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末路賭徒(1/2)
龍台大山深處,異族府邸,第二進院落。黜置使行轅精銳在周麼、朱冉、陳揚率領下,浴血奮戰,將村上賀彥及其僅存的四名黑衣蒙面武士團團包圍。
院落中屍橫遍地,血腥沖天,殘存的行轅好手們雖人人帶傷,卻士氣如虹,刀劍所指,殺意凜然。
村上賀彥環顧四周,只見自己帶來的數十名帝國精銳,如今只剩下身邊這四名黑衣武士,且個個氣息不穩,身上帶傷。而周圍,是層層疊疊、眼神兇狠、步步緊逼的晉人,那鐵壁合圍之勢,令人窒息。
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這絕境徹底碾碎,一股冰寒刺骨的絕望涌遍全身。
不!他不能死在這裡!他是卑彌呼女王座下一等將軍,身負帝國重任,還有宏圖大業未竟!
「後門!從後門走!」
村上賀彥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向院落一角那扇不起眼的、通往後山的狹窄小門。
那裡似乎是這鐵壁合圍中,唯一看似薄弱的環節!
儘管希望渺茫,但困獸猶鬥,這是他最後的求生本能!
「哈依!保護將軍!」
四名黑衣武士齊聲低喝,眼中也爆發出決死的光芒。
他們猛地收縮陣型,將村上賀彥護在中心,不顧一切地朝著後門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刀光閃爍,試圖強行撕開一條血路!
「攔住他們!別讓這老狗跑了!」
周麼見狀,沉聲喝道,拖著傷軀就要上前攔截。朱冉、陳揚也同時動作。
然而,就在村上賀彥等人即將沖至後門,幾名擋在後門方向、傷勢不輕的行轅好手咬牙舉起兵刃,準備拼死阻攔的剎那——
「轟隆!!」
一聲巨響,那扇看似單薄的陳舊木門,竟被人從外面以蠻橫無匹的巨力,狠狠撞得粉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鐵塔般雄壯、滿臉絡腮鬍、眼如銅鈴、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與塵土氣息的彪形大漢,如同人形凶獸般,一步踏了進來!
他手中倒提著一根碗口粗細、血跡斑斑的熟銅大棍,棍身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不知是人是獸的血液。
正是吳率教!
「他奶奶的!勞資帶著弟兄們在外面吹了半宿冷風,宰了幾個想從狗洞溜的蠻夷崽子,正嫌不過癮!」
吳率教聲如炸雷,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噴著怒火,死死盯住險些撞到他棍子上的村上賀彥等人,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猙獰無比。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正主兒帶著最後幾條癩皮狗,自個兒送上門來了!好啊!好得很!省得吳爺爺我再到處找!」
他手中熟銅大棍猛地一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顫,指著驚駭停步的村上賀彥,咆哮道:「島國的蠻狗畜生!殺千刀的腌臢潑才!敢跑到我大晉地界撒野,擄我百姓,殺我同袍,設伏害我家公子和韓督司!今日,你吳爺爺就在這兒等著送你上路!納命來——!!!」
話音未落,吳率教已然暴起!
他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或說話的機會,怒喝一聲,如同蠻牛沖陣,手中熟銅大棍帶著悽厲的風雷之聲,以橫掃千軍之勢,朝著當先兩名黑衣蒙面武士和村上賀彥猛砸過去!
棍風之烈,竟將空氣都壓出爆鳴!
「保護將軍!」
兩名黑衣武士怒吼,不敢硬接這勢不可擋的一棍,身形急閃,同時揮刀試圖從側面削砍吳率教手臂。
然而吳率教看似粗莽,實戰經驗卻極豐富,棍至中途猛地一變,化掃為挑,精準地磕開一柄刀,同時合身撞入另一人懷中,左肩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其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黑衣武士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吳率教看也不看,大棍迴旋,如同怒龍擺尾,砸向另一名趁機撲上、刀刺其肋下的武士頭顱!
那武士駭然欲躲,卻被吳率教那兇悍絕倫的氣勢所懾,動作慢了半拍。
「噗——!!」
熟銅大棍結結實實砸在那武士天靈蓋上!
如同西瓜爆裂,紅的白的瞬間迸濺開來,無頭屍體晃了晃,撲倒在地。
「殺!一個不留!」
吳率教帶來的七八名黜置使行轅守衛也從破門處湧入,發一聲喊,刀槍齊出,與另外兩名拼死護住村上賀彥的黑衣武士,纏鬥在一起。
這些守衛養精蓄銳,又見主將如此悍勇,頓時如虎入羊群,刀光閃過,將後門堵了個風雨不透。
村上賀彥在兩名心腹武士拼死護衛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吳率教那根大棍神出鬼沒,勢大力沉,逼得他根本無法從容施展刀法,只能狼狽躲閃格擋。
眼看最後兩名武士也被行轅守衛分割包圍,身上不斷添傷,敗亡在即,而村上自己也多次險些被棍風掃中,冷汗瞬間濕透內衫。
他知道,從後門突圍的最後希望,也被這半路殺出的凶神徹底斷絕了!
「退!退回院中!」村上賀彥嘶聲喊道。
他心中充滿不甘與恐懼,在兩名武士的拼死掩護下,又狼狽不堪地退回了第二進院落中心那片空地。
吳率教豈肯干休,提著滴血的大棍,率領守衛,與從另一面包抄上來的周麼、朱冉、陳揚等人,再次將村上賀彥和僅存的兩名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黑衣武士,圍了個水泄不通,比之前更嚴密,更絕無可能逃脫!
