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四重殺局,湮滅灰飛(1/2)
龍台大山深處,異族府邸外。蘇凌與韓驚戈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化作流光,直撲那洞開的、燈火幽暗的朱漆府門。夜風在耳畔尖嘯,殺意在胸中沸騰。
身形疾掠,衣袂破風。就在兩人即將踏入府門門檻的剎那,蘇凌嘴唇微動,一縷凝練如絲的傳音,精準地送入身側韓驚戈的耳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驚戈,記住,進去之後,無論發生何事,變故幾何,你只需做兩件事——找到阿糜,帶她殺出去!其餘一切,廝殺、斷後、破局,皆交予我。你的劍,只為阿糜而揮。明白?」
這突如其來的傳音,讓韓驚戈疾馳中的身形微微一滯,隨即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酸楚。
他知道,蘇凌這是要將最兇險的正面搏殺一肩擔下,將相對「單純」卻至關重要的救人任務交給他,更是將最大的生還機會......留給了他夫婦二人。這份肝膽相照的情義與擔當,重若泰山。
他沒有轉頭,也沒有傳音回應,只是迎著撲面而來的、府邸內湧出的混合著花香與一絲若有若無鐵鏽腥氣的詭異空氣,朝著蘇凌的方向,用盡全力,重重地、近乎決絕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嗖!嗖!」
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穿過那高大卻空曠的門洞,正式踏入了這座精心布置的「瓮」中。
甫一進入,蘇凌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便如同最精密的器械,以驚人的速度掃過府邸前院的每一寸景象。
入目所及,與他之前在外圍觀察的「寧靜雅致」別無二致,甚至......更加「完美」。
庭院開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廊下懸掛的數盞紅色絹燈。燈光柔和,將嶙峋的假山、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松柏盆景、蜿蜒的卵石小徑、以及遠處那精巧的月洞門,都蒙上了一層朦朧而靜謐的光暈。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以及風中浮動的、清冽的草木花香。一切井然有序,潔淨無塵,仿佛主人剛剛離去,或正在某處靜室安眠,等待著訪客的輕聲叩問。
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除了風聲、水聲、燈籠在微風中的輕微搖曳聲,再無其他任何聲響。
沒有蟲鳴,沒有夜鳥啼叫,甚至沒有落葉觸地的沙沙聲——乾淨得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刻意抹去了所有生命的雜音。那些本該存在的、最低限度的巡夜腳步聲、守衛的呼吸聲、乃至侍女走動的窸窣聲,一概全無。
整座前院,空無一人。
不,不是空無一人。蘇凌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這看似空曠寧靜的庭院之下,在那假山的陰影里,月洞門後的黑暗中,甚至頭頂廊廡的梁椽之間,無數道冰冷、專注、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潛伏在草叢中毒蛇的芯子,絲絲縷縷地滲出,牢牢地鎖定在他和韓驚戈的身上!
那是一種被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膩感與針刺般的危機感!
然而,目之所及,偏偏看不到半個人影。這種「有」與「無」的強烈反差,形成了一種極其壓抑、令人窒息的恐怖張力。仿佛他們踏入的不是一座府邸,而是一頭偽裝成華美宮殿的巨獸腹中,四周精美的景致皆是它誘捕獵物的偽裝,只等時機一到,便會驟然收縮,露出森然獠牙。
蘇凌腳步未停,甚至刻意放得從容,仿佛真的只是深夜來訪的客人。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可能藏匿殺機的位置,心中飛速計算著距離、角度、以及可能的突襲路線。
假山後?至少三人,氣息陰狠。廊柱陰影?兩人,擅長合擊。月洞門內?氣機混濁,人數更多,應是第一道攔截的主力。至於那三層閣樓......燈火依舊,卻靜如墓穴,那裡才是真正的龍潭核心,阿糜所在,亦是殺機最終爆發之處。
短短數息之間,蘇凌已將前院明暗布置瞭然於胸。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故意放緩了腳步,與韓驚戈並肩而行,仿佛在欣賞這庭院的景致。
又走了幾步,已接近庭院中央。
蘇凌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用一種足以讓周圍潛伏者清晰聽到的音量,朗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身為上官的威嚴。
「韓老弟,你所說的異族賊人巢穴,便是此處?怎地......如此安靜?莫不是聽聞本督領前來,都嚇得作鳥獸散了?還是說......情報有誤?」
他聲音清越,在死寂的庭院中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韓驚戈立刻會意,同樣提高聲音,配合地回應,語氣中帶著「急切」與「篤定」。
「蘇督領明鑑!情報絕無錯誤!那些異族賊子,狡詐無比,定然是藏匿起來了!據屬下探查,他們最後聚集藏身之處,便是這府邸最深處——」
他猛地抬臂,指向庭院後方、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燈火朦朧的三層閨樓高閣,聲音斬釘截鐵。
「就是那座閣樓!賊首與重要人物,定然龜縮其中!說不定......被擄的婦孺也在裡面!」
「哦?藏在樓里?」
蘇凌順著韓驚戈所指望去,目光落在那座精緻的閣樓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隨即猛地一握!
「鏘——!」
一聲清越悠長、如同龍吟般的劍鳴,驟然劃破死寂的夜空!他背後的江山笑長劍,已然出鞘!
