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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帝都龍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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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阿糜的神色變得認真而堅定。

「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龍台城,是大晉的京都,天子腳下,萬邦來朝,是天下最最繁華富庶的地方,沒有之一。」

「在靺丸時,我就聽往來商人提起過無數次,在心中,那裡就像是傳說中的仙境聖地一般。」

「我想,京都那樣的大地方,機會一定更多。我雖然身無長物,但手腳勤快,能吃苦,或許......或許能在那裡找到一份活計,無論是漿洗縫補,還是幫傭做工,總歸能掙口飯吃,活下去。」

「渤海雖好,但畢竟我只是個外來孤女,無親無故,留在這裡,最終又能如何?京都再難,或許......也有一線生機。而且,跟著商隊去,一路上至少有他們照應,安全許多。到了龍台,再作打算。」

她抬起頭,看著蘇凌。

「這三個緣由,翻來覆去在我心裡盤算。眼看三個時辰將盡,我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去龍台!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龍潭虎穴,我也要去那天子腳下,搏一個或許不一樣的將來!」

蘇凌看著阿糜眼中閃爍的、混合著恐懼、決絕與一絲微弱希望的光芒,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決定,對於一個剛剛經歷家園毀滅、孤身漂泊的異族少女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卻也符合她不甘屈服於命運的性格,以及對「生」的強烈渴望。她的考量,在當時的情境下,已算得上周全。

「於是,你在三個時辰內,返回了泊船處?」蘇凌問。

「是。」阿糜點頭。

「我回去時,時辰還未到。遠遠便看到,碼頭上比剛才更加忙碌了。」

「我們乘坐的那幾艘大海船旁,停了好幾輛覆蓋著油布的大車,還有一些馱著貨物的騾馬。一些穿著統一服飾、精神幹練的漢子正在陳管事的指揮下,將一些箱籠從船上卸下,裝到那些大車上。」

「而那位東家,也再次出現了。」

阿糜回憶道:「他換下了一身海上便於活動的勁裝,穿著一身靛青色繡著暗紋的錦緞長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風,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負手立在碼頭一處稍高的台階上,正看著手下人忙碌。」

「雖然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但那股子沉穩雍容的氣度,在喧鬧的碼頭依然顯得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懷裡那個裝著散碎銀錢和故鄉泥土的小布袋,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陳管事先看到了我,低聲向那東家稟報了一句。東家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依舊是那雙平靜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的眼睛。」

「我走到近前,朝他行了一禮,低聲說,『老爺,阿糜......想好了。阿糜願跟隨商隊,前往京都龍台。多謝老爺成全,給阿糜這個機會。』」

「他看著我,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定我會如此選擇。他微微頷首,只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轉向陳管事,吩咐道,『給這位姑娘安排一輛馬車,路上飲食起居,一應照舊。』」

「陳管事躬身應下。很快,便有一輛青幔小車駛了過來,雖不華麗,但看起來結實幹淨。車夫是個面容樸實、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向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東家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另一輛更為寬敞、裝飾也更考究的馬車,在僕役的攙扶下登車而入。陳管事則騎上了一匹通體烏黑、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在車隊前後照應。」

「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喧囂的港口,看了一眼那無邊無際的、曾帶給我新生也帶來噩夢的蔚藍大海,咬了咬牙,鑽進了那輛屬於我的青幔小車。」

「車輪滾動,馬蹄嘚嘚,這支規模不小、護衛精悍的車隊,離開了渤海州繁忙的港口,駛上了通往內陸的官道。」

「車窗外的景物,從海邊的灘涂、鹽田,逐漸變為農田、村落、樹林......我知道,我已經踏上了前往大晉心臟——京都龍台的路。而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是希望,還是更深的漩渦,當時的我,一無所知。」

阿糜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對未知前程的淡淡憂懼。

蘇凌知道,渤海州的短暫停留與選擇,只是阿糜漫長漂泊中的一個節點。而通往龍台的路,絕不會像她想像中那般平坦。真正的波瀾,或許才剛剛開始。

「不過,路途雖然遙遠,但卻十分順利,毫無波折......」阿糜有些慶幸的說道。

蘇凌心中一動。

聽阿糜提及「一路順利」,他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

。天下洶洶,兵荒馬亂,匪患叢生,乃是常態。

一支規模不小、載有貨物的商隊,長途跋涉從渤海州前往京都龍台,竟能一路暢通無阻,連小股流寇毛賊都未遇上?

這絕非尋常商旅能夠做到。

「一路都很順利?

