定,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也仿佛要傳入那些戰死英魂的耳中。

「諸位弟兄!」

「今夜,我等歷經血戰,同袍喋血,山河染赤!此仇,此恨,蘇凌銘記五內,永世不忘!」

「饒此獠性命,乃權宜之計,為的是撬開其口,挖出更大的毒瘡,揪出更多的禍首,了結更久的沉冤!但,這絕不意味著,今夜犧牲的弟兄們白死了!絕不意味著,我等會忘卻這血海深仇!」

蘇凌的目光,如同燃燒的星辰,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憤怒或悲慟的面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誓言與承諾。

「我,蘇凌,以京畿道黜置使之名,以手中這柄『江山笑』立誓——」

「今夜所有在此浴血奮戰、英勇捐軀的弟兄,絕不會白白犧牲!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的魂,不會無依!」

「冤有頭,債有主!血債,終須血償!無論是藏於朝堂的蠹蟲,還是遠在海外的蠻酋,所有膽敢犯我疆土、害我同胞者,我蘇凌,必率爾等,追索到底,絕不姑息!」

「終有一日,我要用真正的罪魁禍首之血,用這些異族豺狼之頭,在此地,築起京觀,祭奠我大晉英烈,告慰諸位弟兄的在天之靈!」

「此誓,天地共鑒,鬼神共聽!若違此誓,猶如此劍!」

說罷,他猛地將手中「江山笑」重重頓地!

雖然劍身遍布裂痕,但那一頓之下,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錚然之音,在寂靜的夜空中久久迴蕩!

「督領!」

「督領!」

「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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