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音幻詭,人兒魅(2/2)
裝神弄鬼,也敢班門弄斧?
蘇凌心中冷笑,靈台一片清明,離憂無極道生生不息,劍氣銀芒穩如磐石。
他如同暴風眼中的礁石,任憑霧海翻騰,笛音勾魂,我自巋然不動,靜待那隱藏在粉紅深處的毒蛇,露出它的獠牙。
不知何時,漫天妖異的粉紅霧氣,如同它來時一般詭異地開始消散,或者說,是向著某個中心點迅速收攏、退去。
那勾魂攝魄的詭異笛聲,也隨著霧氣的退散,漸漸低回、終至不可聞。
蘇凌屏息凝神,周身銀芒閃爍的劍氣光罩未曾有絲毫鬆懈,反而在霧氣退散、視線漸清的過程中,更加凝練了幾分。
他心中明鏡也似,這霧氣的退去,絕非對方力竭或放棄,恰恰可能是真正的殺招即將顯露的前兆!那操控霧氣和笛聲的「正主」,恐怕要現身了。
果然,不過數息之間,濃稠的粉紅霧氣已退得乾乾淨淨,只余空中殘留的、淡到幾乎不可聞的甜腥異香,以及地面上、草木上沾染的些許濕潤水汽,證明方才那詭譎一幕並非幻覺。
清冷的月光重新灑落,照亮了滿目瘡痍的院落,也照亮了院落盡頭,那通往第一進院落的月洞門處,不知何時悄然浮現的四道窈窕身影。
蘇凌目光如電,瞬間鎖定。
這四人,分作兩列,緩緩自月洞門後的陰影中走出,步態輕盈,仿佛踏月而來的幽靈。
她們的出現,與方才血腥慘烈的廝殺、詭異陰森的霧氣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卻又透著一股更加令人心悸的、柔媚偽裝下的致命危險。
左邊兩位,與蘇凌所知的「仕女」裝扮有幾分相似,卻又透著異域風情。
她們身著色彩鮮艷、紋飾繁複的寬大「和服」(姑且以此稱之),一著櫻粉,一著菖蒲紫。
和服以名貴的綢緞製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寬大的袖袍與迤地的裙擺,隨著她們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如同綻放的巨大花朵。
腰間束著寬大的錦帶,在背後結出華麗複雜的「太鼓結」,更顯身段窈窕。
兩人皆雲鬢高綰,發間點綴著精緻的珠翠髮簪和細工花飾,臉上敷著厚厚的白粉,唇點朱紅,是標準的異族「白無垢」妝面。
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天然的風流媚態,顧盼之間,眼波流轉,仿佛含著盈盈春水,欲語還休。
她們手中各執一管碧玉短笛,笛身溫潤,顯然不是凡品。方才那勾魂奪魄、亂人心神的詭異笛音,正是出自這兩管玉笛。
這二人體態婀娜,行走間如弱柳扶風,搖曳生姿,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令人骨酥肉麻的魅惑氣息。
她們臉上帶著嬌柔甜美的笑意,眼神勾魂攝魄,仿佛不是來生死相搏的殺手,而是月下邀約、傾訴衷腸的絕色佳人。
然而,蘇凌靈覺敏銳,卻能從那媚眼如絲的笑容背後,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冰冷與殘忍,如同艷麗的毒蛇,在吐露芬芳的信子。
右邊兩位,則與左邊二人形成了冰與火般的極端對比。
她們一身緊身利落的黑色勁裝,並非中原款式,而是更利於隱匿與活動的異族忍者服飾。
布料是啞光的黑色,緊緊包裹著玲瓏浮凸、曲線暴露無遺的嬌軀,從修長的脖頸,到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臀股,以及筆直的長腿,每一處曲線都充滿了驚心動魄的誘惑力,卻又因那毫無多餘裝飾的純粹黑色與緊身設計,而透著一股冷酷肅殺、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她們面上罩著同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眸竟是罕見的淺褐色,在月光下如同冰冷的琉璃,其中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漠然到極致的、看待死物般的冰冷,以及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凜冽殺意。青絲被利落地束在腦後,沒有任何首飾,乾淨利落。
兩人手中,各持一對長約尺余、通體黝黑、毫無反光的短匕。匕首造型奇特,略帶弧度,刃口在月光下流淌著一抹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她們站姿如同蓄勢待發的雌豹,悄無聲息,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親眼所見,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她們的存在。
但蘇凌能感覺到,這兩名女忍,才是真正致命的毒刺,是隱匿在甜美誘惑背後的、真正的殺戮機器。
