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他早就知道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他早就知道了!(1/2)

目錄

周麼等人領命離去後,靜室的門被小寧總管再次輕輕掩上,將那漸起的夜風與庭院中隱約的蟲鳴隔絕在外。

室內重歸一片沉靜,唯有青銅雁魚燈內的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將蘇凌半靠在軟椅中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素壁上,微微晃動。

蘇凌安靜地靠著,身上蓋著薄毯,眼眸微微閉合,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若非那眉宇間依舊凝聚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與思索,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沉沉睡去。

他並未入睡。

離憂無極道的真氣在受損的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傷痛,也維持著他清醒的頭腦。他在梳理,在推演,也在等待。

等待朱冉監控的回饋,等待周麼、陳揚對內部防務的布置,等待吳率教整肅部屬,更在等待……那個被他派出去、去取「關鍵之物」的人歸來的消息。

兩日後對段威的行動,只是明面上的雷霆一擊,而真正的勝負手,或許還繫於那未知的歸期與那未知的「鐵證」之上。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月色似乎偏移了些許,透過窗紙灑入的清輝變得更加冷冽。

庭院中,巡夜衛士規律而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遠處,似乎傳來了隱約的更鼓聲,子時已過。

就在這萬籟俱寂,仿佛連時間都凝固的深夜,一陣極其細微、與巡夜衛士截然不同的腳步聲,自院外廊下,由遠及近,輕輕響起。

那腳步聲很輕,很柔,仿佛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又仿佛來人刻意收斂了氣息。步履緩慢,帶著一種明顯的猶豫與遲疑,走走停停,似在反覆思量,卻又終究被某種決心推動著,向著這間亮著燭光的靜室,一步步靠近。

蘇凌依舊閉著眼,但那雙濃密的睫毛,似乎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均勻的呼吸節奏未變,唯有搭在薄毯上的、未受傷的右手食指,極輕微地抬了抬,又輕輕落下。

桌案上,那盞燃了半夜的蠟燭,火苗本是筆直向上,此刻卻仿佛被門外漸近的步履所帶動,又或是被那悄然滲入縫隙的夜風所擾,微微地、不易察覺地晃動了幾下,在素白的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就在那腳步聲終於停在門外廊下,似乎來人已下定決心,卻又在最後一刻再次猶豫的短暫靜默後,蘇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初醒的迷茫,沒有被打擾的不悅。那雙眸子在睜開的剎那,便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深邃,甚至比白日裡因傷痛而略顯黯淡時,更添了幾分幽深難測的光澤,如同寒潭映月,靜靜地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仿佛他早已預料到,在這個時候,會有人來。

「篤、篤、篤。」

三聲極輕、極有分寸的敲門聲響起,既不急促,也不綿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嗓音輕柔婉轉,如春風拂過新柳,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禮貌,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歉意與忐忑。

「蘇督領……歇息了麼?」

聲音很熟悉。

蘇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只是依舊保持著靠坐的姿勢,目光平靜地落在房門的方向,淡淡開口,聲音因傷後虛弱而比平日低沉,卻足夠清晰穿透門扉。

「未曾。房門未落鎖,進來說話罷。」

門外靜了一瞬,似乎那女子沒料到蘇凌尚未入睡,更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讓進。

隨即,那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歉意更濃了幾分。

「夤夜叨擾督領靜養,實屬不該,阿糜心中甚是不安。」「

只是……確有一些要緊事,思來想去,唯有此刻方能避開耳目,說與督領知曉。奴家……造次了。」

話音落下,又停了片刻。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那扇並未從內閂住的雕花木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仲春夜間的微風,帶著庭院中草木的清冷氣息與一絲隱約的花香,順著門縫悄然鑽了進來,瞬間盈滿一室。

吹得桌案上的燭火又是一陣明滅不定的搖曳,也將門外佇立之人的裙裾輕輕拂動。

蘇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前。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垂手立在門口,背對著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暈,面容一時看不太真切,只勾勒出一個玲瓏有致的剪影。

她似乎微微低著頭,姿態恭謹。

待她稍稍抬步,踏入室內,燭光便毫無保留地映照在她的身上、臉上。

這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身姿窈窕,穿著並不如何華麗,只是一襲淡青色素麵羅裙,裙擺繡著幾莖疏淡的蘭草,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顏色清雅,行動間如水波微漾。烏雲般的青絲並未梳成繁複的髮髻,只以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松松綰起,餘下幾縷髮絲柔順地垂在肩頸,更襯得脖頸修長白皙,宛如天鵝。

