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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同進同退,生死不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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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總管雙目赤紅,血淚交織,手中緊握的短匕帶著積壓了數年的血海深仇,化作一道決絕的寒光,朝著癱軟在地、魂飛魄散的丁侍堯心口,猛刺而下!

「慢著!!你不能殺我——!!!」

就在匕尖即將觸及丁侍堯胸膛衣襟的剎那,丁侍堯仿佛被死亡的陰影徹底激發了最後的潛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扭曲變形的尖嚎!

他拼命扭動被捆縛的身軀,五官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小寧!!你這蠢貨!住手!你不能殺我!你想想你的新主子蘇凌!!殺了我,你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這垂死的、夾雜著瘋狂與狡詐的嘶吼,如同冰水潑頭,瞬間澆在了被仇恨火焰吞噬的小寧心頭!

小寧渾身劇顫,那凝聚了全身力氣、一往無前的匕首,竟硬生生地、在距離丁侍堯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鋒利的匕尖因驟然收力而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嗡鳴。

小寧的臉上,那決絕的殺意瞬間被巨大的掙扎和猶豫取代。他握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丁侍堯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他內心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蘇凌的安危!

小寧心中暗忖,如驚濤駭浪般翻湧。

他......他說得對!我若此刻殺了這老狗,固然痛快,血仇得報!

可......可這老狗是天子派來的耳目!是欽定的暗樁!

我殺了他,等於公然挑釁天威,打了天子的臉!天子豈能善罷甘休?必定會徹查到底!

公子他......公子他雖為黜置使,聖眷正濃,可一旦被坐實了擅殺天子近侍、毀滅證據的罪名,那便是潑天的大禍!

縱有蕭丞相回護,恐怕也難逃重責!輕則丟官去職,前途盡毀;重則......重則性命難保!」

我小寧的命,賤如草芥,死不足惜!可公子......公子待我恩重如山,更是這行轅上下的主心骨,是大晉未來的希望!我若為了一己私仇,逞一時之快,卻將公子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我......我豈不是恩將仇報,成了千古罪人?!

我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小順子在九泉之下,又豈能瞑目?!」

巨大的矛盾與痛苦,幾乎要將小寧撕裂。

他報仇之心愈切,對蘇凌的忠誠與擔憂便愈深。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之中。

最終,小寧猛地轉過頭,用一雙充滿了無盡痛苦、無奈和求助的眼神,望向了太師椅上那個始終平靜的身影——蘇凌。此刻,唯有公子,能給他指引。

丁侍堯原本已經閉目待死,感受到匕首的停頓和小寧的猶豫,他如同溺水將亡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求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小寧那掙扎的神情和蘇凌並未立刻阻止的態度,一種扭曲的、近乎癲狂的僥倖心理瞬間占據了他的頭腦!

「哈哈哈!哈哈哈!!!」

丁侍堯發出了歇斯底里、狀若瘋魔的狂笑,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扭曲變形。

「小寧子!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你不敢!你不敢殺我!哈哈哈!殺了我,蘇凌也得給咱家陪葬!你這狗奴才,就是害死你新主子的元兇!還不快放了咱家!只要咱家活著回去,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或許......或許聖上還會對蘇凌從輕發落!快!放了我!!!」

他掙扎著,試圖擺脫束縛,眼中充滿了瘋狂的希冀和色厲內荏的威脅。

蘇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他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嘲諷與不屑,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丁侍堯,死到臨頭,還在做你的春秋大夢?你不覺得......你找的這幾個理由,蹩腳得可笑,牽強得可憐麼?」

丁侍堯聞言,狂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他五官扭曲,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力竭地咆哮出他自以為能保命的「道理」,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牽強?!蘇凌!你休要狂妄自大!咱家告訴你,你不能殺我!」

「咱家是天子親口御封的秉筆太監!是內官!是聖上的人!你蘇凌區區一個外朝黜置使,有何權力擅殺天子近侍?!你這是僭越!是大不敬!是公然挑釁皇權!聖上若知,必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丁侍堯大口的喘了幾口粗氣,又道:「就算......就算咱家是細作!也該由聖上聖裁,由宗正寺、大理寺會審定奪!你蘇凌動用私刑,嚴刑逼供,已是違法!再擅自殺害,便是滅口!是心虛!」

「屆時,就算聖上原本不想深究,為了維護朝廷法度,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也必會嚴懲於你!你百口莫辯!」

丁侍堯的聲音拔高到尖利刺耳的程度,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威脅。

「聖上派咱家來,是對你蘇凌還存著一分考察、一分期許!你若殺了咱家,便是徹底撕破臉皮,自斷後路!等於明白告訴聖上,你蘇凌心懷叵測,不能為朝廷所用!聖上豈能容你?!」

「屆時,失去聖心,莫說蕭丞相,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你和你這黜置使行轅,就等著被連根拔起,灰飛煙滅吧!!!」