劍身如一泓秋水,在廊下紅光的映照下,流淌著冰冷而璀璨的寒芒,劍氣森然,瞬間將周遭柔和的光暈都逼退了幾分!
蘇凌執劍在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方才的從容閒適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霄而起、銳不可當的凜冽劍意與磅礴戰意!
他白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目光如電,直視那閨樓高閣,朗聲長笑,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占據我華夏樓閣?韓老弟!」
「隨本督領——」
蘇凌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周身真氣轟然爆發,白色身影與手中江山笑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流光,人劍合一,攜著撕裂一切阻礙的磅礴氣勢,朝著那三層閨樓,暴射而去!
「殺進去!」
「喏!」
韓驚戈幾乎在同一時刻低吼應和,黑色身影亦如離弦之箭,緊隨著那道白色劍光,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已知的、布滿死亡陷阱的閣樓!
兩人一前一後,一白一黑,如同兩道撕裂深沉夜幕的閃電,悍然撞向那看似寧靜、實則殺機已然沸騰的龍潭最深處!
就在兩人身形啟動,撲向閣樓的剎那——
「嗡——!」
「咻咻咻——!」
庭院之中,異變陡生!
仿佛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整座先前還死寂如墓、雅致如畫的庭院,驟然「活」了過來!那不是生機,而是死亡之舞的開場!
首先響起的,是一種低沉而沉悶的、仿佛巨大機括被強行扭動的金屬摩擦與震顫之聲,自地底、自假山、自廊柱深處傳來,瞬間蓋過了風聲水聲,令人牙酸心悸!
「咻咻咻咻咻——!!!」
緊接著,便是悽厲到極點的破空尖嘯,如同無數毒蜂同時振翅,又像是地獄惡鬼的集體嘶嚎,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個可能、甚至不可能的角度,朝著沖在最前方的那道白色身影——蘇凌,鋪天蓋地、毫無死角地攢射而來!
庭院兩側的廊廡屋檐下,那些看似裝飾的精美瓦當、椽頭,竟同時翻開無數拇指大小的孔洞!
每一孔洞中,都激射出一支通體烏黑、不過尺許長短、卻箭頭閃爍著幽藍淬毒寒光的弩箭!
箭矢細密如蝗,瞬間交織成兩張巨大的、死亡的黑色羅網,一左一右,交叉覆蓋向蘇凌前沖的路徑,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大半空間!箭頭破風,帶起刺耳的鬼哭之音,顯然勁道極強,足以洞穿尋常鐵甲!
「來得好!」
蘇凌眼中寒光暴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死亡箭網,非但沒有絲毫停頓或後退,前沖之勢反而再快三分!
就在左右箭網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他手中「江山笑」驟然爆發出清越龍吟,劍身幻化出萬千寒星!
「叮叮叮叮叮——!!!」
一陣密集如暴雨打芭蕉、卻又清脆如玉石碰撞的激鳴炸響!蘇凌手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高頻震顫,劍光並非大開大合,而是化作兩團靈動無比、護住身側的銀色光輪!
光輪並非硬擋,而是以絕妙的巧勁與精準到毫巔的劍尖點刺,或撥、或挑、或引、或卸!那些勢大力沉、角度刁鑽的淬毒弩箭,竟被這精妙絕倫的劍法紛紛點偏、帶歪、甚至互相撞擊!
只見蘇凌身側尺許範圍內,火星四濺,箭矢亂飛,竟無一支能穿透那看似薄弱的劍光屏障!他白衣身影在箭雨中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逆流而上的白帆,險之又險,卻始終不曾偏離沖向閣樓的直線!
箭雨未盡,殺招又至!
蘇凌剛剛衝過前院一半,腳下光潔的青石板地面,毫無徵兆地猛然翻開數十個拳頭大小的暗格!
「咔噠噠——」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彈射聲中,無數黑沉沉、布滿尖銳倒刺、同樣泛著幽藍光澤的鐵蒺藜,如同噴泉般自下而上,劈頭蓋臉地朝著蘇凌的下盤、乃至腰腹激射而來!覆蓋範圍更廣,更加難以防範!
與此同時,兩側假山石縫、以及蘇凌前方數步外的卵石小徑下,猛地彈射出十數道兒臂粗細、前端帶著鋒利倒鉤的黝黑鐵索!
這些鐵索並非直射,而是在機括巨力下,如同毒蛇出洞,靈巧無比地凌空交織、纏繞,有的橫攔去路,有的斜刺里卷向蘇凌雙腿、腰身,更有數道從極高處廊檐垂落,直取他脖頸頭顱!上下左右,天羅地網!
「哼!」
蘇凌鼻中發出一聲冷哼,面對這上下交攻的絕殺之局,他身形驟然由極動轉為一種詭異的輕盈!
左腳尖在千鈞一髮之際,精準無比地點在一枚激射而至的鐵蒺藜側面,並非硬撼,而是借力!身體竟憑空拔高三尺,險險讓過下方大半蒺藜與數道貼地掃來的飛索!
人在半空,無處借力,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最為兇險之時!而頭頂和側方的飛索已然及體!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蘇凌手中江山笑劍勢陡然一變!從靈巧綿密的防禦光輪,化為一道劈裂虛空的驚鴻寒芒!
「斷!!」
一聲清喝,劍光如練,橫掃而出!
並非斬向索身,而是精準無比地斬在那些飛索前端倒鉤與索鏈連接最脆弱的關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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