四名女子,兩媚兩冷,兩明兩暗,就這樣靜靜地立在月洞門下,月光為她們披上一層銀紗,卻更添幾分詭異莫測的氣氛。櫻粉與菖蒲紫的寬大和服,與漆黑貼身的勁裝,形成鮮明對比;嬌滴滴的媚笑,與冰封萬里的殺眸,構成詭異和諧。
甜膩的殘香尚未散盡,冰冷的殺意已然瀰漫。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四名風格迥異卻同樣危險的女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誚與冷意的弧度。
他心中瞭然,先前那瀰漫院落、惑人心神的粉紅霧氣與勾魂笛音,必然是與這兩名吹笛的異族仕女有關,是一種融合了藥物、音律與精神異力的邪術。
而這兩名女忍,則是純粹的、為殺戮而生的利器,是隱藏在幻術毒霧之後的致命獠牙。
「呵......」
蘇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院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怎麼?方才那些廢物不夠看,打了小的,終於逼得老狗......哦不,是老烏龜氣急敗壞,卻又不敢親自出來咬人,只敢打發幾隻......母的出來送死?」
他的目光特意在那兩名和服女子嬌媚的臉上和窈窕的身段上停頓了一瞬,語氣中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弄些花里胡哨的霧氣,吹些不上檯面的淫曲艷調,再派兩個穿得花枝招展、扭扭捏捏,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出來賣的貨色......」
「怎麼,覺得本督領是那等見了女色就走不動道的蠢貨?還是你們那彈丸島國實在無人,只能靠這些狐媚手段,出來丟人現眼?」
話語刻薄如刀,字字誅心。
那兩名和服女子臉上嬌媚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意與陰冷,但很快又被更濃的媚笑掩蓋,只是那笑意,已不達眼底。
而那兩名黑衣女忍,眼神則更冷了幾分,握著淬毒短匕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凌卻不管她們作何反應,目光又掃過那兩名黑衣女忍,冷笑道:「至於這兩個......包得跟粽子似的,只露倆眼珠子,是長得太醜沒法見人,還是天生一副死人臉,怕嚇著誰?手裡那點破鐵片,抹了點毒,就以為能殺人?」
他頓了一頓,將江山笑緩緩抬起,劍尖遙指四女,雖周身染血,左肩傷口猙獰,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氣勢淵渟岳峙,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氣與屍山血海中殺出的滔天煞氣,混合成一種令人心折又心寒的獨特威壓。
「勞資不管你們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賣笑的還是殺人的,」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金鐵交擊,鏗鏘作響,在這寂靜的院落中轟然迴蕩,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
「也不管你們是吹笛子的還是玩刀子的......」
他踏前一步,劍氣銀芒隨之暴漲,映亮了他冰冷而堅毅的側臉,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今日,既然敢踏足我大晉疆土,敢對勞資亮出兵刃......」
「有一個算一個,本督領——」
「統、統、把、你、們、收、了!」
最後一個「了」字出口,他周身氣勢轟然爆發,雖有傷在身,內息損耗,但那沖霄的戰意與必殺的決心,卻如烈火烹油,熊熊燃燒,竟將瀰漫在空氣中的甜膩殘香與冰冷殺意,都沖淡了幾分!
劍氣銀芒吞吐不定,蓄勢待發,直指前方那四道窈窕而致命的身影!
那兩名和服女子臉上嬌媚的笑意終於徹底斂去,如同褪去畫皮的妖鬼,眉眼間只剩下冰冷的寒意與一絲被羞辱的慍怒。
執玉笛的纖指微微收緊,右側紫衣女子細長的眼中掠過一抹妖異紅光,唇邊卻彎起一抹不帶溫度的弧度,聲音依舊柔膩,卻滲著毒。
「蘇督領好利的嘴,只盼你的劍,也和你的嘴一樣硬才好。」
另一側櫻粉和服女子未語,只將碧玉笛橫至唇邊,一縷極細極銳、直鑽腦髓的笛音猝然迸發,如毒針疾刺!
幾乎同時,那兩名黑衣女忍動了!沒有半分徵兆,如同融入夜色的兩道黑煙,身影驟然模糊,下一瞬已自左右兩側憑空消失,並非直衝,而是利用庭院中殘存的陰影與廊柱,以詭異莫測的身法軌跡,高速欺近!手中淬毒短匕幽藍光澤在月下一閃而逝,如同毒蛇的獠牙。
蘇凌瞳孔微縮,手中江山笑嗡鳴震顫,蓄勢已久的銀芒劍氣驟然吞吐。他左足踏前半步,身形微沉,以劍尖遙指前方四女,雖是以一敵四,重傷在身,氣勢卻如孤峰擎天,淵渟岳峙。
月下庭院,殘血未冷,新殺機已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