「姓蘇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天威難測!趕緊放了咱家!否則......否則你必將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丁侍堯這番垂死掙扎的「道理」,帶著看似嚴密的邏輯和巨大的威脅,讓一旁的周麼、陳揚、朱冉、吳率教等人臉色都微微一變。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擔憂。丁侍堯的話,雖然無恥,但並非全無道理。擅殺天子近侍,茲事體大,一旦處理不好,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眾人不由得都將目光投向了蘇凌,心中充滿了忐忑與詢問。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蘇凌,面對丁侍堯聲嘶力竭的威脅和眾人擔憂的目光,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動怒,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仿佛丁侍堯那番足以讓尋常官員心驚膽戰的「道理」,只是耳邊吹過的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他伸出手,端起了身旁小寧總管剛剛重新斟滿的熱茶,動作優雅而從容。

他揭開卮蓋,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幾片翠綠茶葉,然後湊到唇邊,慢條斯理地、極小口地呷了一下。

整個過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庭院品茗賞月,與眼前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氛圍格格不入。

蘇凌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細細品味著茶湯的甘醇與餘韻,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緊張、憤怒或是猶豫,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茶香裊裊中,蘇凌的沉默,仿佛化作了最沉重的巨石,壓在了丁侍堯那顆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心上,也讓周麼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結局,似乎早已註定,只等那品茶之人,輕輕放下茶卮。

蘇凌終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卮。那一聲輕微的瓷器與木桌觸碰的「嗒」聲,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敲響了最終的喪鐘。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譏誚,而是化作兩道實質般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死死釘在癱軟在地、兀自嘶吼威脅的丁侍堯臉上。

「丁侍堯啊丁侍堯......」

蘇凌的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頓,如同寒鐵摩擦,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

「你......是真該死啊!」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在火把光芒下拉出一道挺拔而充滿壓迫感的影子,籠罩住瑟瑟發抖的丁侍堯。

「你以為,憑你這番色厲內荏、漏洞百出的鬼話,就能唬住蘇某?就能讓蘇某投鼠忌器,放你這禍害一條生路?」

蘇凌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弧度。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蘇凌了!」

「你丁侍堯,身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天子近侍,身受皇恩,本應忠心王事,恪盡職守!然你卻勾結戶部丁士楨、大鴻臚孔鶴臣,貪墨賑災錢糧,中飽私囊,構陷忠良歐陽秉忠,致使災民流離,忠臣蒙冤,家破人亡!此乃罪一!」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對那九五至尊「表面」上的維護。

「你所行之事,樁樁件件,皆是十惡不赦之大罪!事發之後,不知悔改,反而妄圖將污水潑向聖上,攀咬天子乃是主使!簡直荒謬絕倫,其心可誅!」

他微微昂首,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崇敬。

儘管他內心對那位傀儡天子並無多少敬畏,但此刻必須如此說,這是人情世故該有的規則。

「聖上乃九五之尊,真龍天子,聖明燭照,仁德布於四海!乃我大晉江山社稷之根本,萬民之所系!聖上之清譽,豈容你這等閹奴污衊玷污?!」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思己過,反而攀咬聖上,企圖混淆視聽,擾亂朝綱!此等行徑,已是罪加一等!將你萬剮凌遲,挫骨揚灰,亦不為過!」

「本黜置使今日殺你,正是為聖上正名,為朝廷除害!乃是大義所在!」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全了天子的顏面,又將所有罪責牢牢釘死在丁侍堯身上,徹底堵死了丁侍堯任何借天子脫罪的可能。

在這個時代,有些規則,即便是蘇凌,也需要遵守,尤其是在明面上對待天子這件事上,必須慎之又慎。

當然,他內心對那位深宮中的天子,並無半分懼怕,更談不上敬畏,此刻所言,不過是順勢而為的「政治正確」罷了。

蘇凌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現實。

「退一萬步講,即便你真是聖上派來的耳目又如何?若你身份未曾暴露,潛伏於行轅,或許聖上還會念你有些許用處,暫留你狗命。」

「但如今,你已原形畢露,罪行昭彰!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遲早會傳揚出去!」

「聖上聖明,豈會為了保你這樣一個已然暴露、毫無價值、甚至可能反噬其身的廢棋棄子,而不顧皇家顏面,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滿朝文武、天下清議對抗?!」

蘇凌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洞察世情的譏諷。

「恐怕聖上此刻,巴不得你立刻暴斃,死無對證!最好再由本黜置使這個『不懂事』的臣子動手,替他乾淨利落地除掉你這個隱患和污點!」

「本黜置使殺了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替天子分憂,清除孽障,天子說不定......還要暗中嘉獎本黜置使呢!丁侍堯,你到現在還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麼?你......早已是一枚棄子了!」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子,徹底剖開了殘酷的真相,將丁侍堯最後一絲幻想也碾得粉碎!

蘇凌毫不留情,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最終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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