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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自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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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端聞言,不怒反笑,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暴戾!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伸手指著跪地哀求的楊昭,因極致的憤怒,手指都在劇烈顫抖,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祖制?!哈哈哈哈哈!在這座皇宮裡!在這龍台城中!還有誰記得祖制?!還有誰在乎禮法?!蕭元徹記得嗎?!沈濟舟記得嗎?!還是你楊昭記得?!嗯?!」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逼近楊昭,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楊昭的心尖上。

「朕的話!就是祖制!朕的意!就是禮法!朕如今......連使喚一個奴才!都要看你口中的『祖制』臉色了嗎?!啊?!」

劉端蹲下身,幾乎與楊昭臉貼著臉,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朕讓你去!你就給朕去!立刻!馬上!若是耽誤了片刻......朕......現在就摘了你的腦袋!」

他猛地直起身,背對著楊昭,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至於什麼非議!什麼史筆如鐵!與你這奴才何干?!天塌下來!有朕頂著!滾——去——辦——差!」

楊昭被天子這前所未有的暴怒與瘋狂徹底嚇傻了,他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面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光彩也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艱難地磕了一個頭,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

「奴......奴才......遵......遵旨......奴才......這就去辦......」

說完,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昔暖閣。

「咣當!」沉重的殿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內外。

蘇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劉端究竟對楊昭下了什麼命令?竟讓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驚恐到不顧性命地勸阻?甚至搬出了「祖制」、「滔天大罪」、「史官口誅筆伐」這等嚴重的字眼?

他看向背對著自己、站在丹陛下的劉端。劉端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仍在盛怒之中,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蘇凌沉吟片刻,終是開口。

「聖上......方才吩咐楊昭公公,所為何事?竟讓他......如此惶恐?」

劉端緩緩轉過身。此刻,他臉上的暴怒與瘋狂竟已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

他並未直接回答蘇凌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道,語氣飄忽,卻帶著一種定數般的意味。

「蘇卿......稍安勿躁。」

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宮牆,望向了不可知的遠方。

「片刻之後......待東西取來,你自會知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凌,眼神深邃。

「或許......唯有見了那樣東西,你我君臣今日這場奏對,這番糾纏......才能真正......有個了結。」

蘇凌心中凜然。劉端這話,意味深長,似乎暗示著那即將取來的物件,將是揭開最終謎底,甚至是決定今夜結局的關鍵。他不再多問,只是微微頷首,垂手而立,目光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湧的思緒。

殿內的空氣,再次凝固,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平靜。只有劉端手指輕叩桌面的「噠、噠」聲,規律地響著,不疾不徐,卻聲聲敲在人心坎最深處,預示著某種石破天驚的變故,正在醞釀。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仿佛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許久。

終於,殿外廊下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毫無章法,踉蹌倉皇,仿佛來人正魂不守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向殿門。

「哐當!」

殿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秉筆太監楊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色煞白如紙,官帽歪斜,袍服的下擺沾滿了灰塵,顯然是途中跌倒所致。

他踉蹌著衝進殿內,幾乎是撲倒在地,這才驀然驚醒般意識到天子在前,慌忙以頭搶地,聲音因極度的驚恐和奔跑而嘶啞變形。

「奴......奴才失儀!奴才罪該萬死!衝撞聖駕......求聖上恕罪!」

劉端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楊昭緊緊抱在懷中的一個物件上——那是一個尺許見方、做工精巧的紫檀木匣子。

匣身暗沉,紋理細膩,一把黃銅小鎖緊扣其上。劉端的眼神微微一動,語氣平穩地問道:「朕讓你取的東西,可都拿了?一件......不少?」

楊昭聞言,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雙手卻將那匣子舉得更高,顫聲答道:「回......回聖上,所......所有的......都在......都在這個匣子裡了!奴才......奴才核對過,一件......一件不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捧著的不是木匣,而是燒紅的烙鐵。

劉端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下頜微抬。

「呈上來。」

「奴才遵旨!」

楊昭如蒙大赦,又似赴死般,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弓著腰,幾乎是蹭著地面挪到龍書案前,小心翼翼、如同供奉神明般,將那個沉重的檀木匣子輕輕放在了案上,隨即又觸電般縮回手,倒退幾步,重新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自始至終,劉端並未看蘇凌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他伸出修長卻略顯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匣蓋,然後轉向跪著的楊昭,語氣依舊平淡。

「管匙。」

楊昭慌忙從懷中摸索出一枚小巧的黃銅管匙,雙手高舉過頭頂。

劉端取過管匙,指尖冰涼。

他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正式投向一直靜立一旁的蘇凌。

那目光中,先前種種激烈的情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坦然與一種破釜沉舟般的信任。

「蘇愛卿......」

劉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蘇凌耳中。

「你......過來看看吧。」

蘇凌眉頭微蹙,心中的疑雲已達到頂點。

這匣中究竟是何物?竟讓劉端如此鄭重其事,甚至流露出這般複雜難言的神情?

他沉吟一瞬,拱手道:「聖上,此匣中所盛何物?臣......不明所以。」

劉端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深邃。「是何物......蘇卿一看便知。」

這話語如同最後的謎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蘇凌心中凜然,知道避無可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邁步上前,走到了龍書案旁。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緊閉的檀木匣上,匣子古拙沉重,那把黃銅小鎖在燈下閃著幽冷的光。

劉端不再多言,手持管匙,緩緩插入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銅鎖應聲彈開。劉端伸手,掀開了沉重的匣蓋。

匣內景象映入眼帘——並非奇珍異寶,也非機密文書,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約摸十數封書信。信皆保存完好,碼放得一絲不苟。

「拿起看看吧......」

劉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蘇凌心中疑惑更甚,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最上面一封信的封皮,一種冰涼的觸感傳來。他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信封之上——沒有署名,只在角落有一個不易察覺的、特殊的墨點記號。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信箋上那熟悉的、略顯急促的筆跡時——

蘇凌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猛地一震!仿佛一道冰冷的閃電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那筆跡......他絕不會認錯!黜置使行轅中他截獲的密報也是同樣的筆跡!

正是那個已然斃命於他劍下、前任黜置使行轅總管、秉筆太監——丁侍堯的手書!

而這些信......正是丁侍堯潛伏行轅期間,呈遞給天子劉端的——密奏!

一瞬間,蘇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劉端竟然......竟然將丁侍堯所有密奏,盡數取出,擺在了他的面前!他究竟意欲何為?!是最後的攤牌?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自證清白?

蘇凌握著那封薄薄的信箋,指尖竟微微顫抖起來。這匣中之物,恐怕才是今夜這場漫長對峙,真正決定勝負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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