蘇凌在韓驚戈的攙扶下,已勉強重新站起,他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冰冷地投向被圍在核心、如同籠中困獸的村上賀彥。
吳率教大步走到蘇凌面前,銅鈴大眼上下打量,見蘇凌傷勢駭人,頓時鬚髮皆張,怒道:「蘇督領!你傷得如此之重!跟這老狗還廢什麼話?讓俺老吳一棍子敲碎他腦殼,給弟兄們報仇!」說著,又要提棍上前。
蘇凌微微抬手,制止了吳率教,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目光如寒冰利劍,直視村上賀彥,聲音雖沙啞虛弱,卻清晰冷冽,字字如釘。
「村上賀彥,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可承認你等犯我疆土、擄我百姓、設伏殺官、罪大惡極?」
村上賀彥被重重圍困,自知逃生無望,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兇悍與偏執。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肌肉扭曲,眼中布滿了不甘的怨毒與一種扭曲的驕傲,嘶聲吼道:「承認?我承認什麼?!蘇凌,你休要得意!今夜若非你卑鄙無恥,事先設下埋伏,以多欺少,憑你們這些晉狗,豈能留得下本將軍和我麾下勇士?!」
他揮舞著手中黯淡的「血月」刀,指向周圍黑壓壓的行轅精銳,聲音充滿了譏諷與不服。
「看看!你看看你周圍!多少人?我這邊才剩幾人?你不過是倚仗人多勢眾,勝之不武!」
「若論真本事,單打獨鬥,你們大晉,有誰是我天照大神子孫的對手?你們都是貪生怕死、只敢以眾凌寡的齷齪之徒!懦夫!」
此言一出,周麼、朱冉、陳揚、吳率教等行轅將領,乃至周圍所有浴血奮戰倖存下來的行轅好手,無不勃然變色,怒氣填胸!
無數道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村上賀彥。
「放你娘的狗臭屁!」
吳率教第一個炸了,跳腳大罵。
「你們這些雜碎才是齷齪無恥!用迷香幻術,擄人妻女,以多打少圍攻蘇督領和韓督司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公?現在被我們包了餃子,反倒倒打一耙,說我們以多欺少?我呸!真真是不要臉至極!」
周麼眉頭緊鎖,沉聲道:「蠻夷狡辯,無恥之尤。師尊,不必與他廢話,直接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他深知蘇凌傷勢極重,全憑意志強撐,絕不能再冒險。
朱冉眼神冰冷,手中分水刺已指向村上賀彥咽喉,只等蘇凌一聲令下。
陳揚也握緊了細劍,臉上跳脫之色盡去,只剩下冰冷殺機。
韓驚戈更是怒不可遏,獨臂持劍,厲聲道:「村上老狗!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蘇督領重傷之軀,連斬你麾下須佐、阿曇等多名高手,逼得你狼狽不堪,這難道不是真本事?你們仗著詭計和人數優勢時,可曾講過公平?現在落入絕境,倒想起『單打獨鬥』來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面對村上賀彥的強詞奪理與激將,以及麾下眾將的勸阻,重傷的蘇凌,卻出人意料地沒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嘲諷的弧度。
他輕輕推開韓驚戈攙扶的手,向前踏出一步,雖然身形微微晃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凜然氣度。
「呵呵......哈哈哈......」蘇凌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豪邁與穿透力,壓過了場中的怒罵與喧囂。
他笑著看向狀若瘋狂的村上賀彥,眼中滿是不屑與憐憫。
「村上賀彥,你口口聲聲說我等以多欺少,勝之不武。那我倒要問問,是誰先用迷香幻術惑我心智?是誰先驅使女子施展邪法?是誰先以阿曇、須佐等高手圍攻於我?又是誰,在我與韓督司筋疲力盡、重傷倒地之後,率領數十殺手,欲行那最後的總攻圍殺?」
蘇凌每問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雖不響亮,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也將村上賀彥那虛偽的「公平」面具砸得粉碎。
「你們仗勢欺人、詭計用盡時,可曾想過『公平』二字?如今山窮水盡,淪為瓮中之鱉,倒想起用這『單打獨鬥』的幌子,來激我入彀,妄圖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
蘇凌冷笑連連,目光如電。
「你這套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伎倆,在我蘇凌面前,未免太過可笑,也太過......可悲!」
村上賀彥被蘇凌連番質問,句句戳中痛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梗著脖子,蠻橫叫道:「蘇凌!休要逞口舌之利!你若真有膽量,真有本事,就與我天照大神的子孫,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
「一對一,生死各安天命!你若能贏,我村上賀彥認罪伏誅,要殺要剮,絕無怨言!若你不敢,便是承認你們大晉男兒,都是些只敢倚多為勝的懦夫!」
「你們就算殺了我們,我帝國武士的魂靈,也會鄙夷你們!我天照大神的榮光,不容褻瀆!」
他這是徹徹底底的耍無賴,也是絕境中最後的賭博。
他看出蘇凌重傷垂死,戰力十不存一,而自己雖然受傷,狀態卻比蘇凌好得多。
至於他身邊那兩名黑衣武士,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村上賭蘇凌年輕氣盛,受不得激,賭大晉一方重視所謂的「堂堂正正」的顏面,會答應這極不公平的「對決」。
只要蘇凌答應,他就有機會在「公平對決」中擊殺或重創蘇凌,製造混亂,甚至有可能逼對方履行諾言放他們離開!
「蘇督領!不可!」
「大人,傷勢要緊!莫要中這老狗奸計!」
「跟這種卑鄙倭賊講什麼道義?直接亂刀砍死便是!」
周麼、吳率教、陳揚等人紛紛急聲勸阻。
韓驚戈更是緊緊抓住蘇凌手臂,虎目含淚,搖頭道:「蘇督領,你已為大局付出太多,萬不可再涉險!這老狗分明是垂死掙扎,激你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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