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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是留是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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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賀彥癱倒在血污之中,嚎啕大哭,涕淚橫流,那柄象徵著他過往「榮耀」的妖刀「血月」無力地躺在一旁,仿佛一具冰冷的諷刺。

蘇凌以劍拄地,面色蒼白,冷冷注視著腳下這個從瘋狂叫囂到徹底崩潰的異族將軍。

周圍,黜置使行轅的將士們,從最初的鄙夷、嘲弄,漸漸被這醜態百出的懦弱行徑,激起了更深沉的怒火與殺意。

「呸!什麼狗屁天照大神子孫!什麼狗屁武士道!原來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軟蛋!」

「剛才不還挺橫麼?不是要公平一戰麼?不是罵我們大晉男兒沒卵子麼?現在怎麼像個娘們一樣尿褲子哭鼻子了?!」

「就這?就這還敢帶兵犯我大晉?還敢擄我百姓,殺我同袍?我呸!髒了爺爺的眼!」

「殺了這狗雜碎!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對!殺了他!剁碎了餵狗!」

「蘇督領!下令吧!讓我一刀砍了這沒骨頭的雜碎!」

吳率教第一個按捺不住,提著還在滴血的熟銅大棍,銅鈴般的眼睛裡噴著怒火,指著村上賀彥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

周麼雖未出聲,但緊握卷刃砍刀的手,指節發白,剛毅的臉上滿是冰冷的殺意。朱冉眼神銳利如刀,分水刺微微抬起。陳揚臉上的跳脫早已被森寒取代,細劍輕輕顫動。

韓驚戈胸膛起伏,獨臂握劍,死死盯著村上賀彥,恨聲道:「此獠罪惡滔天,不殺不足以告慰英靈,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督領,當斬!」

群情激憤,怒吼聲、叫罵聲、請殺聲響成一片,如同沸騰的油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凌身上,只等他一聲令下,便要將地上這攤爛泥般的村上賀彥,亂刃分屍,挫骨揚灰!

蘇凌聽著耳畔憤怒的咆哮,感受著胸膛中同樣洶湧澎湃的殺意。

村上賀彥,這頭雙手沾滿大晉軍民鮮血的豺狼,今夜設下如此毒計,害得他與韓驚戈身陷絕境,麾下弟兄死傷慘重,更辱及家國,其罪罄竹難書!

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他握劍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恨不得立刻一劍刺穿其咽喉,將這禍害徹底從世間抹去。

然而,就在這殺意如熾的關頭,蘇凌心中那屬於黜置使、屬於一個肩負著更重責任之人的那一部分理智,卻異常的冰冷、清醒。

他強行壓下了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復仇怒火,腦海中飛速掠過諸多信息。

村上賀彥,卑彌呼女王座下「一等將軍」,潛入大晉腹地,建立如此隱秘據點,與朝中重臣勾結,孔鶴臣、丁士楨之名猶在耳畔,更涉及四年前的龍台賑災貪腐迷案......

此人,絕非一個普通的邊患武夫,他是連接海外異族與大晉內部某些蠹蟲、乃至諸多隱秘往事的一把鑰匙,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罪證庫與情報源!

一個活著的、能開口說話的村上賀彥,其價值,遠勝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口中可能吐露的秘密,或許能揭開更大的黑幕,揪出更多的內鬼,了結更久的迷案,甚至影響到兩國未來的戰和走向。這些,都比一時泄憤,更重要。

但,蘇凌同樣清楚,此刻麾下將士剛剛經歷血戰,同袍屍骨未寒,對村上賀彥恨之入骨。

自己若在此時,說出「暫時不殺,留待審訊」之類的話,哪怕理由再充分,也極易被誤解為「心慈手軟」、「優柔寡斷」,甚至「與敵有私」,必定會寒了這些隨自己出生入死、滿腔熱血弟兄們的心,嚴重動搖軍心士氣。

絕不能從自己口中,直接說出「不殺」二字。

念及此處,蘇凌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有定計。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止住了眾人的喧囂。

他沒有去看那些請命的將領,而是將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的目光,重新投注到癱在地上、兀自嗚咽顫抖的村上賀彥身上。

「村上賀彥。」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仿佛暴風雪前的死寂。

「聽見了麼?我麾下兒郎,皆欲食你肉,寢你皮。本督,亦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以祭奠今夜戰死的數百英魂,以告慰四年前龍台慘案中屈死的無數冤魂,以雪你等蠻夷屢犯我境、擄我百姓之奇恥大辱!」

他每說一句,劍尖便微微下壓一分,無形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村上賀彥靈魂都在尖叫。

村上賀彥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劇烈的、恐懼的喘息,他艱難地抬起頭,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血污,眼中只剩下最卑微的、對死亡的極致恐懼,連求饒的話都嚇得說不出來了,只是用乞憐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眼神,死死望著蘇凌。

