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螻蟻雖小,亦不可欺(1/2)
蘇凌那番如同最終審判般冰冷徹骨的話語,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將丁侍堯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倖。他萬念俱灰,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陳揚,朱冉......」
蘇凌不再看丁侍堯,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喏!」
陳揚、朱冉轟然應諾,眼中殺機畢露,同時踏前一步!陳揚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朱冉的細劍也已微微出鞘半寸,森冷的寒光映照著丁侍堯慘白如紙的臉。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丁侍堯!
「不——!!!不要殺我!蘇大人!蘇爺爺!祖宗——!!饒命啊!饒了老奴這條賤命吧!!!」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丁侍堯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如同垂死的蠕蟲,猛地向前一撲,竟掙脫了部分繩索的束縛,連滾帶爬地撲到蘇凌腳邊,一雙沾滿血污和泥濘的手,死死抱住了蘇凌的腿!他仰起那張腫如豬頭、涕淚橫流、混合著血污醜陋不堪的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悽厲到變調的哀嚎。
「蘇大人!開恩啊!老奴知錯了!真的知錯了!老奴豬油蒙了心!被鬼迷了心竅!不該欺瞞大人!不該抵死不認!老奴罪該萬死!」
「但......但求大人念在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份上,饒老奴一條狗命吧!老奴給您當牛做馬!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祈福!求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吧!嗚嗚嗚......」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額頭拼命磕著冰冷的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額頭上剛剛凝固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混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模樣悽慘狼狽到了極點。
然而,蘇凌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雙目微闔,面容平靜無波,仿佛腳邊匍匐哀嚎的並非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條惹人厭煩的瘌皮狗。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更襯得他身影挺拔,冷漠如冰。
丁侍堯哀嚎了許久,聲音都嘶啞了,卻見蘇凌毫無反應,心中絕望更甚,但他仍不死心,繼續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地哀求。
「大人......老奴......老奴以後再也不敢了!老奴願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求大人給個機會......給條活路啊......」
良久,蘇凌才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淡然地掃過腳下如同爛泥般的丁侍堯,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中,聽不出絲毫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厭倦和冷漠。
「丁侍堯......」
蘇凌開口,聲音平淡。
「本來,或許你未必非死不可。」
丁侍堯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但蘇凌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可惜,是你自己,將生路一一斷絕。從你被擒到現在,態度惡劣,狡詐百出,欺瞞抵賴,甚至敢對本黜置使出言不遜,簡直欺人太甚!何曾將本黜置使放在眼裡?」
「本黜置使給過你數次機會,是你自己......一次一次地錯過,選擇了一條道走到黑。如今這般田地,怨不得旁人。」
「不!不怨旁人!都怪老奴!都怪老奴有眼無珠!不識抬舉!」丁侍堯拼命搖頭,嘶聲喊道。
「可是......可是大人!留下老奴!老奴有用!對您絕對有大用!天大的用處!」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
蘇凌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終於有了一絲「興趣」。
他垂下目光,瞥了腳邊的丁侍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淡漠的譏誚。
「哦?有用?你倒是說說,你一個閹割了的廢物,留你何用?難不成,是讓你給本黜置使端茶遞水,刷馬桶,倒夜香不成?」
蘇凌嗤笑一聲道:「這些事,我行轅之中,自有下人去做,還輪不到你這等貨色。」
丁侍堯見蘇凌口風似乎有所鬆動,心中狂喜,急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說道:「不不不!大人明鑑!老奴......老奴知道很多秘密!很多......很多朝廷秘辛!宮闈隱事!還有......還有那些大人物們見不得光的勾當!」
「只要......只要大人肯饒老奴一命,老奴願意......願意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絕無保留!只求......只求換一條生路!」
蘇凌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仿佛在權衡。
終於,他緩緩地將被丁侍堯抱住的腿抽了回來,動作從容,甚至還帶著一絲嫌棄般地,輕輕撣了撣被丁侍堯弄髒的袍角。
然後,他轉身,重新坐回了那張太師椅上。
小寧總管立刻機靈地奉上一卮新沏的熱茶。
蘇凌接過茶卮,揭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浮沫,湊到唇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整個過程,不急不緩,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放下茶卮,蘇凌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依舊跪伏在地、緊張得渾身發抖的丁侍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你說你知曉秘密......那好,本黜置使就給你最後一個開口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緊緊鎖定丁侍堯。