她的容貌極美,是一種近乎剔透的、帶著靈韻的秀麗。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瑩潤如玉,在燭光下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眸子是漂亮的杏仁形狀,眼波清澈如水,此刻因著夜寒與忐忑,微微低垂著。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輕輕顫動,宛如受驚的蝶翼。瓊鼻挺翹,唇瓣是自然的嫣紅色,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子我見猶憐的柔美與端莊。然而,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這柔美之下,隱隱蘊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深閨女子的沉靜氣質。

她的腰背挺得很直,雖因行禮而微微前傾,卻並無嬌柔作態之感。

正是韓驚戈之妻,阿糜。

阿糜進得門來,迅速抬眸,飛快地掃了一眼室內的情形,目光在蘇凌蒼白卻平靜的臉上略一停留,便立刻又低下頭去,姿態恭謹地朝著蘇凌的方向,再次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

動作流暢自然,毫無刻意,卻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蘇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並無太多波瀾,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未受傷的右手,指向書案對面一張空著的、鋪了軟墊的椅子,聲音依舊平淡。

「不必多禮。深夜風寒,坐下說話罷。」

阿糜聞言,並未如尋常女子那般扭捏推辭,或是惶恐不敢。

她直起身,輕聲應了句:「謝督領。」

聲音輕柔依舊,卻已少了方才門外的忐忑,多了幾分落落大方。

她緩緩邁步,走向那張椅子。步履輕盈,裙擺微漾,幾乎未發出什麼聲響。走到椅前,她再次微微一福,這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腰背依舊挺直,雙手優雅地交疊置於膝上,目光微垂,落在自己裙擺的蘭草繡紋上,靜待蘇凌發問。

蘇凌靠在椅中,阿糜端坐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堆滿文書輿圖的寬大書案,氣氛微妙而安靜,只有燭芯偶爾的輕微爆響,以及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的更鼓餘音。

靜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燭火偶爾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蘇凌並未主動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阿糜,目光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能穿透人心,看進她心底最深處隱藏的秘密。

那份無形的壓力,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沉重。

阿糜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她似乎有些不自在,又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她先打破了沉默,抬起眼帘,那雙清澈的眸子望向蘇凌,眼中帶著真切得幾乎不容置疑的關切。

她輕聲問道:「蘇督領……您的傷勢,可還穩得住?驚戈他……他一直惦記著,只是自己動不得,又怕擾了您靜養,才……」

蘇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但他並未點破,只是淡淡回應,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有勞掛心。藥已服過,內息正在自行調息,暫無大礙了。」

聽到蘇凌說「無礙」,阿糜似乎輕輕鬆了口氣,一直微微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許。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柔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感激與後怕。

「督領無礙便好……督領為救阿糜,不惜親身犯險,深入那等險地,險些……若督領真因阿糜有何閃失,阿糜……百死莫贖。」

然而,蘇凌卻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既未接受這份感謝,也未出言寬慰,態度顯得有些疏離。

他話鋒一轉,直接問道:「驚戈如今傷勢如何了?可還安穩?」

阿糜似乎對蘇凌的冷淡反應有些意外,但很快調整了情緒,連忙答道:「勞督領記掛。驚戈他……胸前創口雖深,所幸未傷及心脈要害,只是失血過多。」

「加之強行催動內息,損耗過度,行轅的醫官已然仔細診治過了,用了上好的金瘡藥與補氣固元的湯劑。」

「方才我來時,他已服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下了,氣息雖弱,但已平穩許多。我見他睡熟,這才……這才敢離開片刻,來見督領。」

蘇凌聞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放鬆,語氣也略微和緩了些。

「驚戈無事便好。他此次是為護衛我而負傷,我心難安。他能安穩睡下,便是好兆頭,你需好生照料。」

「是,阿糜省得。」

阿糜低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裾上繡著的蘭草紋樣。

蘇凌的目光重新落在阿糜臉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緩緩問道:「只是,阿糜姑娘,驚戈傷重沉睡,正是需要人陪伴照料之時。你不在他榻前守著,反倒夤夜來此見我……所為何故?」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無波,卻讓阿糜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非此刻說與我聽不可?」

阿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她飛快地抬起眼帘看了蘇凌一眼,又迅速垂下,長長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與蘇凌對視,原本平靜放在膝上的雙手也無意識地緊緊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半晌,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明顯的猶豫與掙扎。

「我……奴家……是……」

蘇凌靜靜地看著她,並不催促,只是那平靜的目光,仿佛帶著重量,壓得阿糜幾乎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阿糜才仿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依舊不敢抬頭,只是盯著自己絞緊的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是……是阿糜心中實在擔憂督領傷勢,坐立難安,又見驚戈已然睡熟,這才……這才冒昧前來探望……只求親眼見督領安好,方能心安……」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透著濃濃的心虛與不確定。

然而,她的話尚未說完,蘇凌卻忽然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擺了擺,打斷了她。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