「按律,按情,按今夜之局......」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

「你,百死莫贖!當立斬,以儆效尤!」

「唔......不......不要......饒命......饒命啊蘇督領......」

村上賀彥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擠出破碎的求饒聲,聲音嘶啞難聽。

「但是......」

蘇凌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電,死死鎖住村上賀彥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骯髒的靈魂。

「我蘇凌行事,雖重血仇,亦明法理,更知輕重。殺你,易如反掌,不過一劍之事。然,你之生死,於此刻,已非我個人恩怨可決,亦非僅僅關乎今夜之戰。」

他微微俯身,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地傳入村上賀彥耳中,也足以讓周圍離得近的將領如周麼、韓驚戈等人隱約聽見。

「你身為卑彌呼座下一等將軍,潛伏我大晉,所謀者大。你與朝中何人勾結?如何傳遞消息?」

「四年前龍台賑災糧款巨額虧空,數十萬災民凍餓而死,其中可有你等插手?」

「你們在我大晉境內,還有多少如這龍台山一般的巢穴?此次潛入,除了擄掠、刺殺,還有何更深圖謀?」

蘇凌每問一句,村上賀彥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這些問題,直指核心,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此刻或許能用來保命的唯一籌碼。

「說!」

蘇凌猛地厲喝一聲,雖未用真氣,卻嚇得村上賀彥渾身一哆嗦。

「給我一個不立刻殺你的理由!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一個能抵得上你這條骯髒性命的理由!否則——」

蘇凌手中「江山笑」微微前送,劍尖已然刺破村上賀彥咽喉皮膚,一縷鮮血蜿蜒流下。

「我即刻便成全你,讓你去黃泉路上,慢慢向你的天照大神解釋,你是如何像個真正的懦夫一樣死去的!」

死亡的冰冷觸感再次清晰傳來,混合著蘇凌那不容置疑的審判目光,徹底擊垮了村上賀彥最後一絲猶豫和僥倖。

他不想死!他怕死!只要能活命,他什麼都願意說,什麼都願意做!

「我說!我說!蘇督領饒命!饒命啊!」

村上賀彥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四肢斷筋的劇痛,拼命掙扎著,用額頭、臉頰去夠蘇凌的靴尖,做出磕頭如搗蒜的姿態。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急聲道:「我有理由!有足夠的理由!求蘇督領暫息雷霆之怒,聽我一言!留我一命,對您,對大晉,有天大的好處!絕對比殺了我有價值!」

他喘著粗氣,大腦在極致的求生欲驅使下瘋狂運轉,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拋出足夠有分量的籌碼。

「第一!孔鶴臣!丁士楨!我知道他們所有與我帝國往來的密信存放之處!我知道他們是通過何人、何種渠道傳遞消息!我知道他們收受了我們多少金銀珍寶、美女奇玩!」

「甚至......甚至我知道孔鶴臣在江南的幾處秘密田莊和銀庫,那是用我們給的部分資金置辦的!這些,我都可以指認!只要留我一命,我願當堂對質,交出所有證據!扳倒這兩個位高權重的國之巨蠹,難道不值得留我一條賤命嗎?!」村上賀彥嘶喊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第二!四年前龍台賑災案!」

他見蘇凌眼神微動,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繼續說道。

「沒錯!那件事,我們確實插手了!不,不只是插手!是主導!是合作!當時負責押運和發放部分賑災糧款的官員,早就被我們買通!」

「大部分糧款,根本未曾下發,而是通過秘密渠道,轉運到了海外,一部分充作我軍資,另一部分......則作為酬勞,分給了朝中某些『大人』!」

「我知道經手人是誰,知道轉運路線,知道藏匿贓款的地點!那些災民,是活活餓死凍死的啊!蘇督領,您難道不想為那些冤魂昭雪,不想揪出那些喪盡天良、發國難財的畜生嗎?留著我,我能幫您找到鐵證!讓此案真相大白!」

「第三!卑彌呼女王陛下的『東進方略』!」

村上賀彥壓低了聲音,卻又忍不住帶著一絲曾經的驕傲與神秘。

「我不是普通的將軍,我乃女王陛下親信,參與核心謀劃!我知道帝國下一步的計劃,知道我們在大晉沿海和內陸還潛伏有多少細作,知道我們接下來打算從哪些地方打開缺口!這些軍國機密,難道不比殺我一個敗軍之將更重要嗎?」

「蘇督領,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一個活著的、知曉核心機密的敵國將領,在戰時意味著什麼!」

「第四!阿糜......阿糜姑娘!」

村上賀彥忽然提到了這個名字,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遠處的阿糜,又迅速低下頭。

「她的身份......非同一般!絕非普通女子!留著我,或許......或許在涉及她的事情上,也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線索或......轉圜餘地?」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似乎有所顧忌,不敢深言,卻又故意拋出,顯然是想增加自己活命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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