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赤血蓮花(1/2)
「將軍?!」
周圍的殺手們愣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命令。
眼看就要將敵人格殺,將軍為何突然叫停?還後退?還不許傷那個突然跑出來的女人?這女人不是韓驚戈的妻子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後退!!」
村上賀彥猛地轉頭,眼中血光一閃,那屬於將軍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殺意再次迸發,雖然依舊混雜著那絲令人費解的忌憚。
「哈......哈依!」
殺手們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異議,紛紛收斂兵刃,依言向後退去,足足退了五步,重新結成陣型,但所有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在阿糜、村上賀彥、以及韓驚戈蘇凌之間來回逡巡。
韓驚戈本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阿糜就被亂刃分屍,此刻見村上賀彥竟然真的下令停止進攻,甚至讓手下後退,不由得也愣住了。
他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擔憂取代。
村上賀彥這老狗,又在耍什麼花樣?他為何會對阿糜......韓驚戈想不通,但他緊緊握著劍,依舊警惕萬分,同時擔憂無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阿糜那單薄而顫抖的背影。
村上賀彥沒有理會手下的疑惑,也沒有再看韓驚戈和蘇凌,他的目光,如同釘子一般,牢牢釘在阿糜身上。
他上前一步,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想擠出一個和緩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他盯著阿糜,用那種混合了強烈不解、深深困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在確認什麼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院落。
「你......你要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糜身後的韓驚戈和蘇凌,眉頭緊鎖,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語氣中的疑惑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要救他們?救韓驚戈,還有這個蘇凌?」
他又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抑某種激烈的情緒,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卻又強行壓制的語調。
「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晉人!是大晉的軍人!是我們的敵人!是女王陛下命令必須剷除的目標!而你......阿糜姑娘,你難道忘了你自己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暗示與某種複雜的期待,卻讓在場的許多人心頭一跳。
阿糜面對著村上賀彥那複雜而極具壓迫力的目光,感受著身後夫君焦急擔憂的呼吸,聽著那冰冷而充滿不解的質問,嬌軀顫抖得更加厲害,臉色也更加蒼白。
她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從未經歷過這等陣仗,面對過如此多凶神惡煞的敵人和村上賀彥那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她害怕,怕得幾乎要暈過去,牙齒都在打顫。
然而,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韓驚戈那渾身浴血、獨臂持劍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看到蘇凌那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軀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猛地從心底湧起,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她用力咬住了自己蒼白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村上賀彥那複雜的目光。
她的身體依舊在顫抖,聲音也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用力而微微發顫,有些嘶啞,但當她說出那句話時,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決絕而堅定,清晰地迴蕩在血腥的夜空中。
「村上將軍......阿糜不知道什麼是大晉人,什麼是帝國人......阿糜只知道,今日,阿糜要救的,是自己的夫君!」
阿糜的話音落下,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卻未能真正融化那凍結的殺意。
她嬌軀依舊因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臉色蒼白,但那雙望向村上賀彥的眼睛,在最初的恐懼過後,卻漸漸沉澱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悲哀、懇求與某種更深沉情緒的光芒。
她看著村上賀彥那因掙扎、不解、忌憚而微微扭曲的臉,又仿佛透過他,看向了更遙遠的、某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深吸一口氣,阿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更清晰,儘管依舊帶著顫音。
「將軍......」
她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在嘗試與眼前這個被暴怒和殺意充斥的將軍,進行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溝通。
「停手吧......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阿糜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手持利刃的異族殺手,掃過地上橫陳的、屬於雙方戰士的屍體,掃過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眼中掠過深深的悲哀與不忍。
