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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請治死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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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的目光如刀,快速掃過信箋上那熟悉的、卻透著諂媚與惡毒的筆跡。

他看得並不仔細,甚至有些匆忙,仿佛那些文字本身便帶著污穢,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嘔。

信中內容,果然如他所料,充斥著對他在黜置使行轅「專橫跋扈」、「目無綱紀」的攻訐,更將他查案之舉污衊為「羅織罪名,構陷忠良」,字裡行間極盡挑撥之能事,將他蘇凌描繪成蕭元徹派來攪亂龍台、打擊異己的急先鋒。

然而,蘇凌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一點——通篇累牘,皆是對他個人的詆毀與對孔、丁二人的「辯白」,卻對京畿道貪腐案的實質、對孔丁二人勾結異族的驚天罪行,哪怕一個字都未曾提及!

丁侍堯這條老狗,不僅完美地扮演了「監視者」的角色,更充當了孔丁二人的保護傘和混淆視聽的傳聲筒!

看到此處,蘇凌心中已如明鏡般雪亮。

他無需再看下去,將手中最後一封信箋輕輕放回匣內,動作緩慢而穩定,仿佛在放置一件極其重要的證物。

然後,他後退幾步,重新立于丹陛之下,微微垂首,姿態恢復了臣子的恭謹,只是那挺直的脊樑,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

龍椅上的劉端,一直緊緊盯著蘇凌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表情變化。

見他並未看完所有信件便即退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性的乾澀,開口問道:「蘇愛卿......怎麼?不全部看完麼?後面......或許還有......」

蘇凌緩緩抬起頭,迎上劉端的目光,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

「回聖上,不必了。臣......已看得足夠清楚。」

他微微停頓,目光清澈見底,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臣,相信聖上所言。丁侍堯此獠,在這些密信之中,確實......隻字未提孔鶴臣、丁士楨貪墨賑災款、勾結異族、出賣家國之彌天大罪!更未將他二賊任何罪證呈報聖前!此乃鐵證!」

「呼——」

劉端聞言,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鬆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那口氣中,帶著無盡的疲憊,更帶著一種沉冤得雪般的解脫。他靠在龍椅背上,閉上雙眼,片刻後才重新睜開,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爍,那是混雜著後怕、慶幸與巨大委屈的複雜情緒。

「如此......朕......總算可以自證清白了......」

劉端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天子的鎮定。

「蘇卿......你......你明白朕的苦衷了吧?」

蘇凌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凝。

「臣,明白了。」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臉上便迅速籠罩上一層寒霜,眼中怒火升騰,聲音也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然則!臣亦看得分明!丁侍堯這狗奴才,非但隱瞞包庇,更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信中儘是構陷之詞!污衊臣仗勢欺人、羅織罪名、打擊忠良!將孔丁二賊描繪成受臣迫害的忠臣!其心可誅!其行當剮!」

劉端見蘇凌主動提及此事,臉上瞬間湧起強烈的憤慨,他猛地一拍龍案,發出「砰」的一聲震響,鬚髮皆張。

劉端怒聲道:「不錯!蘇卿你看得一點不錯!這殺才!這欺主的惡奴!他不僅瞞報了天大的罪過,更是對你極盡污衊之能事!朕......朕當初看了這些信,是何等的震怒!恨不得立刻將這顛倒黑白的奴才碎屍萬段!」

他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回到了當初閱信時的暴怒狀態。

「後來!朕又聞聽丁侍堯被你斬殺於行轅!朕當時......當時真是怒不可遏!以為你蘇凌當真如信中所言,無法無天,擅殺近侍,掩蓋罪行!朕......朕當時甚至動了調遣禁軍,將你......將你拿下治罪的念頭!」

劉端的聲音帶著一種後怕的顫慄,他目光複雜地看著蘇凌。「可是......朕......朕畢竟在這龍椅上坐了二十年!經歷了太多風浪!朕強壓下雷霆之怒,告訴自己,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更不能......輕易便對一位欽差大臣動用極刑!朕......朕這才決定,先將你傳來,當面問個清楚!若非......若非朕還有這最後一絲冷靜......」

他長嘆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自己的些許肯定,隨即語氣又轉為切齒的痛恨。

「如今真相大白!這丁侍堯!欺君罔上!包庇巨惡!構陷忠良!差點讓朕......鑄下大錯!差點讓朕......錯殺了一位國之棟樑!這狗奴才!何止該殺!簡直死有餘辜!蘇卿你殺他,殺得好!殺得對!為朕除了一個大害!」

蘇凌靜靜地聽著劉端這番情真意切、又帶著明顯安撫意味的話語,心中明鏡似的。

劉端這番話,七分真,三分演。

真在當初的震怒與後來的後怕;演在將「調兵拿人」的念頭輕描淡寫為「一念之差」,並將最終「冷靜」的功勞歸於自己,順勢將丁侍堯打成十惡不赦之徒,徹底撇清關係,並試圖安撫、拉攏自己。

