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2/2)
兩人如同拖死狗一般,不顧其殺豬般的嚎叫與掙扎,硬生生將其拖到院中那棵需兩人方能合抱的粗大槐樹下。
粗糙的麻繩如同毒蛇般再次纏繞,將他肥碩的身軀死死捆在冰冷的樹幹上,勒得他嗷嗷直叫。
丁侍堯兀自掙扎扭動,污言穢語地大罵道:「蘇凌!奸賊!你敢對咱家動私刑!咱家做鬼也不放過你!放開我!閹黨不會放過你的!」
蘇凌負手,緩步走到樹下,跳動的火把光芒映照著他稜角分明、冰冷如鐵的面容,他目光如寒星,落在丁侍堯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丁侍堯,本黜置使再問你最後一次,招,還是不招?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招你娘!老子無罪!有種你就打死老子!看天子和蕭丞相會不會誅你九族!!」
丁侍堯徹底豁出去了,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各種惡毒的詛咒和辱罵傾瀉而出。
「行刑!」
蘇凌不再浪費任何口舌,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來!」
早已侍立一旁、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怒火的小寧總管,應聲而出。
他手中緊握著一根浸了水、油光發亮、鞭梢帶著細微倒刺的牛皮鞭子,眼神冰冷如霜,一步步地走向被死死捆在樹上、如同待宰年豬般的丁侍堯。
此時的丁侍堯,看到掌刑之人竟然是小寧,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但長期作威作福養成的傲慢以及對自身背景的盲目自信,讓他隨即湧上更深的怨毒與不屑。
他嘶吼道:「小寧子!是你?!你這背主忘恩的狗奴才!你敢動咱家?!別忘了你是誰提拔起來的!咱家是秉筆太監!是宮裡的人!咱家背後的人,能量之大,你想像不到!」
「蘇凌他得罪不起!他今日最多也就敢這樣虛張聲勢,嚇唬嚇唬咱家!到最後,他還得乖乖放了咱家!等咱家回到宮裡,還是那個秉筆太監!到時候,咱家有一萬種法子,讓你這狗奴才生不如死!」
「蘇凌他也保不住你!你現在放聰明點,迷途知返,幫咱家說句話,咱家可以既往不咎,保你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他試圖用利誘和威脅動搖小寧的心志。
然而,小寧總管聽著他這番色厲內荏的叫囂,非但沒有絲毫懼意,眼中那壓抑了數年、如同火山岩漿般的仇恨之火,反而「騰」地一下,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腦海。
昔日宮中,這丁侍堯是如何仗著秉筆太監的身份作威作福,如何用最刻薄陰毒的手段欺凌、羞辱他們這些最低等、最無依無靠的小黃門!
他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個和他一同淨身入宮、心地純淨善良得像張白紙、名字叫做小順子的年輕太監,就因為寒冬臘月里,手凍僵了,不小心打翻了丁侍堯一杯並不算名貴的茶水,濺濕了丁侍堯的衣擺,就被這老閹狗尋了個「手腳不乾淨、意圖行竊」的莫須有罪名,當眾扒去褲子,活活杖斃在冰冷刺骨的司禮監庭院青石板上!
那皮開肉綻的慘狀,那絕望無助的眼神,小順子臨死前微弱的「寧哥哥......救我......」的呻吟,如同夢魘,他至今午夜夢回,猶自心驚膽戰,淚濕枕巾!
而丁侍堯,事後卻像隨手拍死一隻蒼蠅般,毫無悔意,甚至嫌棄血污髒了地,命人用水沖洗了事!
新仇舊恨如同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在小寧胸中轟然爆發!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體內一股狠勁爆發,手臂猛地揚起,灌注了全身的力氣與仇恨!
「啪——!!!」
浸水的牛皮鞭如同一條暴怒的黑色毒龍,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呼嘯,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抽在丁侍堯那肥碩多脂的脊背上!
「嗤啦——!」衣衫應聲破裂!
「啊——」
丁侍堯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渾身肥肉像波浪般劇烈顫抖!
一道紫黑色的鞭痕瞬間腫起老高,血珠立刻滲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瞪著小寧,嘶聲道:「小寧子!你......你這狗殺才!你真敢下死手?!」
「咱們......咱們可都是宮裡出來的!同根相生,相煎何急!你......你為何要幫著他,如此往死里對待咱家?!」
小寧總管緊咬牙關,一言不發,只有那雙血紅的眼睛,噴射著刻骨的仇恨火焰!他手臂再次高高揚起,沒有任何停頓!
「啪!啪!啪!啪!」
鞭子如同疾風暴雨般落下,一鞭狠過一鞭,一鞭快過一鞭!專門朝著丁侍堯後背、臀部等肉厚的地方招呼,但每一下都蘊含著巨大的痛苦和羞辱!
牛皮鞭上的倒刺,刮開皮肉,帶走絲絲血肉!