「你們......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踏足這片土地,不該用刀兵和鮮血,來達成你們的目的。」
阿糜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勸誡的意味,這勸誡並非高高在上,卻蘊含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本能的認知。
「殺戮和征服,帶來的只有更多的仇恨,更多的鮮血,永遠也無法換來真正的......安寧與榮耀。」
她看向村上賀彥,眼神複雜,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在提醒對方某種被遺忘之事的意味。「將軍,請想一想,想一想你們跨海而來的初衷,想一想那些在遠方期盼著你們平安歸去的人!」
「現在停手,或許......或許還來得及挽回一些,避免更大的錯誤和......無法承擔的後果。」
阿糜的話,在尋常殺手聽來,或許只是一個被擄女子的天真勸說,或是出於對夫君安危的恐懼而生的哀求。
但落在村上賀彥耳中,卻仿佛字字都敲打在他心中某個隱秘而沉重的角落。
尤其是那「初衷」、「遠方期盼的人」、「無法承擔的後果」等字眼,讓村上眼中那複雜的忌憚與掙扎之色更濃。
他死死盯著阿糜,仿佛想從她蒼白而決絕的臉上,看出更多的東西,確認某種他既希望又恐懼的可能性。
然而,這種掙扎與忌憚,很快就被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信念、被眼前慘重傷亡帶來的暴怒與恥辱、被所謂「帝國大業」與「女王威嚴」的執念所壓倒。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那絲動搖迅速被更深的固執與狂躁取代。
「住口!」
村上賀彥猛地打斷阿糜的話,聲音因激動而顯得尖銳刺耳,他握緊手中暗紅野太刀,刀身血光再次隱隱流轉。
「挽回?錯誤?阿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踏前一步,氣勢逼人,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與不容置疑的偏執。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讓我停手?你看看這滿地的屍體!看看我麾下勇士流淌的鮮血!看看須佐和阿曇!他們都是為了帝國,為了女王陛下的偉業而戰死!」
「他們的血仇,豈能不報?!女王陛下的命令,豈能違背?!天照大御神的榮光,豈容玷污?!」
他揮舞著野太刀,指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向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宣誓,聲音充滿了狂熱與一種扭曲的使命感。
「我們的帝國,乃是日出之國,是受天照大御神庇佑的、世間唯一真正高貴的帝國!稱霸天下,掃清六合,讓天照旗插遍寰宇,乃是天命所歸!」
「今日,踏平這愚昧、腐朽、自大的晉國,便是這偉大征程的第一步!是神聖不可阻擋的偉業!」
他猛地轉頭,再次盯住阿糜,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語氣陡然轉為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質問。
「而你,阿糜姑娘,你身為......」
村上賀彥忽的一頓,深吸了一口氣,又道:「你竟然要讓我在這偉大征程的第一步,在帝國勇士鮮血未乾之時,停手?退縮?去談什麼『錯誤』和『挽回』?」
「你讓我如何向女王陛下交代?如何向戰死的英靈交代?如何向至高無上的天照大御神交代?!」
村上賀彥的話語,充滿了軍國主義的狂熱與對所謂「神聖使命」的偏執,將侵略與殺戮美化成了不容置疑的「偉業」。他刻意迴避了阿糜話語中那些可能觸動他內心深處某種禁忌的暗示,轉而用更宏大、更不容置疑的「大義」來武裝自己,試圖壓下心中那因阿糜而生的忌憚與動搖。
他不敢,也不願去深想阿糜那番話背後可能蘊含的、與她真實身份相關的深意,那會讓他陷入更可怕的矛盾與恐懼。
阿糜聽著村上賀彥這番狂熱而偏執的宣言,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焚盡一切的火焰,心中的悲哀與無力感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那番基於本心、暗含提醒的勸說,並未能真正觸動眼前這個被野心、仇恨和所謂「使命」蒙蔽了雙眼的將軍。
但她不能放棄,為了身後的夫君,也為了......冥冥之中某種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責任。
她搖了搖頭,眼中淚光閃爍,卻依舊努力保持著聲音的清晰與堅定,這一次,她的勸說帶上了一絲更隱晦、卻也更直接的意味,仿佛在嘗試點醒對方某種被刻意忽視的現實。
「將軍,您口中的偉業,阿糜不懂。但阿糜知道,真正的榮耀,不是建立在無辜者的鮮血與痛苦之上的。」
「您所說的女王陛下......她若真的英明神武,胸懷天下,又豈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子民,在異國的土地上雙手沾滿鮮血,埋骨他鄉?她所期望的,難道不應該是國家的安寧,子民的福祉,而非永無止境的征伐與仇恨嗎?」
阿糜的話語,對「女王」的揣測,對「子民福祉」的強調,對「無法挽回深淵」的警告,都像一根根細針,刺向村上賀彥心中那最敏感、也最不願面對的區域,讓村上賀彥瞳孔驟縮,心頭狂跳,握著刀柄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能感覺到阿糜話語中那份不同尋常的篤定與深意,但同時,這種被「提醒」、被「規勸」、甚至隱隱被「警告」的感覺,也徹底激怒了他身為將軍的尊嚴和那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夠了!!」
村上賀彥猛地發出一聲暴吼,打斷了阿糜的話,他臉上最後一絲掙扎與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孤注一擲的猙獰與瘋狂。
他不能再聽下去了,再聽下去,他怕自己心中那堅固的信念會徹底動搖,怕自己會做出違背女王嚴令、甚至違背那至高存在意志的決定!
他死死盯著阿糜,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刮出的寒風,冰冷刺骨,帶著最後的通牒。
「阿糜姑娘,本將軍念在......」
村上賀彥不知為何,又是怪異的頓了頓,又道:「念在你敢站出來,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數三個數。」
「你,立刻讓開!退到一邊去!今夜之事,與你無關!本將軍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事後也絕不會追究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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