但無論如何,劉端肯拿出這些密信,本身已是一種極大的「坦誠」和「讓步」。

這僵局,需要打破。蘇凌不是迂腐之人,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

於是,蘇凌順勢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恢復了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與釋然。

「聖上息怒。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水落石出。丁侍堯欺上瞞下,罪孽深重,已伏法授首。孔丁二賊通敵賣國,罪證確鑿,天理難容。此間種種,雖有曲折誤會,但幸得聖上明察秋毫,未受小人蒙蔽,最終廓清迷霧,使臣得以沉冤得雪。此乃不幸中之萬幸。臣......感激聖上秉公持正之心。」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真相,又將「明察秋毫」的高帽子戴給了劉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也將這場驚心動魄的君臣對峙,定性為一場「曲折的誤會」。

劉端見蘇凌如此「識大體」,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那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龍書案,竟親自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丹陛邊緣,俯身虛扶了一下蘇凌,語氣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與撫慰。

「蘇愛卿快快請起!此事......確是委屈你了!是朕一時不察,險些誤信讒言,讓你受驚了。」

他嘆息一聲,語氣誠摯。

「不過,經此一事,也讓朕更加看清,蘇卿你忠心為國,剛正不阿,實乃我大晉難得的肱骨之臣!日後,朝中之事,朕還需多多倚仗蘇卿這樣的忠貞之士啊!」

他目光殷切地看著蘇凌,試圖將剛才的劍拔弩張徹底化解為「君臣同心」的佳話。

「些許誤會,過去便讓它過去吧。望蘇卿勿要放在心上。今後,你我君臣,當以國事為重,同心協力,共克時艱才是!」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相對而立。

一個溫言撫慰,一個恭謹應答。先前那瀰漫殿中的殺機與對峙,似乎真的在這一刻,隨著那匣密信的公開與一番各懷心思的對話,而悄然冰消瓦解。

然而,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是否真的波瀾不興?那看似癒合的裂痕,又是否真的了無痕跡?唯有這深宮的夜色,沉默地見證著一切。

看著劉端此刻言語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刻意安撫的姿態,蘇凌心中並無多少輕鬆,反而有一根刺,越扎越深。

他躬身回應著天子的撫慰之詞,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再次掃過劉端那看似坦誠的臉。

經此一夜,他確實在劉端身上看到了一絲不同於往日頹唐傀儡的、屬於帝王的決斷與......某種程度上的「坦誠」。但,這並不能解釋所有事。

蘇凌暗忖,丁侍堯乃劉端所派眼線,此事已坐實。

丁侍堯被我設計擒拿,嚴刑審訊,最終斃命於行轅密室之中。此事做得極為隱秘,行轅上下皆由我心腹掌控,消息斷無可能輕易走漏。

那麼,劉端是如何在事發後如此短的時間內,不僅知曉丁侍堯已死,更能迅速做出反應,派楊昭率金甲禁軍大張旗鼓前來『宣旨』,行那實為施壓、問罪之舉?

丁侍堯已死,死人不會報信。丁侍堯更不可能預知自己會被捕身亡而提前布置。那......消息從何而來?

莫非......我那黜置使行轅之中,除了丁侍堯,還潛伏著劉端布下的另一枚、甚至更多枚棋子?

是了,以帝王心術,安插眼線,互為掣肘,方是常理。只派丁侍堯一人,確實單薄了些。

蘇凌心念電轉,腦中飛速排查著行轅中可能的人選,但表面依舊平靜。

然而......

他目光微凝,看向此刻似乎已「開誠布公」的劉端,又細細想著:若真有其他眼線,經此一事,劉端為表誠意,徹底化解我心疑竇,最明智之舉,應是主動言明,甚至當場承諾撤回才是。

可他隻字未提......是礙於顏面,不願承認自己仍行此暗中監視之事?還是......此人或此條線,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甚至不能對我言明?

蘇凌心思深沉,瞬間想到另一種可能。

亦或者,劉端會為了維持這剛剛修復的、脆弱的君臣關係,選擇秘而不宣,但事後會暗中將那名眼線調離行轅,以示誠意?

但願......他會如此做吧。

蘇凌心中暗嘆,他知道這只是一廂情願的猜測。帝王心思,深不可測。或許,天子如何第一時間得知丁侍堯死訊,這個關鍵環節,將隨著丁侍堯的死亡和今夜這番「坦誠」的奏對,成為一個永遠的謎團,深埋在這深宮夜色之中。

想到這裡,蘇凌壓下心中的疑慮,知道此刻並非深究此事的良機。他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回已確認的罪行上,語氣沉肅,帶著凜然正氣。

「聖上,如今案情已然明朗。從丁侍堯密信隱瞞不報,結合臣對其審訊所得供詞來看,丁侍堯此人,在孔鶴臣、丁士楨貪墨賑災款、勾結異族、出賣家國等一系列罪行中,絕非僅僅是旁觀者或傳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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