」蘇凌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目光沉靜地看向阿糜。

「自渤海州至龍台,路途遙遠,關山阻隔,其間多有荒僻險峻之處,盜匪嘯聚乃是常事。你們這支商隊,車馬顯眼,卻未遇任何劫掠滋擾?」

阿糜點了點頭,眼中也浮現出一絲當時便有的疑惑。

「是的,蘇督領。起初我也擔心路途不太平,但走了好些日子,白天趕路,夜晚或在沿途大些的城鎮驛站歇腳,或是在官道旁尋穩妥處紮營,竟是平平安安,連個剪徑的毛賊都沒撞見過。」

「我當時心裡也覺得奇怪,在船上時,聽那些水手閒談,不是說如今天下不太平,各處都有強人出沒麼?怎麼我們這一路,如此安靜?」

她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繼續道:「有一次,那個常給我送飯食的年輕後生——就是船上安慰我別怕風暴的那個——又來送飯,我便忍不住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那後生聽了,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與神秘的笑容,左右看看,壓低了些聲音對我說,『阿糜姑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們東家,那可是有大本事、大來頭的人物!』」「『這沿途的綠林道、各路『好漢』,哪個不得給幾分面子?別說劫咱們的道了,怕是老遠看到咱們的旗號,就得乖乖讓開,或者躲得遠遠的!換了別家商隊,哼,別說走到龍台,怕是連渤海州地界都未必能囫圇個出去!』」

阿糜學著那後生當時的語氣,雖然模仿得不算十分像,但那份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卻是溢於言表。

「哦?」

蘇凌眉峰微挑追問道:「你可曾問他,為何那些盜匪會如此忌憚,甚至要『躲得遠遠的』?那個東家,究竟有何等『大本事』?」

「我問了。」阿糜道。

「那後生撓了撓頭,露出些憨厚又略帶為難的神色,說,『這個嘛......具體的小的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東家背景深得很,手眼通天!反正有東家在,有咱們這旗號在,這大晉南北,就沒什麼去不得的地方,也沒人敢輕易尋咱們的晦氣!』」「他還安慰我,讓我把心放肚子裡,安安穩穩坐著車,保管一路平安到龍台!他說得篤定,眼神里滿是對那位東家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蘇凌聽罷,心中瞭然。

那後生或許所知有限,但其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夠印證蘇凌之前的某些猜測。

大人物?蘇凌心中一動。

尋常商賈,即便富甲一方,在亂世之中,最多倚仗高價僱傭的強悍護衛,或與某些地頭蛇、地方勢力有些交情,以求保得路途平安。

但能讓「沿途綠林道、各路『好漢』」聞風而避,甚至「看到旗號」就主動退避三舍的,絕非單純錢財或普通權勢能夠做到。

這需要的是足以震懾黑白兩道、令那些亡命之徒不敢生出絲毫歹意的強硬背景,或是某種令人談之色變的赫赫凶名。

從後生的話中,蘇凌已然可以確定,這支所謂的「商隊」,其本質可能根本就不是什麼純粹的貿易隊伍。

那些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的「水手」和「護衛」,那些規格超常、堅固異常的海船,那位氣度雍容、深居簡出、規矩嚴明的「東家」,以及這沿途暢行無阻的「特權」......

種種跡象串聯起來,都指向一個結論:這絕非普通商號。

至於這商隊原本是什麼背景,那東家又究竟是以何種方式、憑藉何等勢力,才能在這亂世中擁有如此「暢通無阻」的通行權,蘇凌一時之間也難以完全想透。

是手握兵權的封疆大吏私下經營?是朝中某個手眼通天的權貴家族的秘密力量?還是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隱秘組織?

但蘇凌心裡已然隱隱有了個方向。

既然這支「商隊」的最終目的地是京都龍台,且擁有如此超然的地位和威懾力,那麼其背後勢力,極有可能與龍台城中的某些頂級大族、豪門,甚至是盤踞朝堂的最高權力階層,有著極為密切的關聯。

甚至,這「商隊」和「東家」本身,就是某個龐然大物般的豪門世族暗中經營或掌控的一支特殊力量,表面行商,實則可能肩負著更為隱秘的任務。

「王」與「鳥」......

那旗幟上的古怪符號,是否就暗示著這背後家族的姓氏或徽記?蘇凌腦海中念頭飛轉,但線索依舊破碎,難以拼合成完整的圖景。

他面上不顯,只是微微頷首,對阿糜道:「原來如此。看來你們這位東家,確非尋常商人。你能一路平安抵達龍台,也是托福於此。」

他話鋒一轉道:「那麼,你們是何時、如何進入龍台城的?入城之後,那東家與陳管事,又是如何安置於你?你之後在龍台,又是如何落腳,以至於捲入眼下這樁是非之中?」

蘇凌的問話,將阿糜的思緒從對那商隊「暢通無阻」的驚異中牽引出來,落回到那段漫長而平靜得近乎詭異的陸路旅程上。

她輕輕吁了口氣,似要排解回憶帶來的沉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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