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末路賭徒(2/2)
韓驚戈更是緊緊抓住蘇凌手臂,虎目含淚,搖頭道:「蘇督領,你已為大局付出太多,萬不可再涉險!這老狗分明是垂死掙扎,激你出戰!」
蘇凌緩緩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勸阻。
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關切、焦急、憤怒的面孔,這些都是與他同生共死、浴血奮戰的兄弟。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村上賀彥那張寫滿瘋狂、狡詐與最後希望的臉上。
忽然,蘇凌仰天大笑,笑聲暢快,充滿了無畏的豪情與決絕的自信,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壘與傷勢帶來的痛苦都一併笑出!
「好!好一個『堂堂正正』!好一個『天照大神的榮光』!」
蘇凌收住笑聲,眼神銳利如刀,直射村上賀彥,一字一頓,聲音清晰洪亮,傳遍全場。
「村上賀彥,你不是要劃下道來麼?今日,我蘇凌,便接下你這賭局!我要讓你們這些坐井觀天、狂妄自大的島國蠻夷,用你們的血,用你們的敗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匯聚了全身殘餘的力量與所有的驕傲,聲震四野。
「什麼是煌煌華夏的雷霆手段!什麼是真正的大晉好男兒——寧折不彎的脊樑與百死不悔的血性!」
「嘶——!」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周麼等人面色大變,韓驚戈更是急得差點要強行將蘇凌拉回來。
誰都看得出,蘇凌現在是在強撐,如何還能與人進行生死對決?
村上賀彥卻是眼中狂喜之色一閃而逝,生怕蘇凌反悔,立刻大聲道:「好!蘇凌,你總算還有點膽色!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說定了!」
「你我雙方,各出三人,一對一,三場對決!我方,由我,以及我身邊這兩位帝國最忠誠的武士出戰!」
他指了指身邊僅存的兩名黑衣蒙面武士。「你方,由你,以及你任選兩人出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咄咄逼人,說出了最終賭註:「三場對決,只要我方勝出一場,便算我們贏!你們需立刻閃開道路,放我們離開,並且不得追擊!」
「若你方全勝,便算你們贏!屆時,我村上賀彥,心甘情願,低頭認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何?蘇凌,你可敢應下這『公平』之約?!」
這條件,可謂苛刻至極。蘇凌一方必須三場全勝,而村上賀彥篤定蘇凌重傷,自己可穩勝一場,他兩名武士也非弱者,大有勝算。
如此無恥的條件,那村上竟還大言不慚的標榜公平。
「蘇督領!不能答應!」
「這分明是圈套!」
「公子三思!」
行轅眾將再次急諫。
蘇凌卻恍若未聞,他只是看著村上賀彥,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眼中燃起熾烈的戰意火焰,仿佛重傷的身體裡,那不屈的靈魂正在瘋狂咆哮。
他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吐出了一個字。
「好。」
「我,跟你們賭了。」
蘇凌那一聲「好」字落下,如同擲地有聲的金石之音,在血腥瀰漫的夜空下迴蕩,竟短暫壓過了場中粗重的喘息與火把噼啪的燃燒聲。
行轅眾人無不色變,周麼濃眉緊鎖,急聲道:「師尊!萬萬不可!您傷勢如此......」
話未說完,便被蘇凌抬手制止。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雖然臉色蒼白,氣息紊亂,但那眼神深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灼人的光芒。
「諸位心意,蘇某知曉。」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然,此獠以『公平』『榮耀』為餌,行激將苟活之實,我若避戰,非是惜身,實墮我大晉兒郎氣勢,寒了今夜戰死弟兄們的英魂!」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星般射向面露一絲得色的村上賀彥,冷笑道:「更何況,彼等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只認得拳頭與刀劍。」
「今日,我便用他們聽得懂的道理,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死得明明白白!也叫他們知道,我大晉男兒,縱是重傷垂死,脊樑......也是直的!」
「督領!」
眾皆含淚,齊齊跪地,轟然呼喊。
「驚戈,諸位,不必多言。」
蘇凌輕輕搖頭,轉向村上賀彥,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嚴。
「村上,賭約既定,便不容反悔!擊掌為誓,天地共鑒!若你敗了再行狡賴,休怪我麾下兒郎,將你等亂刃分屍,挫骨揚灰!」
村上賀彥眼中喜色更濃,忙不迭地應道:「一言為定!擊掌為誓!」
他生怕蘇凌反悔,立刻上前幾步,來到場中。蘇凌一甩韓驚戈攙扶的手,,強撐著,自己倔強的走上前。
兩人相距一丈站定。
蘇凌身形搖搖欲墜,卻挺直如松。村上賀彥雖狼狽,卻難掩眼中那一絲即將得逞的猙獰。雙方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氣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啪!啪!啪!」