「說——吧。把你認為有價值的、真正的、尤其是本黜置使還不知道的秘密和情報,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記住,本黜置使不想聽廢話,更不想聽那些早已過時或者人盡皆知的陳年舊事。」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冷道:「若你所言,皆是廢話,或者企圖再用虛言搪塞......那就不用再說了,立刻——就去死。」
丁侍堯聞言,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拼命地磕頭,忙不迭地應道:「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奴絕不敢再有半句虛言!老奴一定......一定說出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只求大人開恩!開恩啊!」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大腦飛速運轉,搜腸刮肚地回想著自己所知的一切,試圖找出最能打動蘇凌、換取性命的情報。
生死,就在他接下來的言辭之間。
「蘇大人!老奴告密!老奴要告發!老奴知道......知道暗影司里......藏著一個級別極高的細作!他就是暗影司總司督司......」
「段威,是麼?」
不等丁侍堯說完,太師椅上的蘇凌便懶洋洋地一擺手,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頭。
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一副意興闌珊、甚至有些無聊的神情,仿佛聽到了什麼陳詞濫調。
蘇凌端起手邊的茶卮,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語氣平淡至極。
「暗影司總司督司段威,是安插在蕭丞相身邊的釘子,更是與孔鶴臣、丁士楨乃至異族勾連的內鬼......這事,我們早就知道了。」
他抿放下茶卮,目光這才淡淡地掃過瞬間僵硬的丁侍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也算秘密?這還用得著你丁大公公來告密?你是不是覺得,本黜置使和這滿院子的人,都是酒囊飯袋?」
「......」
丁侍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巴,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無比的驚愕與恐慌。
蘇凌不再看他,緩緩地伸出三根手指,在跳動的火光下晃了晃,語氣風輕雲淡,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丁侍堯,你聽清楚了。本黜置使耐性有限,給你三次開口的機會......」
「這三次里,只要有一次,你說出的是本黜置使不知道的、有價值的秘密,我便可看在你這點『用處』的份上,饒你這條狗命。」
蘇凌話鋒一轉,一字一頓道:「但是!若這最後三次機會,你說的都是些毫無價值、人盡皆知的廢話......那麼,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蘇凌收回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很可惜,第一次機會,你已經浪費了。接下來,你還有兩次機會。可要......好好珍惜,好好想清楚了再說。」
他特意拖長了尾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丁侍堯的心坎上。
丁侍堯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順著腫脹的臉頰滑落,混著血污,狼狽不堪。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都在打顫。
第一次機會......就這麼沒了?蘇凌他竟然連段威是內鬼都知道?!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丁侍堯拼命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搜腸刮肚地思索著,還有什麼能換命的籌碼。
終於,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嘶聲道:「還......還有!蘇大人!四年前......四年前戶部歐陽秉忠的那個案子!那是冤案!是天大的冤案!其目的是為了......」
「目的是為了掩蓋四年前,時任戶部侍郎的丁士楨,與時任大鴻臚的孔鶴臣,聯手貪污京畿道賑災錢糧的齷齪勾當。」蘇凌再次毫不客氣地截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屈指輕輕敲著扶手,如同在陳述一件早已瞭然於胸的舊事。
「由孔鶴臣和你丁侍堯,當時的司禮監秉筆太監,聯手羅織罪名,誣陷歐陽秉忠貪污國庫帑銀,致使歐陽一門男丁盡誅,女眷流放,幾乎滅門。」
「你們這麼做,是為了剷除在戶部礙事的、為人剛正的歐陽秉忠,為丁士楨和孔鶴臣後續的貪墨掃清最後的障礙。是不是啊,丁公公?」
蘇凌抬起眼皮,瞥了丁侍堯一眼。
「......」
丁侍堯徹底懵了,張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攏,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樁隱秘至極、牽連甚廣的舊案,蘇凌他......他怎麼也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連自己和孔鶴臣具體操盤都一清二楚?!
蘇凌面無表情地收回第二根手指,聲音里不帶一絲波瀾。
「很遺憾,第二次機會,你又錯過了。現在,你只剩下最後一次開口的機會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鎖鏈,死死鎖住丁侍堯。
「丁侍堯,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說點......真正有用的出來吧。本黜置使的耐心,不多了。」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襲來!丁侍堯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兩次了!兩次他自以為能保命的驚天秘聞,在蘇凌口中卻成了不值一提的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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