丁侍堯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很快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腳下的泥土裡。他殺豬般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悽厲地迴蕩,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丁侍堯終於扛不住這鑽心的疼痛,開始不顧廉恥地哀嚎求饒。「咱家有錢!咱家在宮外有宅子,有田產!咱家宮裡的積蓄都給你!都給你!放了我,都是你的!」
「還有前程!咱家......咱家回去就向乾爹保舉你!讓你做首領太監!不!做一宮副總管!求求你,別打了!饒了我這條老狗吧!」
小寧總管仿佛聾了一般,對他的利誘充耳不聞,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揮鞭的速度更快!
劇痛和死亡的恐懼讓丁侍堯徹底崩潰,他嘶吼道:「為什麼?!小寧子!咱家自問待你不薄!咱家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為何......為何要幫著外人,對咱家下如此毒手?!為什麼非要置咱家於死地不可?!為什麼?!」
這一聲充不解的嘶吼,仿佛終於徹底點燃了小寧總管心中那積壓了數年、早已如同熔岩般沸騰的火山!
他猛地停下手,胸膛因激動和用力而劇烈起伏,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樹上那個已經不成人形、如同血葫蘆般的丁侍堯,聲音因極致的憤怒、悲傷和壓抑了太久的痛苦而劇烈顫抖,一字一頓,如同字字泣血。
「無冤無仇?!丁—侍堯——!你這老豬狗!閹奴!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你還記不記得小順子——!!!」
他踏前一步,幾乎將臉湊到丁侍堯面前,鞭子指著丁侍堯血肉模糊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滔天的仇恨。
「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那個就因為給你端茶時手滑打翻了一個破杯子,就被你這老狗污衊偷盜、當著闔宮上下上百號人的面,扒了褲子,活活杖斃在司禮監庭院那冰冷青石板上的小順子——!!!」
「小順子」這三個字,如同三道血色閃電,狠狠劈在丁侍堯早已混亂的腦海!
他猛地瞪大了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看著小寧那因極致仇恨而扭曲、卻又帶著巨大悲傷的面容,一段早已被他拋之腦後、視如草芥的記憶碎片,驟然清晰無比地閃現出來!
那個......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眼前這個小寧子身後,皮膚白皙,眼睛很大,說話細聲細氣,叫他「丁爺爺」時總帶著畏懼的小太監......小順子!
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狠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們從同一個窮鄉僻壤一起被賣進宮裡,一起挨餓,一起受凍,一起挨打,一起在夜裡偷偷哭著想家!」
「他那麼老實,那麼膽小,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就因為你那天心情不好!就因為你那該死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威風!你就......你就硬說他偷了你一塊破玉佩!不分青紅皂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活活打了一百廷杖!」
「......你就那樣看著他斷氣,像看一條死狗!最後還嫌晦氣,讓人用破蓆子一卷,扔去了亂葬崗!連個墳頭都沒有!!!」
小寧越說越激動,眼淚混著額角的汗水、還有濺到的血點,肆意流淌,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決絕。
「丁侍堯!你在宮中幾十年,作威作福,欺壓我們這些身份卑微、命如浮萍的小黃門、小宮女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你以為你隨手打殺的都是螻蟻,不會有人記得?不會有人報仇?!我告訴你!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小寧,從看著他斷氣的那天起,就對自己發過毒誓!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一定要你血債血償!我從未有一刻忘記!!!」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以為我為什麼拼了命,從一個最低賤、誰都可以踩一腳的小黃門,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黜置使行轅總管的位置?!」
小寧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泣血的嘶吼。
「就是為了等今天!等一個能親手抓住你把柄!等一個能名正言順、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討還這筆血債的機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了多年的屈辱、痛苦和仇恨盡數吸入肺中,再化作復仇的烈焰噴出。
「天可憐見!當我費盡心思,終於打聽到宮裡因為新設黜置使行轅,要下派一批人手,而且牽頭負責此事的,竟然就是你丁侍堯時,我就知道,老天爺開眼了!我的機會來了!我散盡了入宮這些年偷偷攢下的所有錢財,求爺爺告奶奶,甚至給人下跪磕頭,才終於......終於弄到了一個來行轅的名額!」
「我忍辱負重,在你面前裝孫子,裝作早就忘了小順子,忘了所有仇恨,對你卑躬屈膝,唯命是從,就是為了等!等一個像蘇大人這樣正直清明、不畏強權的好官出現!等一個你原形畢露、罪證確鑿、再也無法狡辯的時刻!」
「今天!就是今天!我終於等到了!!!」
話音未落,積攢了數年、壓抑了太久的仇恨如同火山徹底噴發!
小寧總管雙眼赤紅如血,狀若瘋魔,再次揚起手中的皮鞭!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保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同歸於盡的慘烈,鞭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不管不顧地朝著丁侍堯的頭臉、脖頸、胸腹等要害部位,瘋狂地抽去!
「啪!咔嚓!噗嗤!」
鞭鞭到肉,甚至能聽到骨頭斷裂的細微聲響和皮肉被倒刺撕裂的可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