三聲擊掌,不響,卻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每一次擊掌,都仿佛敲在眾人心頭。蘇凌手掌冰涼,卻穩如磐石。
村上賀彥掌心潮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三掌擊罷,兩人各自後退。
行轅眾人雖憂心忡忡,卻軍令如山,立刻緩緩向後退開,在院落中央清理出一片約莫二十丈方圓的空地。
殘火映照,斷刃與血跡尚在,更添幾分肅殺。
村上賀彥退回己方,立刻壓低聲音,對左側那身材中等、目光陰鷙的黑衣蒙面武士急促說道,用的是異族語言,語氣森寒決絕。
「小泉君,第一戰,由你出手!記住,對手是那蘇凌手下好手,務必全力以赴,以雷霆之勢,施展最致命的殺招,速戰速決!我等能否生離此地,全看此戰!只要拿下一場,我們便有生路!」
那被稱為小泉的黑衣武士聞言,身體微微一震,隨即眼中爆發出狂熱與決死的光芒。
他猛地踏前一步,面向村上賀彥,以手撫胸,深深鞠躬,用一種帶著濃重異域口音的晉話,沉聲應道:「哈依!小泉明白!捍衛天照大神榮耀,為將軍開闢生路,在下必以性命相搏,必取敵首級!不勝,則切腹以謝!」
言罷,他豁然轉身,大步踏入場中空地。
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打刀,刀身狹長,在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
他目光掃過蘇凌一方眾人,最後落在蘇凌身上,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殘與必死的決絕,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晉話說道:「天照大神座下,侍大將,小泉一郎,請指教!此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第一戰,關乎士氣,更關乎整個賭約的走向!
蘇凌一方,眾人目光閃爍,皆在思忖派何人出戰。
周麼沉穩,朱冉迅捷,陳揚詭譎,吳率教剛猛,皆是一時之選。
然而,對方擺明了是要拼命,這第一戰,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就在蘇凌目光掃過麾下諸將,沉吟未決之際——
「師尊!」
一聲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決心的低喝響起。
只見周麼魁梧如山的身影,已大步跨出隊列,來到蘇凌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他抬起頭,那張剛毅的臉上沾著血污,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如同磐石。
「師尊,此第一戰,事關重大,關乎我方士氣,更關乎您與那老狗的賭約!」
周麼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周麼不才,蒙您不棄,傳授武藝兵法,視為心腹臂膀。論資歷,我是您首徒;論情分,您待我恩重如山;論職責,護衛您周全,為您分憂解難,是徒兒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場中殺氣騰騰的小泉一郎,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繼續道:「這賊子,擺明了是要以命搏命,用最狠辣的招數,求速勝,亂我軍心。此等亡命之徒,交由他人,徒兒不放心!」
周麼再次深深低頭,沉聲道:「請師尊准許,這第一戰,由徒兒周麼出戰!我必以手中刀,斬此獠於陣前,揚我大晉聲威,壯我行轅聲勢!」
「也讓那島國蠻夷瞧瞧,師尊座下,縱是一尋常之人,亦有擎天撼地之勇,誅邪除魔之志!此戰,非徒兒不可!」
他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情深義重,更充滿了對蘇凌的絕對忠誠與捍衛師門威嚴的決心。
周圍行轅眾人聞言,無不為之動容,看向周麼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信任。
韓驚戈用力拍了拍周麼的肩膀,吳率教更是低吼一聲道:「周老弟,好樣的!剁了那雜碎!」
蘇凌看著跪在面前、渾身浴血卻目光灼灼的徒弟,蒼白疲憊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欣慰、驕傲,而又帶著無盡信任的笑容。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扶在周麼堅實的肩頭,感受著那衣物下緊繃的肌肉與灼熱的體溫。
「好!說得好!」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隨即化為斬釘截鐵的鏗鏘。
「不愧是我蘇凌的首徒!不愧是我黜置使行轅的肱骨脊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與信念都灌注於這聲宣告之中,目光越過周麼的肩頭,直視場中嚴陣以待的小泉一郎,也掃過對面神色陰沉的村上賀彥,朗聲說道,聲震四野。
「既然如此,這開門第一戰,便由我麾下首徒,黜置使行轅統領——周麼出戰!」
他用力按了按周麼的肩膀,沉聲吐出最後一句,如同戰鼓擂響,號角吹徹。
「好徒兒,去吧!讓這些坐井觀天、狂妄自大的島國蠻夷,好好睜大他們的眼睛看看——」
「我蘇凌的首徒,是何等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